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时光还记得》何忧

28、一脚踏进泥潭中

　　黄sir让舒扬和邵晨飞帮忙整理新生档案资料，工作轻松的很，舒扬和邵晨飞边整理边聊天。整理档案的时候最有趣的就是看同学们的照片，这次档案里还有大家刚进小学的照片，他们比对着同学们小时候和现在的照片，不时发现好玩的事情就笑作一团。
　　邵晨飞又把舒扬叫过来看档案，这张档案上的那张照片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是他，那个眼镜男翼下风。
　　他居然分到我们班上了，只是为什么我都没见到他啊，舒扬纳闷，随即又想刚刚分班，大家都还不熟悉，没注意到也正常。
　　“你快看这。”
　　顺着邵晨飞指的那地方看去，哪里分明写着——人格分裂症患者，并伴有轻度抑郁症，主要症状表现为难以与他人沟通，有自闭倾向。
　　舒扬瞬间联想起翼下风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他在现实生活中有点孤僻。
　　“邵晨飞，我们班上有这个人吗？”
　　“有啊。就在我们宿舍。我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他都不说话，对人特别冷淡。原来是他精神有问题，又是人格分裂又是抑郁自闭的。”
　　“你们宿舍？你们宿舍有谁转文科吗？谁的床位空出来了？”
　　“谢谢啊。”
　　“他转文科了？”舒扬顿感惊讶。
　　“没有。不是转文科。你不知道吗？他到北京去了。”
　　“北京？我不知道。”舒扬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奥赛选拔我们全校就他进了，他暑假就去北京了，现在好像是正式训练。你不要跟我说你都不知道。”邵晨飞看着一脸惊讶的舒扬，奇怪得不得了，谢谢这小子什么都没跟她说吗？
　　“我就是不知道。”舒扬翻看档案的时候特意去找谢谢那份，可没有找到，看来是连档案也调去北京了。
　　为什么他去北京了也没跟我说。可是我算他什么人呢？游乐场的那句“等我”又是什么意思。是等他从北京回来，还是真的只是等他买冰淇淋回来？
　　谢谢，越来越捉摸不透他了。
　　“你居然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邵晨飞意识自己嘴快了，便咽下了后面的话，“对啦，你怎么报了理科？我记得你是报文科的。”
　　“这张档案我们要仔细研究下。”舒扬赶紧转移话题。
　　“嗯，是该好好研究。”聪明的邵晨飞忙接话。
　　他们的目光汇聚在这个名叫“宁羽瞳”的男生档案上。
　　“我们要帮帮他。”
　　“嗯。”
　　这个晚上舒扬接到了谢谢的电话：
　　“你最后报了理科？”
　　“嗯。”
　　“为什么？”
　　“不知道。”舒扬在赌气。
　　……很长的沉默。
　　“你在北京过得怎么样？”
　　“不好。”
　　……还是沉默。
　　“你没有告诉我你报的是理科。”
　　“你也没告诉我你要去北京。”舒扬很快地应答。
　　……又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挂了吧。”
　　“哦。等一下，阿壳好吗？”
　　“它很好。”
　　“好好照顾它。”
　　“嗯，拜拜。”
　　“拜拜。”
　　虽然道了别，舒扬却迟迟不愿按“结束通话”的键，直到手机显示“通话结束”，谢谢先挂了。唉——她长长叹了口气，可恶，明明有很多话想说的，可是都憋回肚子里去了，要不，再打过去？算了啦，为什么要我主动打去。不要。高二的分科后的开学测试结果出来了，舒扬本来就是挺没底气的，结果考出来一看更加沮丧。没有文科拉分，舒扬的总成绩便惨不忍睹。名次一下子从凤头掉进了猪肚，怎么办啊。她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读书才可以让自己不安的心踏实下来，所以卯足了劲念书。
　　可是很无奈，舒扬的成绩不见起色，以前与邵晨飞并驾齐驱，可如今和他的差距越来越大。舒扬心里非常不是滋味，觉得自己当初就应该报文科的啊。骨子里的倔强和不服输让舒扬不断地跌倒又爬起来，但她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这段时间舒扬陷入了“自我否定——自我鼓励——自我否定——自我鼓励”的怪圈里。她像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蹦蹦跳跳地叫嚣着“我不服”，却被一只印着“考试”的大拖鞋拍扁，抖抖触须又再一次跳起来叫着“我还是不服”，结果一只更大的拖鞋拍下来……
　　舒扬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可笑，可悲。虽然始终不愿意承认，可如今也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不聪明吧。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只是舒扬没想到她的高二一开始就如此糟糕，在自己还陷在成绩的泥沼之中无助地扑腾扑腾时，国庆后的第一次班会课把她带进了另一片沼泽地。
　　对于之前所说的班干部换届，黄sir用一句“经过一个月观察，我看这届班干部不错，就沿用下来吧。”作结，然而遭遇到一只高高举起的手和一声清脆的“我反对”。全班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正举着手的人身上。
　　正顶着乱哄哄的议论声站起来的整个人是——陶桃。
　　“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现在的班干部是挺好的，可是如果直接沿用，这对其他同学很不公平，根本没有竞选班干部的机会。”
　　“你说的对。”黄sir环视四周，“想要竞选班干部的可以举个手，我还是很民主的。”
　　班上虽然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可是没有一个人举手。
　　“我呀！”还是那只手以及那个清脆的声音，“我要竞选班长。”
　　此话一出，汇聚在陶桃身上的目光全部落在舒扬的身上。她甚是吃惊地望向陶桃，而陶桃此刻也正用笑脸对着舒扬，那双闪亮的眼睛满满的都是自信。经过同寝相处，舒扬发现陶桃那一颗十分渴望表现勇于挑战的心，而且她十分善于用可爱的外表做烟雾弹让自己显得一副天然无害的样子。
　　“这样，我看大家对陶桃同学还不是很了解，比如处事能力方面。我的建议是让陶桃先做个班长助理之类的工作，分担一些班级事务。一个月以后等大家对陶桃有了全面的了解，再来投票竞选班长，怎么样？”黄sir说。
　　“好啊。”陶桃欣然同意。
　　“那舒扬，你敢接受陶桃的挑战吗？”黄sir看着我的眼睛，舒扬下意识低了头。
　　挑战？若是一年前那个飞扬跋扈的舒扬应该会毫不示弱地大声回应：“我应战。”可是现在，陶桃饱含自信的目光让她提前看到了这场挑战的结局。心灰意冷，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的自己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对手。
　　被打败不如自败。
　　“老师，我愿意辞去班长的职务。”舒扬站起来，说了本节课第二句让班上乱哄哄的话。
　　舒扬，干嘛示弱？邵晨回头看着舒扬，暗暗替她担心。
　　下课铃很及时地响了起来，黄sir草草结尾：“无论舒扬应战与否，竞选班长的事情先按我说的办。下课。”
　　舒扬坐下来，马上拿出MP3塞进耳朵，躲避黄sir走后班上更加吵闹的议论声。班干部这东西说白了不就官僚制度蔓延到学校的产物，舒扬倒不是那么超凡脱俗，看透“名声”和“权利”不过是过眼云烟。遭受陶桃的挑战，她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只是……

　　秋季运动会就要开始了，邵晨飞把运动会报名工作交给陶桃这个班长助理负责。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为了完成指标忙上忙下磨破了嘴皮子不说还要得罪人。把这个任务派给陶桃，邵晨飞的立场表露无遗。陶桃不傻，自然知道，但她也明白只有把这事做好了，才有在这个陌生的班级赢得支持的基础，便应承了下来。这些项目中，历年来长跑项目都是最难搞定的，尤其是女生的长跑项目。
　　陶桃已经缠了陈欣婷一个上午了。
　　“欣婷！你八百米轻轻松松跑了3分10秒，是我们班女生中最快的，你不报八百，谁报啊！”
　　“我跑得快不代表我不累啊。什么轻轻松松，我跑到终点的时候，半条命也没了。你不是没跑过八百米，知道那什么感觉吧。”
　　“欣婷~你看我都磨了你一个上午了。求求你啦。”
　　“我不要，要报你报。”
　　“我也有报啊。一个人限报四项，我全报满了呀。”
　　“可是你报的都是轻松的，什么一百米，什么跳远。如果要我报一百米和跳远，我也可以啊。所以要么你自己也报了八百，否则我不会去的。”
　　谈话到这里陷入了僵局。
　　也许脑袋发昏神经短路了，或者是看不惯陶桃的做法，也可以理解为心里的一丝不舒服让舒扬忽然走到陶桃面前，说：“我报一千五。”欣婷看了看舒扬，无奈地耸耸肩，说：“逃不了了，写上吧，我报八百。”
　　陶桃看着舒扬坐回座位的背影，知道舒扬这绝不是在帮自己的忙，而是在告诉自己不是光耍嘴皮子就行的，有一种行为叫做“以身作则”。
　　在舒扬的带领下运动会名额很快就报满了，算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吧。
　　舒扬一向体质不佳，耐力不够，报一千五这件事传遍了校园。有人慰问：“舒扬，你行不行啊，别硬撑，在赛场上晕倒不丢脸！”有人嘲笑：“要不要我扮女生代替啊？”更有甚者以我为例说服大家报名：“七班那个舒扬都能报一千五千，你怕什么？！”面对这些，倔强的舒扬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死了都要跑！为了到时死的不是那么难看，她决定，戒掉睡懒觉的习惯，利用这个星期的早晨好好地练练长跑。
　　天刚灰蒙，舒扬便起了床，穿上运动背心和短裤，吮着牛奶跑开了。她觉得在学校里跑步被人看到了不好意思，便选择了越野跑。从校门口出发——
　　跑啊跑，跑啊跑，累是累了点，但是要坚持住啊！
　　跑啊跑，跑啊跑，热……热死了！
　　跑啊跑，跑啊跑，腿酸了，通气不顺畅，快趴了……
　　坚持住！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为了新中国，为了共产党，为了……为个头啊，真的好累啊！不行，绝对不轻言放弃！
　　她跌跌撞撞又跑了好长一段路。
　　太阳出来了，舒扬一看手机，居然都七点一刻了，便决定回校。
　　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哈哈~可以回去咯！等，等一下，这……难道……我要原路回去吗？舒扬这才意识到，她跑了多久到脚下这块土地，就要花相同甚至更长的时间跑回去。这么长的路，加上疲惫不堪的自己，这绝对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还能怎么办呢——跑！！！迟到就惨了啊。
　　跑啊跑，实在是累啊~休息，休息一会儿。
　　舒扬索性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热啊，好热啊。
　　一个男生从她身边骑着自行车悠哉悠哉地经过，舒扬不禁感叹到：“如果能载我一程该多好啊。”说得太大声了，那男生似乎听到了，他停了下来，望了望舒扬。
　　舒扬觉得他还挺面熟，只听那男生说道：“可以啊，上来！”
　　哇~真的啊！！！太好了！！！舒扬忙坐上自行车后座：“谢谢！”哈哈，今天真的走运了！悠哉悠哉，迎面吹来的清风吹干身上的汗珠，让舒扬觉得特别惬意。
　　到校后舒扬跳下车：“我叫舒扬。你呢？”
　　“夏至。”他推着车走开了。
　　夏至？这个名字好特别。大概他是在夏至那天生的吧。舒扬猜测着，又想起他微笑的脸为什么那么面善啊？
　　对啦，红钻耳钉！
　　舒扬想起他的耳朵上也戴着一枚红钻耳钉。原来夏至就是那天被舒扬误认为翼下风的那个家伙啊。
　　真是够丢脸，连续在他面前反了两回傻。舒扬一拍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