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时光还记得》何忧

27、今晚只说真心话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这是舒扬新的手机铃声。
　　高二开学的第一天，舒扬拖着行李箱走进一个暑假不见的天儒校园，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声“好久不见”，她的手机便铃声大作。当舒扬放开行李箱，在乱七八糟的挎包里一阵鼓捣后翻寻出手机刚要按下接听键，铃声突然断掉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莫名其妙。
　　将手机重新丢回乱糟糟的包里，她向宣传栏走去，那里张贴着本学期的宿舍安排表。走到宣传栏前，她被黑压压的一群人吓了一跳。正琢磨着怎么挤进去，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一阵手忙脚乱之后，铃声再一次准时在舒扬按下接听键的那一秒断掉了。
　　还是刚刚那个号码，靠，整人啊这是。
　　舒扬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吸取教训，没有把手机丢进挎包里，而是抓在了手上。于是她才能在铃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眼疾手快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喂！”这一吼足够让听筒那头的人的耳膜持续振动好久。
　　“舒扬。”
　　舒扬这人耳朵特别灵，对于不同的音色有着超越普通人的辨识能力，听到这陌生的声音她不禁感到蹊跷。
　　“你是谁？”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舒扬似乎察觉了些什么，试探着问出：“翼下风？”
　　“嗯。”
　　第一次接到翼下风的电话，舒扬感到很是意外，便问道：“为什么你会有我的电话啊？”
　　“记不记得以前余忧在Q上说手机丢了向你要号码？”
　　“原来那是你啊，就觉得为什么余忧的手机没有换啊。”
　　“现在宣传栏前人很多啊。”
　　“对啊对啊，估计我一时半会儿还挤不进去。奇怪，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宣传栏前面！”
　　“12栋309。”
　　“什么？”
　　“你的宿舍号。”
　　这句话刚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舒扬心生疑惑，立刻向四周环顾，除了挤到爆的宣传栏前，四周空旷并未见人影，那么就只有一个地方——天桥。舒扬向天桥望去，果然有个人倚靠在栏杆上，见舒扬朝他望去连忙低下了头。
　　可疑哦，非常可疑呢！
　　见他沿着天桥快步走开，舒扬赶紧拖着行李在天桥下追着他跑，边跑边喊：“翼下风，你是翼下风！喂！”刚喊了几句，宣传栏那边的人群纷纷侧目，舒扬连忙闭上了嘴。
　　糟糕，又做了丢脸的事情了。
　　舒扬赶到楼梯口准备拦截，可是——一个翼下风下了楼就变成两个！
　　听到脚步声的舒扬本来得意洋洋地跳出来拦在楼梯口，却看到了两个身形差不多还都穿着校服的男生。舒扬身体成大字形挡在他们当中，可是却不知那个才是翼下风。
　　那个局外人一定觉得对面这个女生很奇怪，可满心想揪出翼下风的舒扬顾不上这些了。她打量着眼前的两个男生，左边那个男生发型挺嚣张的，小脸也长得挺俊俏，表情略带惊讶。右边的男生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戴着着黑框眼镜，看不清脸更看不出他的表情。经过自以为福尔摩斯的双眼审视，舒扬已经武断出到底那个是翼下风了。
　　“不好意思，占用你们一会儿时间。”舒扬冲他们说到，拿起手机回拨翼下风的号码——刚刚按完号码，“Hey ， Juliet~~~”的音乐铃声立刻就响起了。
　　中国移动什么时候效率这么高了？
　　左边那个男生已经拿起了手机。
　　“对不起哦。”她忙闪身给右边的眼镜男让开了路，他低头侧身而过后，舒扬眯起眼睛凑到“翼下风”面前，双手叉腰，带着狡黠的笑容：“让我逮到了吧。”
　　他带着不解的神情，说了声“你等等”，把铃声大作的手机放到耳边，舒扬注意到他的耳朵上戴着一枚红钻耳钉。
　　电话接通后他说了一句让舒扬接近崩溃的话：“喂，妈。”
　　什么！！！再听自己的手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这么说那个眼镜男才是翼下风！舒扬回头望去，可他早就没影了。舒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尴尬一笑，然后迅速开溜，直冲12栋309啦。

　　由于林萧黛和张雅都报了文科，所以她们宿舍换了两个新成员：陶桃和吴翩翩。
　　陶桃杏核眼、樱桃嘴，刚刚及肩的中长发，头侧扎起一小揪头发，系着两颗鲜红耀眼的小球，衬着她的脸愈发俏皮可爱。吴翩翩也是大眼睛小嘴巴，留着一头长至腰际的头发，扎成两股垂在胸前。俩人约好了穿着粉色系的姐妹装，一般个头的她们看起来就像一对娃娃。
　　了解之后便知道了她们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幼儿园初中都是同桌，就高一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级，但是高二又被分到同一个班级。吴翩翩特受不了别人叫她的名字，更乐意大家叫她“扁扁”，她们嬉闹着说俩人合起来叫做“扁桃体”。
　　看到她们像这样亲密无间的好姐妹，舒扬便想起了余忧。暑假里听了翼下风的劝告舒扬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向余忧道歉，可到现在却又变得犹豫起来了。余忧就在隔壁寝室，道歉也就走过去说一句话的事情，可是她终究迈不出步子，不由感慨：我就是缺少像翼下风这样推我一把的人啊。
　　省略掉手忙脚乱的内务整理，下午她们来到了高二（7）的班级。
　　新班主任有个响亮的名字——黄鹤鸣，这么诗意的名字，不过是教化学的。他是个相当幽默的人，而且十分随和热心，颇有新高sir的感觉。数学老师换了个女教师，三十来岁，口碑很好，对学生相当负责，舒扬仿佛看到自己的数学重新燃起了希望。生物老师是个很可爱的小老头，其他的老师都是连任。至于班干部方面，黄sir说暂时先用以前的那套班子，等大家熟悉以后再评选。
　　真舒服啊，来到这个熟悉的环境，舒扬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舒扬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谢谢没有来上学。她凝视着空空的座位，愣愣地出了神。在学校的官方网站上查看分班名单时舒扬就没看到谢谢的名字，当初只以为是学校名单出错了。可是正式上课了，他还是没有来。陶桃和扁扁就坐在舒扬的前面，舒扬一个人坐，便把阿壳带到班上，它的小窝就是谢谢的座位。
　　宿舍里因为各有两对熟人，整个宿舍的氛围显得有些陌生。为了增加交流，一天晚上熄灯后陶桃提议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因为场地的限制，实际上舍友们只能玩“真心话”，其他人轮流问中招之人一个问题，她必须诚实回答。这确实是个增加互相了解的好机会，由于陶桃和吴翩翩算是知根知底，这次游戏基本等同于陶桃和吴翩翩不断挖掘舒扬和董董的隐私。女孩子们最感兴趣的话题能有什么呢？前几轮，大家委婉地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之后，这轮董董中招陶桃便把重磅炸弹丢了出来。
　　“董董这么漂亮，有很多男生追吧！初吻是被谁夺走的啊？”陶桃这问题不简单，问初吻的话则会顺带出初恋，还会问出男生的名字，一个问题相当于三个问题。不愧是玩“真心话”的高手，舒扬暗自佩服。
　　“没有。我连初恋都没有啦。”董董是个乖乖女，这点舒扬是知道的。
　　“啊？好扫兴啊，好以为能挖出好多故事呢！”陶桃失望道。
　　“那总有人追过吧！说一个来听听。”吴翩翩接着问道。
　　“呃……这个……”董董犹豫之后，讲起了初中的时候追她的一个男生。同学们把他叫作小虎，因为他笑起来会露出很可爱的虎牙。初一的时候因为先进带后进两人成为了同桌，前后桌四个人十分要好，还像小学生一般闹腾。小虎喜欢董董，是全班人都知道而唯独董董不知道的秘密。有段时间，小虎和后桌另外两人不知何故冷落董董，秘密商量着事情不让董董知道。董董因此生气，故意以被小虎影响不能好好学习为由，向老师要求要调位子不要和小虎一起坐。
　　“那时候他哭了，搬走的时候眼睛红通通的。”董董说道。
　　“他一定还喜欢你。”舒扬说道，“可是他为什么要联合后桌冷落你呢？”
　　“我也不知道。”董董说。
　　再后来，他们之间接触少了很多。初三的时候，董董参加保送考提前保送到了天儒高中，在班级庆功宴上，喝了酒微有醉意的小虎在全班面前高喊“我爱董星楠！！！”，喊完了还跑到花店买了一大捧玫瑰给董董，最后没有钱坐公交走着回家。
　　“哇~~”陶桃和吴翩翩默契地发出感叹。
　　“后来呢？他考上天儒了吗？”
　　“没有。”董董说道，“保送考后我就呆在家里没有再去上学，听朋友们说小虎根本没放心思在复习上。”
　　“他一定是觉得不能再在和你一个学校了，读书也没意思。”舒扬猜想。
　　小虎的妈妈看不惯混混度日的儿子，找到了董董，希望董董能劝劝他。董董写了一封长信给小虎，小虎看了之后竟真的发奋图强，把自己锁在了书房一个礼拜，日以继夜地复习。中考他考进了仅次于天儒高中的名扬高中。
　　“那后来呢？你们还有联系吗？”陶桃追问。
　　“你们好像问太多后来了吧。”董董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吃亏了，被催促着却也不再多说。
　　下一个中招的是陶桃。
　　“自己坦白吧！初吻。”董董学着陶桃的口气问她，其实心想陶桃说出的估计也是“没有”之类的话。
　　“可是我不知道他真名啊。”陶桃说出的话让舒扬和董董都吓了一跳！
　　“网恋？！”
　　“诶，又要讲她的小螃蟹了。”吴翩翩无奈道，从小到大陶桃不知道讲了多少遍，“这个故事你们不用追问她就会绘声绘色地给你们从头到尾讲一遍的！”
　　“讨厌~”陶桃冲偏偏一努嘴，然后眉飞色舞地开讲了，“是这样的，我还很小的时候，估计五岁吧，因为爸爸妈妈工作忙，就一直住在姥姥家。姥姥家附近有很多小孩子，我们就经常一起玩。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男孩子总是喜欢欺负女孩子。”
　　“是的是的！”舒扬想起了自己与舒展不屈斗争的十六年时光激动道。
　　“我就是那种电视剧里被一群孩子围着说‘没有爸爸妈妈的野孩子’，然后蹲在地上哭的那种孩子。可怜吧？可怜吧？”
　　“可怜什么啊，反正后来小螃蟹不是替你出头了。”吴翩翩说。
　　“嗯！”陶桃的语气变得花痴起来，“有一天，一个很帅的男孩子——”
　　“才五岁你知道什么叫帅啊。”吴翩翩打趣道，“跟大头儿子长一样就叫帅是吧？”
　　“翩翩闭嘴！”三人同时怒道。
　　“有一天，一个很帅的男孩子出现了，很帅地把欺负我的孩子都揍飞了。比较囧的是，他没有怜香惜玉的习惯，把女生也揍飞了。”
　　“哈哈哈哈……”
　　“把那些孩子揍飞之后，他就拉着我跑走了，还特别拽着我说——以后我罩着你！”陶桃学着孩童的声音讲“以后我罩着你”，然后自己“扑哧”笑了。
　　“那初吻是怎么回事啊？不会是不小心摔一起亲到了吧？”舒扬问。
　　“不是啦，那天他家里正在蒸螃蟹，他就请我吃螃蟹，我没有钱给他，就主动献吻啦。”陶桃嬉笑着说。
　　“哈哈~~”
　　“你们来评评，这到底算不算初吻。”吴翩翩说道，“这件事情我和陶桃争论了许多年，都没有说服对方。你们来说说看，反正我不认为是初吻。”
　　“哪里不算啦！”陶桃反驳，而且董董和舒扬都支持陶桃，还认为孩童之间的初吻更浪漫。
　　“那……那我的初吻不就给了那个死鼻涕虫了。”吴翩翩喃喃自语。
　　“小螃蟹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咯？”这个问题得到陶桃的肯定后，舒扬又问，“那么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咯？”
　　“唉！”陶桃夸张地长叹一口气，说道，“第二天我被揍得超惨！”
　　“啊？小螃蟹呢？”
　　“他啊，那天他只是来亲戚家做客的，第二天他就回去了。从此我就天天盼着我的螃蟹王子，直到上小学，妈妈把我接回去，我还大哭大嚷说小螃蟹找不到我怎么办。”陶桃哀怨地说道。
　　“还是个凄美的故事啊。”董董感叹。
　　游戏又进行了起来，舒扬中招了，照例被问了感情的事。
　　“舒扬，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此刻大家都已经有了朦胧的睡意，没有先前的兴高采烈，陶桃的问话的声音也是带着困倦的柔声。
　　被这个问题问到的舒扬忽然心虚了一下，脑海浮现谢谢的笑脸，她赶紧把这张笑脸赶出脑海，答道：“没有。”大家睡意正浓并没有深究，“真心话”就这样在众人默许下结束了，舒扬轻轻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