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时光还记得》何忧

14、回不去的旧时光

　　国庆说来就来，真让人有点不知所措。不过回到家的感觉就是好，一句“我回来咯！”之后，舒扬三下五除二脱了鞋子飞奔进屋，却发现那双专有拖鞋——那双很可爱的顶着米奇脑袋的拖鞋不见了！
　　肯定铁定以及一定是老哥干的！
　　舒扬气鼓鼓地冲到舒展的房间，却没有发现舒展，转而向自己房间走去——呵，有动静！太可恶了！穿我拖鞋不说还私闯我卧室！罪加一等！不给点教训的话怎么让他长点记性！
　　“舒展——”舒扬一声排山倒海的狮吼罢，一脚踹开了门，却遍寻不道舒展可恶的身影，眼前赫然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
　　他穿着米白色绒布衬衫，袖子挽了起来，深蓝色的褶皱牛仔裤，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书包，脚上穿的正是她的米奇拖鞋。
　　舒扬抬头直视他的眼睛，那清亮深邃的眼眸竟让人她有些惶措不安地收回了怒气冲冲的目光。
　　是他，泽西，表哥曾泽西。
　　好久不见，他长得好高了，也变得好多。
　　“舒扬——”他轻轻喊了一声舒扬的名字，露出温和的笑容，“不好意思啊，今晚我得借用一下你的卧室了。”他那样的眼神，看着舒扬，她一时慌乱，匆匆应道：“没，没事。”便飞似的转身跑开了。
　　呼……舒扬摸摸自己的脸颊，烫烫的，会不会红了？真丢脸！舒扬赶快跑厕所里，对着镜子照起来——果然是红扑扑的。
　　唉，刚才那个样子很失礼吧！她对着镜子做了几个微笑的动作，发现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好浓重。
　　呀呀，一定这几天太用功读书了，黑眼圈都出来了！！！真该好好休息了，既然都在厕所了，干脆现在就洗个澡吧！
　　舒扬拧开水龙头开始放水，脱下衣服，躺在充溢着清水的白瓷浴缸里，泡沫浮动，心情放松了许多……趴在浴缸边，揉搓着头发，想着“曾泽西”这个名字，陷入了回忆……
　　那一年舒扬6岁，舒展8岁，泽西9岁，正是香港鬼怪片、僵尸片盛行的时期。
　　“我们把灯关起来讲鬼故事好不好？！”泽西坏坏地笑着。
　　“不要，不要！很可怕啊！！！”不用说，那个求饶的一定是舒扬。
　　“试试啊！我觉得挺有趣的！”当帮凶的就是舒扬没心没肺的哥哥舒展！
　　“那我关灯了！”
　　“不要！”
　　“啪——”黑漆漆的一片。
　　“啪——”舒扬冲到另一个开关前，灯又亮了。
　　黑——亮——黑——亮——黑——亮——黑——亮——黑——悲剧地，灯烧坏了。
　　“舒……扬……我是鬼~~~~”他阴阳怪气地学着鬼怪的声音。
　　“啊！不要讲了，不要讲了……”
　　“舒……扬……纳命来~~~~”
　　“啊~~~~~”舒扬蹲在地上，两手扑腾着。
　　“白痴！打到我了！”
　　“走开啊，走开啊！！！”
　　“别打了，我是你哥啊！泽西，你别吓他了！”
　　“可恶！泽西最坏！！！我最讨厌泽西了！”
　　“我又不要你喜欢我，胆小鬼！”
　　“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舒扬冲过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哇，你来真的，我也不客气了！”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少儿不宜。
　　“吱——”舒扬推开门，偷偷溜进哥哥舒展的房间。
　　“啪——”强烈的台灯光打在舒展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说！你这个色女，说！为什么潜如我们两个男人的房间？”
　　“说——”
　　“没啊……我只是，只是……”舒扬委屈地噙着泪水，“都是你们呐，害我不敢睡觉……我……害怕。”
　　“哈，还说自己不是胆小鬼？！不过，这可是两个男人的房间啊！可不能让你一个女人进来！”
　　“我就睡地上，可不可以？”
　　“不可以！”
　　“什么啊！！！”
　　“出去——”
　　舒扬低着头，用力攥着衣角。
　　“出去——”泽西说得干脆利落，一点商量的余地也不给。
　　舒扬转过身，搂紧了长耳朵的大布偶和枕头，含着泪。
　　“喂，笨蛋，过来啦，我的位置给你睡。”
　　是舒展的声音，舒扬高兴地回头：“还是哥哥好！”
　　“算了，舒展，一起睡好了，真是个大麻烦啊！”
　　三个孩子一起爬上床，舒扬理了理枕头，搂搂布偶，躺了下来。
　　“什么烂布偶，丑死了，好挤啊……扔出去！”
　　“不要~~~”
　　“我们来讲鬼故事吧！”
　　“不要~~~”
　　还有那一年舒扬9岁，舒展11岁，而泽西12岁，《灌篮高手》成了孩子们谈论的焦点话题。
　　三个孩子一起坐在电视机正对面的书桌上，为了占个大点的地方你推我挤。不过在《灌篮高手》令人澎湃的主题曲响起之后，他们就安静了，一起直盯着屏幕，随着高潮迭起一起欢呼。
　　“我——拥有仙道那双庸懒的眼睛，樱木花道不屑的嘴角，藤真清朗的笑容，流川枫的超高人气……我是天才！！！”泽西这么说着，开始狂笑，通常这时舒扬和舒展都会不屑地将脸转到一边去。
　　“我才是天才！” 舒扬说。
　　“我是！”泽西说。
　　“我才是！”舒扬说。
　　“我是天才！”泽西推了舒扬一下。
　　“我是天才！”舒扬也推了泽西一下。
　　他们这样一人一下地推着可以推上好久，舒展无奈地扭头：“其实我才是天才，两个傻瓜！”

　　上了中学后，泽西很久都没来舒扬家玩了，有时喝喜酒的时候碰到了，也只是点头和微笑。这次足足有三年没见他了，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陌生的很。
　　因为我们都长大了吗？
　　看到手指都已经泡得皱皮了，舒扬才从浴缸里起来，用浴巾围了一下，开始找换洗的衣服。她猛然记起自己是一时兴起才洗澡的，没带换洗的衣服！本来若是平时就还好啦，围着浴巾也不是见不得人，可是今天泽西在啊。怎么办啊？
　　“砰砰”有人敲门。
　　“谁……谁啊？”
　　“我是泽西啊。”
　　“我~~~我在洗澡！你，你到楼下去吧。”
　　“哦。”
　　舒扬趁着泽西不在忙回卧室去拿衣服，打开柜子，开始翻衣服。
　　“找啊~~找啊~~找内内~~找到我的小内内~~~”舒扬用“找朋友”的调子哼着“找内内”。
　　“你在找什么啊？”
　　“内内啊！”
　　什么？！谁！舒扬猛然意识到身后有个人，还是泽西！！！
　　“你！！你怎么在这里！”
　　“楼下厕所没纸了，我上来拿啊！”
　　此刻的舒扬只围了一条白色浴巾！瞬间她有一种想跳楼的冲动，但是事已至此，她只好故作轻松，不慌不忙地拿了衣服，退出了房间。
　　厨房，妈妈正准备水果点心。舒扬在一旁一口一个吃着草莓。
　　“妈，你怎么不跟我说泽西要来啊！”
　　“说干嘛？！泽西这小子以前每个寒暑假不都来？”
　　“那是以前，现在差不多三年没见，会尴尬嘛！”
　　“哇！有点心啊！”舒展来了，抓了几个草莓就塞嘴里。
　　“今晚我和舒扬睡我房间，你和老爸睡你房间，泽西睡舒扬的房间。”妈妈说。
　　“为什么啊！为什么他不直接跟哥睡一个房间啊！”
　　“他不愿意。这盘点心你端了给他吧！”
　　“哦。”
　　好大一个草莓啊，没人看着，吃！舒扬拿起顶上的草莓送进嘴里。
　　来到卧室左顾右盼，却没看见泽西，原来他在阳台上看星星呢，还一文艺青年啊！
　　“给，妈妈做的水果拼盘。”
　　“谢谢！”他接过后第一口就吃了芒果。
　　“你还是最喜欢芒果。”
　　“你呢，是不是已经吃了好多草莓了？”
　　“嘿嘿。泽西，你现在是大学生了哇！”
　　“是啊，你也上高中了。”
　　“时间好快啊！”
　　“嗯，时间真的好快。”泽西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眼神透出淡淡迷茫，“小扬，你长大了，都快认不出你了。”
　　“呵，干嘛这么说啊？”舒扬闪躲着，尴尬地笑笑。
　　“时间真的很可怕，留也留不住。”泽西把手中的水果拼盘放在栏杆上，仰头看星空，“逝去的终不再来。”
　　不知怎的，心里酸酸的。
　　“是啊，我们不可能再因为几句‘我是天才’而吵得不可开交了。”
　　“我们也不可能一起躺在床上睡觉，讲鬼故事了，那种专属于孩子的纯真年代，再也回不去了。”泽西转头对她露出淡淡的笑容。
　　晚上，舒母已经睡熟了，舒扬却怎么睡不着，下了床，坐在桌子旁，拿出素描本，开始胡乱画着。
　　脸上贴着一个OK绷的男孩抱着篮球，红短裤的小女孩正和他争抢，穿着条纹背心的男孩拿着纸飞机看着他们。
　　这样的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了呢。
　　第二天早晨，不确切说是十点多了，舒扬一醒来就是这个时候。
　　“什么？！泽西回去了？！”
　　“对啊，他爸一早就来接他了。”
　　“哦。”
　　舒扬回卧室，坐在床边，发现枕边放着一本《小王子》，她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