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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身世(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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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里的血腥气仿佛还隐隐附着在衣角,但踏入栖梧院的范围,那股清冷的松柏香便重新占据主导,混合着初夏庭院里草木蓬勃的气息。

      殷子澜走到院中那片小花圃旁时,恰好看到上官涟正蹲在那里,手里捏着一片边缘有些发黄的芍药叶子,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小声地自言自语:“是不是水浇多了呀?还是晒得不够?你们怎么这么娇气呀……”

      她今日穿了一身清爽的藕荷色衫裙,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几缕碎发柔顺地贴在颊边。
      阳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严肃王府格格不入的、纯然天真的娇憨。

      这副模样,比宫宴上那个端庄持重的世子妃,多了许多生动之气。殷子澜脚步微顿,看着她对着花草都一副认真商量、略带苦恼的小模样,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上官涟确实在借此放松。扮演温婉大家闺秀让她心力交瘁,只有在这片她自己开辟的小天地里,面对不会说话也不会告密的花草,她才能稍微卸下心防,流露出一点属于沈璃的本性——一点小小的执拗,一点对生命的认真,还有不自觉的、带点孩子气的咕哝。

      至于这身体原主的柔弱,她近日仔细感受,总觉得有些虚浮无力之感并非天生,倒像是某种长期的、温和的损耗。

      一些破碎的记忆画面里,原主似乎对继母送来的某些“补品”有着本能的抗拒和隐隐的恐惧,只是那感觉太过模糊,难以抓住。

      她正想着要不要给其中一株换个位置,刚一起身,忽然眼前一阵熟悉的轻微晕眩,身形晃了晃。

      “小心。”

      低沉的嗓音响起的同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已经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上官涟吓了一跳,抬眼便撞入殷子澜深黑的眸子里,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中自己小小的倒影。
      她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像被惊扰的蝶翼:“世、世子……您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被撞破小秘密般的赧然。

      殷子澜松开手,但目光仍停留在她脸上,将她方才那瞬间的脆弱和此刻的羞窘尽收眼底。“身子不适?” 他问,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没、没有,”上官涟连忙摇头,下意识地把手里那片发黄的叶子藏到身后,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就是蹲久了,有点头晕。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她努力让语气轻快些,试图掩饰那阵不适。

      “老毛病?” 殷子澜重复着,目光扫过她比寻常闺秀更显单薄的肩膀和纤细的手腕,“在尚书府时便是如此?上官夫人……不曾为你延请名医好生调理?”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上官涟却心中一凛。他是在试探什么吗?她想起那些模糊的抗拒感,心思急转,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依赖的无奈:“母亲自然是关心的,药膳补品从未断过。许是妾身自己底子太弱,吸收不好吧。” 她将原因归咎于自身,语气软糯,带着点自嘲的可爱,让人不忍深究。

      殷子澜静静看了她片刻,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让她心跳加速。就在她以为他会继续追问时,他却移开了目光,转而道:“昨日,陆承渊私下送了一份礼到府上,说是补你我大婚之仪。”

      上官涟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恰当的、混合着惊讶和一点小苦恼的神情:“啊?这……这合适吗?我们都成婚这些时日了。”
      她微微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礼数问题,眼神清澈,除了对“是否合乎规矩”的考量,再无其他。仿佛陆承渊只是一个需要礼貌应对的普通旧识,而非需要特别关注的对象。

      殷子澜将她这干净自然的反应收入眼底,心中那因陆承渊窥探而起的冷意,似乎被眼前人这懵懂可爱的模样驱散了些许。

      “是不太合适。” 他顺着她的话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所以我让人退回去了。”

      “嗯,退了的好。” 上官涟点点头,像是解决了一个小麻烦,眉眼弯了弯,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那笑容纯粹,毫无阴霾。

      殷子澜看着她颊边浅浅的梨涡,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鼻尖那点晶莹的汗珠。“日头渐毒,别晒着了。这些花草,让花匠多费心便是。”

      他的动作自然亲昵,指尖微温的触感让上官涟身体微微一僵,脸颊更红了,像个被长辈关怀而害羞的小姑娘。“妾身晓得的。” 她小声应道,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明白就好。” 殷子澜收回手,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一瞬,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道:“若实在喜欢侍弄,就让丫鬟撑把伞。”

      “谢世子。” 上官涟对着他的背影福了福身,直到他走远,才慢慢直起身,轻轻吐了口气。

      掌心微微出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他刚才的举动和话语,温柔得几乎让她产生错觉。
      但一想到地牢里可能发生的事,还有他看似随意提起的陆承渊……那点温柔,便如阳光下的冰晶,美丽却带着寒意。

      她低头看着那片被她藏在身后的黄叶,轻轻叹了口气。这具身体的秘密,这王府的暗涌,还有那位心思难测的夫君……她得像照料这些娇贵的芍药一样,更加小心翼翼才行。

      不过……她摸了摸方才被他指尖拂过的鼻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或许,在这步步惊心的境地里,偶尔流露出一点无伤大雅的“可爱”,也不失为一种保护色?至少,看起来比整日战战兢兢、温婉过头,要更自然,也……更安全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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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看似平静地滑过几日。上官涟谨记着殷子澜“少外出”的嘱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栖梧院。
      她将更多精力放在调理身体和观察王府日常上,与春絮夏蝉的闲聊也多了些“不经意”的打探,试图拼凑出更多关于尚书府继母、关于这身体旧疾的线索。
      那日她在殷子澜面前流露的娇憨之态,似乎并未引起他更多探究,他待她依旧温和有礼,偶尔过问她的起居,但那份温和总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这日下午,上官涟正倚在窗边,尝试按照原主记忆里一个简单的安神香方子调配香料,动作生疏却认真。系统久未发布新任务,这难得的空闲让她既放松又隐隐不安。

      忽地,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响起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外部高能量信息流介入……信息解析中……】
      【警告:侦测到针对宿主的潜在威胁情报!来源:外部监控网络(疑似隶属本世界重要势力)。】
      【情报概要:已确认“上官涟”(原主)长期服用的“滋补药膳”中,含有微量‘迟梦散’成分。该成分长期累积,可致气血渐亏,神思倦怠,体质虚弱,不易受孕,且难以察觉。】
      【情报评估:该情报与宿主当前身体状态及部分模糊记忆吻合度超过85%。情报提供方意图不明,请谨慎对待。】
      【提示:此情报涉及‘原主’死亡风险及宿主当前生存环境,已自动纳入任务辅助信息库。】

      上官涟捏着香匙的手猛地一抖,细腻的香粉洒了一些在案几上。她的脸色瞬间苍白。

      迟梦散……不易受孕……

      虽然早有怀疑,但当系统如此冰冷而确凿地将“谋杀”二字以成分分析的形式摊开在她面前时,那股寒意还是瞬间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原主,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前主人,竟是在日复一日的“关怀”中,被慢性毒害着!是谁?继母?还是尚书府中其他利益相关者?目的呢?是为了阻挠她嫁入高门,还是别的?

      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桌沿。原主那些模糊的、对补汤的抗拒和恐惧,此刻都有了残酷的注解。

      这不仅仅是一个穿越者接管了麻烦的身份,更是承接了一副被暗中损坏的躯壳,和一个险些成功的谋杀阴谋!

      “少夫人?您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春絮注意到她的异样,连忙上前。

      “……无妨,” 上官涟勉强稳住心神,声音有些发虚,“许是这香料气味有些冲,一时不适应。” 她放下香匙,示意春絮将东西收走,“我有些乏了,想歇一会儿。”

      “是。” 春絮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上官涟走到内室,合衣躺在榻上,心绪如惊涛骇浪。
      系统这突如其来的“情报援助”,来源诡异,意图莫测。
      是敌是友?但无论如何,这情报本身,很可能是真的。它解答了她对自身虚弱的疑惑,也将尚书府内的暗斗推到了她面前。

      她该怎么办?揭露?以她现在“失忆”且无凭无据的处境,贸然揭露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来更可怕的灭口。隐忍?那这具身体怎么办?继续被毒素侵蚀?

      还有殷子澜……他知道吗?如果他不知道,她是否该透露一二,寻求庇护?但如果他早就知道,甚至……这也是他棋盘上的一环呢?

      各种念头纷乱交错,让她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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