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时光还记得》何忧

29、加油舒小扬同学

　　后来舒扬吸取了教训，总算没有再出那样的状况。跑了几天以后，舒扬感觉腿真的酸毙了，走路都有困难。不过她总算坚持下来了，挨到了秋季运动会开场了。
　　舒扬津津有味地观看像野牛一样的几个男生在一百米决赛的跑道上欢快地撒开蹄儿跑着，陶桃跑过来告诉她，一千五百米预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什么？马上就要开始啦？我……”舒扬的心一下子就砰砰乱跳，被陶桃拉到一边热身踢腿抖脚。
　　据“扁桃体”报道，这次参加一千五的一共就七个人，一般比赛都是取前八名，第一名是15分，第二名10分，第三名7分，第四名5分，后面依次递减，第八名是1分。也就是说只要舒扬跑完一千五，就至少可以为班上赚取2分。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肯报名一千五的人都是有底子的人，当然除了舒扬这个自不量力大脑短路的人。体校毕业并且在学校田径队效力的付雨晴稳操胜券，校女篮主力黄诗洁也是当仁不让。未等吴翩翩把所有选手的给她介绍完，舒扬已经心虚的不行了：“不用再说了，打击我脆弱的心灵也要有个限度啊。”
　　广播响起了，召集女子一千五的选手。
　　“班长加油！！！”
　　“舒扬！！！上吧！！！”
　　那一刻，舒扬突然充满了豪情壮志，内心一阵汹涌澎湃，兄弟们，我去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还是要还的。
　　跳高场上，那不是余忧吗？她又轻松越过了一个高度，把对手远远甩在后面。
　　鱼儿，你真厉害，我也要加油。
　　嗯，加油，舒扬！
　　“开始！”站在起跑线上的舒扬一时走神，大家跑了两三步远，她才回过神来。舒扬计算了一下，这个跑到400米，一千五百米就是要跑近四圈。她现在觉得杀了自己比跑完一千五要来得靠谱多了。
　　跑吧，俗话不是说了么，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俗话还说了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坐吃山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舒扬胡思乱想着，已经跑到了第二圈。可第二圈才跑了半圈，她就已经不行了，太阳好大，天气好热，跑道坑坑洼洼……（校长：你诬赖，这高档的塑胶跑道还坑坑洼洼？！）
　　这个时候舒扬处在第六个，因为，有一个人摔倒退场了。
　　第二圈跑完，舒扬已经没了半条命了，虽然大家的加油声她都听的到，可是就是使不上劲儿。余忧比赛结束了，也正看着舒扬。
　　舒扬给自己打气——舒小扬同学争气点，争点气啊！离第五只差一米了，加油！
　　扁扁递上水，陶桃送上毛巾，真是添乱，舒扬努力跑快点，甩开她们。
　　舒扬真的很拼命了，排在第五个，因为又一个人晕倒了退赛了。
　　那个付雨晴和黄诗洁太可怕了，那简直叫作遥遥遥遥遥遥领先，跑那么快干吗啊？为集体争光也不要这么拼命嘛。慢一点啦。
　　舒扬踉踉跄跄地跑着，心想自己跑到第五了，也算不辱使命了。片刻之后舒扬又觉得这个第五名有点糊弄群众的意思，那俩人都是自动退赛，与自己的努力并无关系。可是舒扬真的快支持不住了，眼前开始发黑了，胸口好痛好痛。
　　脑袋一片昏，眼前只剩一片光亮，什么都模糊了，只有一个声音“快跑，快跑”。
　　两条腿机械地运动，什么也看不见，害怕，好怕。
　　心中的恐惧驱使着她，浑身忽然一震，狠命地跑……
　　“冲刺！！冲刺！！！舒扬加油！！！追上去！追上去！”
　　在舒扬倒下去的前她听到有人说了一声“第四名”。
　　我做到了，我终于赶超了一个人。我做到了，真好。
　　胸口好痛，好像插了好多根针，只是呼吸一下，肺都好像要被撕裂了。
　　朦胧中有熟悉的声音在呼喊：“舒扬，你没事吧？”
　　这声音是鱼儿的，是鱼儿的声音。
　　“鱼儿，是你吗？”舒扬忽然哭了起来，泪水汗水交织在一块儿。
　　舒扬感到手被拉着，似乎有眼泪掉在自己的手臂上：“舒扬，你不要吓我。”
　　“快把她送到医务室啊！”邵晨飞的焦急地喊道。
　　然后就舒扬就听到大家到一片附和的声音，接着好多只手就在她身上……怎么说，拽胳膊的拽胳膊，拽腿的拽腿，舒扬想若自己那时还有力气，就一定要大喊：“求你们了，别折腾了，就把我放在原地算了。”
　　正痛苦不堪之际，舒扬听到一句——“我来。”然后身体一轻，被人抱了起来。
　　就这两个字，浑浑噩噩的舒扬一时听不出来这是谁的声音，但他的声音让舒扬觉得很有安全感。
　　“还没和好吗？勇敢一点，去道歉吧，你不能没有她的。”他抱着舒扬，边走边说。
　　他，他是——
　　“翼下风。你是翼下风！”
　　他一直都关心着我呢。平常很沉默，几乎孤立于这个世界的他，居然还记挂着我和余忧尚未和好这件事。
　　本来眼泪就未干的舒扬又涌出了泪花，她努力睁开眼睛看他，却是徒劳，她已经累到抬不起眼皮了。
　　宁羽瞳没有回答。
　　躺在他的怀里，虽然胸口还疼得厉害，但舒扬觉得很踏实——没事了，有翼下风在，没事的。没事的。
　　医务室里。
　　舒扬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余忧泪痕未干的脸。
　　余忧说道：“他们都先走了，留下我和邵晨飞照顾你。医生说了，没事的，吊瓶葡萄糖就好了。”
　　翼下风的鼓励让舒扬有了勇气，她望着余忧的眼睛，真诚地说道：“鱼儿，我要正式跟你道歉一下。对不起。”
　　“我们之间还要说什么呢？我早就原谅你了。”余忧笑着，却笑出了眼泪。
　　“鱼儿，我以后一定会改变的。我不会再以自我为中心了，我不会再不顾你的感受了。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你不是什么装饰品。我们以后不要冷战了好不好。没有你的日子好难过。我会改变的，一定会的，真的。”积蓄在眼眶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这里请允许笔者用一个十分贴切同时也很恶俗的比喻，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没有你的日子我也好难过的。”余忧的眼睛也是红通通的，“没想到一张写着数学作业的字条居然让我们冷战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我们就要这样下去了。还好，现在都好了。”
　　“数学作业？”舒扬疑惑了，纸条上写的明明是余忧和萧黛的对话啊，为什么扯到了数学作业。
　　“我捡到的纸条写的不是数学作业。”
　　“不是数学作业？难道你不是因为我用写着数学作业的纸条骗你是情书而生气吗？”余忧也疑惑了。
　　“我怎么可能为了这种小事生气，居然还冷战这么久。”
　　“所以我也很奇怪啊。但是看你那神情，真的是很伤心。你捡到的是什么纸条？”
　　舒扬翻出钱包，把藏在夹层里的纸条抽出来，递给鱼儿。
　　居然是这张，这个纸条我明明已经扔掉了。看到舒扬拿出这张纸条，余忧吃了一惊，顿时明白舒扬那么难过的原因了。“是我的错，我一直误会你了，根本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余忧不住地道歉。
　　老天爷真是高明的剧作家，这样的戏剧也只有他写得出来。舒扬总算明白为什么谢谢口口声声说我不可理喻说我小题大作，也明白了余忧一开始那么冷漠的态度以及那一句“不想朋友没的做，就自己过来道歉”。
　　都不过是被顽皮的老天耍了一下。
　　“你哪里有错了，是我不好。如果没有这张纸条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多差劲的朋友。我一定要彻彻底底的改变，变成一个称职的朋友。”
　　“改变什么啊？把你看透了却还能喜欢你的人这才是真正的朋友。这样的舒扬就很好了。而且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我……”
　　“我们之间还要说什么呢？”看着余忧不知所措的脸，舒扬替她擦干了泪水。
　　什么都不用说，两个女孩紧紧相拥，这个时候一个拥抱可以代替所有语言。
　　好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你们这出戏我看得很不清不楚啊。”邵晨飞终于插上了话，他在一旁郁闷得够呛。
　　“不需要你懂啦。总之我们现在和好了。”舒扬说。
　　“舒扬，过去这一个月你让我很担心，你知道吗？”
　　“我不是挺好的吗？”
　　“对我还要装吗？”
　　“你们要不要到别处讲啊？我是不要出去的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光明正大地听。”邵晨飞说道。
　　“我们也是在讲光明正大的事情啦，怕你听啊。”余忧应答，转向舒扬继续说：“为什么不应战。”
　　舒扬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也觉得你有点变了，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只是觉得少了点什么。”邵晨飞说。
　　“舒扬，我只想跟你说，不要怀疑自己。去迎战陶桃吧，让她看看真正的舒扬。”
　　鱼儿，你不愧是我的好朋友啊。要是早些听到你这句话就好了，我还躲避什么呢？
　　“你不觉得一千五这件事我就做得很舒扬吗？”舒扬冲他们一笑，用微笑告诉他们，那个倔强不服输的舒扬又回来了，他们也会心一笑。
　　“哎，邵晨飞，刚才抱我进来的是翼——宁羽瞳吗？”
　　“对啊。他力气居然这么大，一路上都是他一个人抱着你过来的。平时他对什么都那么冷漠，这时候居然肯帮忙，你们……”
　　“因为我们是朋友。而且是好朋友。”翼下风是我的好朋友，没错，舒扬暗暗下了决心要帮他摆脱精神疾病。
　　正说着，黄sir带着陶桃和扁扁等人进来了，几句问候之后，舒扬对陶桃说：“现在应战不算晚吧？”
　　“不算。”陶桃一点都不意外，她也看出了舒扬并不是个容易服输的人。她们四目相视，都充满了信心。
　　黄sir准许舒扬这个晚自修留在宿舍休息，说是“犒劳功臣”。
　　舒扬趴在床上，吃着薯片看着杂志，回想着今天的一幕幕，感慨万千之余是大大的满足。
　　“发如雪”又叫了起来，是谢谢打来的电话，用他的“谢式嘲讽”批判了她跑一千五这件事情。舒扬知道他想引起自己跟他斗嘴，但是舒扬不想跟他吵，她希望的是他能说声“笨蛋，干嘛那么拼命”或者“很累吧，好好睡个觉”都行，可是他不会说这些的。
　　舒扬突然觉得身心俱疲。
　　“谢谢，我要你一句实话。”
　　“……”
　　“如果当初我执意报文科，你，你会为了我也报文科吗？”
　　“……”
　　“我只要你一句实话，会还是不会。”
　　“……不会。”
　　“可以了，我明白了。挂了，再——不见。”
　　“等一下，可是，那是因为……舒——”
　　不愿意听他更多的解释。舒扬挂掉了电话。很快他又打了过来，舒扬按掉后，关了机。
　　不会，他不会。
　　舒扬，你真傻。谢谢多聪明啊，他不会。舒扬，你真是天下最傻最傻的傻瓜，做什么“牺牲”啊，你……真是太傻了……傻！好傻啊……
　　眼泪掉了下来。
　　哭什么哭啊，憋回去。可是舒扬越想止住眼泪，眼泪就掉得越多。她跳下床，走进浴室，拧开了喷头，眼泪混进喷头洒下的水里。
　　舒小扬同学，你要加油，要加油，一定要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