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时光还记得》何忧

38、狼狈的初次告白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大叔冲进了维纳斯酒店大堂，冲着刚从西餐厅里出来的舒展招手：“小兄弟小兄弟！”
　　“王先生，有事吗？”舒展认得这位大叔，他是酒店老总的专职司机。
　　“你认得我啊！太好了。王叔我这儿闹肚子！”中年大叔的胖脸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把钥匙丢给舒展，“这个车钥匙你拿着，到天儒高中去接老总的女儿。”说完，他忙往厕所跑，却被舒展叫住了：“王先生……”
　　“怎么？你不会开车么？”
　　“会，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
　　“哎，你这小子！接送老总女儿就是工作！那你还不快去？她四点半放学！”
　　“可，她叫什么名字？”
　　“你来这儿多久了，老总女儿的名字都不知道？苏清韵！还不快去啊！”
　　“哦，好好！”
　　舒展兴奋地晃着钥匙走出了维纳斯酒店，他现在脑中满满的都是老总坐骑的英姿，平日里只能看不能摸，可馋了！到停车场取了车，看着车头上的BMW，舒展内心一阵激动：哈哈，老子可以开名车了！
　　从维纳斯酒店到天儒高中一路行驶而来，舒展对这台车子的性能甚是满意，心里略有感慨：什么时候能拥有这么一台车呢？蓦然地，又想起娴的脸，还有那句永远烙印在他心上的话——我要的是西装革履陪我坐在高级西餐厅吃大餐的人，而不是站在一边打领结穿衬衫马甲倒红酒的waiter！
　　现在的自己，有什么资格拥有香车美人呢？
　　车开到天儒高中不过四点四十分而已，舒展降下车窗，往外望去——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如潮涌般络绎不绝，他便打消了下去找人的念头，还是等她自己找过来吧。
　　“嘿！怎么是你啊！”
　　舒展抬头看到苏苏甜美的笑脸，说道：“你是……苏清韵？”
　　苏苏点点头，舒展下车开了后备箱将行李安放好后，拉开了后车门：“请。”
　　苏苏耿耿于怀地望了一眼副驾驶的位置，终究还是坐在了后面：“王叔说他临时来不了，没想到派你来接我了咧。你在维纳斯上班吗？”
　　“是。”舒展发动了车子。
　　“好巧哦。”
　　舒展没有回应，苏苏只好没话找话道：“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啊？”
　　“今年。”
　　“难考么？”
　　“还行。”
　　“哦……”
　　苏苏啊苏苏，现在舒展近在眼前啊，只有一步之遥了！你要好好把握王叔给你创造的机会，不要错失啊！对自己鼓劲儿一番，苏苏准备采取行动。她先是嘀咕道：“肚子好饿咧。”然后又自言自语道：“好想吃东西哦。”接着对舒展说道：“舒展，上回的事情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正巧我肚子也饿了，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好不好啊？”
　　舒展迟疑了一会儿，从后视镜里看见苏苏正瞪着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终于道：“好吧。”
　　听到这声“好吧”，苏苏简直要高兴得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她收敛自己狂喜的心情，说：“那我们去N大小吃街好不好，我老早就想去那里大吃一通了。”
　　“哦，好啊。”舒展迟疑了一下，应允。
　　N大，那是娴的大学。
　　有着美食做催化剂，两人之间融洽了许多，有说有笑的，在旁人看起来他们俨然一对情侣。
　　“差不多要走了吧？”舒展看了看时间，是时候该把她送回去了。
　　“哦，好啊。”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是嘛……她打起来小算盘：王叔，我以后一定会经常给你送润肠茶的！
　　“那我去取车。”舒展说着大步走开，苏苏看着他健步如飞的样子不由自主跟了上去，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丝甜蜜。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心情吧，想要无时不刻都见着他。
　　苏苏才跟了一会儿，就见着舒展忽然停了下来，倒往停车场的反方向走了，苏苏满腹狐疑继续跟着。走了一阵儿，苏苏才明白过来，舒展在跟着一对大学生情侣。那女孩儿长发披肩，恬静的笑脸，与身边的男生十指相扣，苏苏记得，那是舒展皮夹里放着的照片上的女生。那时候苏苏看着皮夹里的照片，泛起了一阵嫉妒，倒不是吃醋，纯粹是嫉妒那种被呵护被珍惜被重视的感觉。
　　而现在这个女孩儿和别的男生十指相扣，巧笑倩兮。
　　苏苏看着舒展的背影，心里一阵难过。
　　他们过了马路，在一家旅馆门口停下了脚步，男生正和柜台小姐说着什么，女生则等候在一旁。还没等苏苏来得及反应，但见舒展冲进旅馆，揪过那个男生就是一拳。女生上前制止却被舒展一把拽走，舒展拉着她跑走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在马路对面的苏苏也顾不得红灯绿灯，横冲到对面旅馆。舒展下手毫不留情，那男生还在一旁捂着眼睛哼哼唧唧、骂骂咧咧。苏苏看着男生觉得眼熟得很，试探地叫了一声：“王一杰？”
　　男生睁着没被打到的一只眼睛，看了一眼，也叫道：“苏苏？”
　　王一杰是王叔的儿子，大苏苏两三岁，从小和苏苏一块儿长大的。
　　“刚刚那……那怎么回事？”
　　“我哪里知道！我连那人影都没瞧见就挨了一拳，我草。出拳还真够快！”
　　“你……你是不是抢人家女朋友了？”
　　“我说苏苏，你王哥在你眼中就这形象？我是人家正牌男友！”
　　这时旅馆里又走进了一对情侣，对着柜台说了几句话后，柜台拿出了一个塑料包装的小东西。看到这些，苏苏明白了，呆滞了一会儿，拔腿跑出旅馆向舒展去的方向追去。
　　苏苏追到的时候，舒展和娴正面对面站立着，双方都没有说话。
　　接着苏苏见到了让她直到后来的后来都难以理解的一幕——娴忽然上前煽了舒展一巴掌，却见舒展也回了她一巴掌。
　　娴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望着舒展冷峻的脸，最终愤愤离开。
　　她离开后，那个高而瘦的骄傲的身影慢慢地蹲了下去，最后颓然坐在了地上。暮色苍茫，苏苏看着那个落寞的身影，胸口感到阴郁的压力。
　　原来是这种感觉。
　　那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止不住地开始流眼泪。
　　为这个自己喜欢的男生，为了他的伤心而伤心。
　　天空飘起了一些雨丝，落在舒展脸上，冰凉的感觉让舒展清醒过来，他调整好情绪往回走却见路灯边蹲着一个人呜呜地哭得很伤心，再一看竟然是就是苏苏。
　　“你怎么啦？”舒展蹲下来，看着苏苏哭的眼泪汪汪的脸。
　　胸口深处的疼痛让她失控得像个孩子般哭哭啼啼，想开口讲话却被噎得大咳了起来。
　　“别哭啊，快起来。”遇见女孩大哭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舒展忘却了自己伤心事，一筹莫展的他只能慌忙问道，“苏苏，你哭什么啊？你……”
　　此时雨越下越大，雨丝已经变成了雨点打在苏苏满是泪痕的脸上，苏苏蹲着地上又是哭又是咳，舒展忙脱下外套披在苏苏身上：“下雨了，我们快回车上。”
　　哭着哭着，苏苏忽然抬头望着舒展，近乎嘶吼地说道：“我喜欢你。”
　　后来苏苏回想起这一幕的时候，总算充满了懊恼，曾经幻想了无数次的唯美场景——和煦的日光，微微带羞的笑颜，矜持的言语以及男主角心领神会的默契眼神，这一切如今都化作了泡影！取而代之的是湿漉漉的天气，哭花的脸，咳嗽中的嘶吼，还有那位受到惊吓的男主角。
　　人生的第一次告白居然是在这么狼狈的情景下！！
　　但是她也常安慰自己——永远理智那就无法懂得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