《只有时光还记得》何忧

39、趁着年少且轻狂

　　喔喔喔。好舒服哦，嘿嘿，这么个大冷天洗个热水澡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元旦假期开始了，因为联欢会而累得七荤八素的舒扬势必要好好休息一回，刚刚洗完热水澡吹好头发就立刻窝进被子。
　　床，我好爱你啊。嘻嘻。
　　“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手机却不安分地叫了起来。
　　手机放在书桌上，舒扬伸长手却够不着，无奈之下只好含泪出了刚刚暖好的被窝。
　　陌生号码啊。
　　“喂？”
　　“舒扬。是我。”
　　接通以后，电话那边传来的这一句话让舒扬瞬间僵住。
　　这是谢谢的声音。
　　运动会以后，舒扬就把谢谢的号码删掉了，所以手机里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谢谢。”舒扬脱口而出，第一个“谢”字急切短促，第二个“谢”则迟疑而缓慢。
　　“我回来了。”
　　他刚刚说的是“我回来了”？回来了？
　　“你听到吗？舒扬？”
　　“嗯。”舒扬含糊地应答着，脑袋仿佛被掏空了。
　　“我想见你。”
　　“啊？”
　　“我在学校门口等你。手机要没电了。”
　　“什么意思？”舒扬的脑袋很快清晰起来。
　　“我要见你。我要见你。我要见你。还不清楚是什么意思吗？如果还不清楚我还可以再讲一遍。”
　　“我的语文没有那么差劲。我听得懂。可是我不明白——” 受不了他这样的语气，斩钉截铁的，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舒扬深吸了一口气，吼出来：“为什么你说你要见我，我就要大半夜的跑出去见你？凭什么啊？”
　　“你会来的。”
　　“那么就守着你的自信在校门口吹冷风吧。”
　　“你一定会来的。”
　　“谢谢，我最讨厌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我等你。”
　　舒扬还想再说什么，发现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可恶~~~~~”舒扬大吼一声，往床上一倒。
　　谢谢，你凭什么这么自信。我就是不去，就是不去，哼，你给我吹冷风去吧。我，我看电视去。
　　舒扬走出门去，舒母半眯着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机正播放广告。舒扬轻轻摇了摇舒母：“妈妈，妈妈，你怎么睡着了？”
　　“啊？”舒母醒了过来。
　　“妈妈你回房间去睡，小心着凉了。”舒扬拿起了沙发上的遥控器。
　　“哦。”舒扬拢了拢头发，“你看一会儿就去睡啊。”
　　火车站，谢谢冲着没电的手机骂了一句，放进了口袋，汇入了出站的旅客之中。
　　“知道啦。”舒扬接二连三地换了很多台，最后定格在《百合有约》的谈话节目。百合是知名的专栏作家，最近做起了访谈节目。因为欣赏她的知性和脱俗的气质，舒扬一直蛮关注她。
　　百合一如既往穿着白色洋装，头发松松地挽起来，耳上缀着珍珠耳钉。
　　这期嘉宾是个海外归来的新锐服装设计师Shine，她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烟熏红唇，不规则下摆白T加黑色小西装，很贴身的会反光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裤子（后来才知道那叫legging），细高跟，中性范儿。她斜倚着，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散发出摄人的气场。
　　谈话已经接近尾声，Shine带着一丝笑容，道：“一个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的人。就在年初，我在阿尔卑斯山滑雪的时候遇上了雪崩。当时我被埋在雪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时候，却想起了他。才发现原来我一直没忘记他，我比想象中更……更……在乎……他。”她的眼中略带泪光，仰起头，把眼泪缩了回去，重新带着笑容。
　　“什么是忘记呢？人们觉得已经忘记，却常常是还记着的。”
　　“忘记，大概就是，不会再想念吧。不会无缘无故地就想起。比如一个人旅行的时候，比如夜晚失眠的时候，或者……总之，这些时候都不会想起那个人。”
　　“不，这不算是忘记。当你还在问自己有没有忘记他，那么你肯定还没忘记他。”百合说道，“其实为什么要忘记呢？让他永远留在自己心里，就当是祭奠自己的青春。”
　　Shine没有说话。
　　“当初为什么分开了？”百合问。
　　“不知道。”她长长叹了口气，说，“因为年纪太轻了吧。”
　　“是因为事业跟爱情起了冲突吗？”
　　“差不多。”
　　“你选择了事业。”
　　“对的。可是他也是。”
　　“你在赌气？”
　　“算吧。如果当初他说他愿意跟我出国，那么其实我会放弃留学。即使手续都办好了，我也会留下。可是他没有，他说的很清楚。”
　　“你们都是很理智的人。”
　　“我宁愿我感性一点，趁着年少赶紧轻狂。”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当初爱下去，会怎么样。也许结果就不会那么的后悔。”
　　“这次回来，见到他了吗?”
　　“没有。他不肯见。”她苦笑。
　　“他现在生活得怎么样呢？”
　　“他过的很好。这也是他不肯见我的原因吧。”
　　“知道他过得很好就足够了吧。”
　　“不。其实我一点也不想他过得好。”说着她自己也笑了，“那样我会觉得我对于他，一点份量也没有。”
　　访谈结束了，已经进入了广告时间。舒扬发着呆，回味着Shine的话。
　　趁着年少赶紧轻狂。
　　舒父因为饭局喝醉了一直睡着，舒母刚刚也回房间睡了，舒展值夜班，没这么早回来。
　　一瞬间的迟疑，舒扬关了电视，遥控随手丢在沙发，冲进房间换下睡衣，然后蹑手蹑脚出了房间，用钥匙反锁了门，造成从里面锁起的假象。
　　出门后发现外面下着毛毛雨，她怕惊动老爸老妈，便没有回去拿伞。
　　就那么一点雨水，怕什么。嗯，走了。
　　没想到的雨越下越大，公车一路开来，快到学校时濛濛细雨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但比起大雨，更让舒扬害怕的是，如果谢谢不来呢？
　　啊，我又乱想了。
　　这可是他说的，他等我。
　　他一定会来的。从公车的车窗望去舒扬并没看到校门口有人影，自欺欺人地认为是雨幕的问题，使人看不清楚。舒扬下车走近校门口，以为能看到他，但还是没有。
　　没有。校门口根本没有人。
　　冷雨迎面而来，钻进衣领，冷进骨头里，舒扬止不住颤抖。
　　好冷。
　　上牙和下牙不住地磕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可是还是不愿意停住脚步。
　　一定是在小校门那边。嗯。
　　大步地跑着，舒扬必须给自己一个信念，一个支持自己继续年少轻狂的信念，让她在寒风冷雨中失去理智般狂奔。
　　她愿意相信小校门那里有他略微弓着背的身影，冬雨的寒冷让他双手交握在胸前，给自己多一点温度。
　　钢牙妹。
　　他这么喊。
　　不。
　　他大概会叫我舒扬。
　　会说什么呢？
　　带点抱怨的腔调，说我怎么这么慢，害他都被雨水淋湿了。
　　还是会变得体贴？
　　说，你这个笨蛋，伞都不会记得带一把啊。
　　小校门的出现让舒扬停止了思考。
　　不甚明亮的路灯却清晰地照射着小校门的四周，空无一人。
　　也许，他躲在保安室？
　　谢谢这个家伙，才不会傻傻地在雨中等着呢。对，一定是在保安室。
　　她沿着学校走了大半圈又回到了主校门的保安室，看见的只是握着暖水杯听收音机的保安大爷。保安大爷热心地邀她避雨，但她说了谢谢就走了。
　　谢谢，呵呵。
　　谢谢。
　　那个混蛋。他骗我。
　　骗我！！！
　　混蛋！！！
　　愤怒。
　　北京？
　　我还真是傻了，怎么相信他从北京跑回来？
　　而且，我居然还真认为他会在校门口等我，即使是大雨滂沱。
　　舒扬很生气，很生气，生气到没有力气生气了。
　　拳头，都攥不起来了。
　　生气好累。真的，好累。
　　原来，真的会身不由己。
　　颓然地往回走。
　　好啦。舒扬自嘲地对自己说，年少轻狂的事情做完了。该回归现实了。
　　舒扬低头看看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脑袋上，外套湿透，牛仔裤也已淋得贴肉了，连脚上的板鞋也都进水了。
　　狼狈不堪到极致。
　　彻骨的寒冷。彻底的失败。彻头彻尾的胡闹。
　　舒扬你是笨蛋。
　　唯一的退路就是不远处的晴表姐家。
　　“舒扬？怎……怎么……”迎接她的是表情惊讶的晴表姐，在冬日的雨水中一路走来她的情况比之前更加糟糕。
　　“冷死了，晴表姐。快让我洗个澡去。”舒扬脱了板鞋袜子，把外套丢给晴表姐就走进门。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舒扬只在线衣外穿了件外套，脱了半湿的外套，只着线衣的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你怎么搞成这样？”
　　舒扬苦笑一下：“年少轻狂的代价。”
　　拿起晴表姐给自己的换洗衣服，她好好泡了个澡。
　　趴在浴缸边，望着洗脸池——
　　去年暑假。这个地方。
　　含糊不清的。
　　“午饭我们吃什么啊。”
　　谢谢刷牙刷得泡沫满下巴的样子浮现出来。
　　谢谢。
　　呵呵。
　　决绝地。握紧了拳头。
　　就让冬天的这场冷雨彻底冰冻我浮躁的心灵吧。
　　再见，谢谢。
　　再也不见。
　　这一次。绝对。绝对。不会再摇摆。
　　再见，我年少轻狂的岁月。
　　再也不见。
　　谁说身不由己，我偏要自己掌控。
　　从此，不再被你左右。
　　对着镜子，给自己一个微笑。
　　舒小扬同学！！！加油加油！！！她挥挥攥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