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异纪]玉面银鼠传》蕉下客陈却

9、重重回忆 夜里，褚雪

　　夜里，褚雪和张玄英，一人据着火堆一边休息。褚雪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太好奇了，马上就要见到传说中的大唐了，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她去验证，她想看看大唐的宫殿有没有夫人说的天宫那般宽敞华丽，想看看大唐的风景和自己家乡那里的是不是一样，在那里又有没有一座陷空山，陷空山又是否来过那个慈眉善目的白胖和尚。
　　“道士，道士，你睡着了吗？”
　　褚雪侧过身来，隔着火堆，看着火光中张玄英变化的背影，小声地唤道。
　　“.……嗯？怎么了。”
　　张玄英闭着眼睛问道，也许是草药的作用，也许是卸下了心防后，疲惫重新袭来，此刻的他即将沉入睡眠。
　　“道士，你说，大唐究竟是什么样子啊？”褚雪撑着身体，坐起来，兴奋地追问，“我能适应在那儿的生活吗？那里的人是不是真的都像你说的那么好啊？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有好多的新鲜事可以瞧？诶呀，道士，可是咱们得盘缠都快用光了，到时候付不起饭钱怎么办啊？我们可以拿了就跑吗？”
　　张玄英被她逗笑，“哈哈哈哈，你这小丫头，学坏倒真快！”
　　张玄英有些感慨地说道：“想我刚把你救醒的时候，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什么也都不懂，带你到集市上去采买，你拿了东西就跑，跑得倒真是快，吐蕃人骑马都追不上你，我在后面边跑边喊，直追着你跑出几里地才喊停你。原来你都不知道买东西要给钱，呵呵呵，完全是个教化不通的小胡人嘛！”
　　张玄英转过头来，看着漾动的火光中，褚雪那张青春明媚的俏脸，看着少女的眼睛神采奕奕，眼中似乎又两团火苗在跳跃，一时竟看得失了神。
　　“道士！道士，你说大唐还有没有陷空山一样的地方？……道士？道士你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嗯？”张玄英被褚雪叫回了神。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忙转过头，避开眼去，有几分心虚地岔开了话说道。
　　“雪儿，要说你的体质也真是有些奇怪，受了那么多的伤，可这才过了几个月，你不但身上伤好了，甚至连疤也没怎么留下，真是有大造化啊！”
　　“初时，我还担心你伤好了，会不愿再随我回大唐。呵呵，也是，听你讲来，似乎你家从前也是泥婆罗非富即贵的人家，满门被灭，我还担心你怀着替他们复仇的心思，因此打坐修炼，总叫你在我身旁，跟着我念。可没想到，你心思这样通透，一路上从未提起过要留下，向你这般年纪，能有这样的悟性，真是难得！呵呵呵，若等回了观，见了师父，你愿意留下修行，师父也愿收你入道，那恐怕要不了几年，你的修行就要在我之上了！”
　　“咦！真的吗？你们修行都要做什么啊？也跟和尚一样，打坐念经吗？一定要踢掉头发吗？那些和尚没了头发是不是都长得一个样子？道士，道士 ~你再给我讲讲嘛，大唐到底有没有和陷空山一样的地方啊？”褚雪越想越兴奋，看着道士的眼睛慢慢阖上，有些急不可耐地央求道。
　　“呵呵。”张玄英迷迷糊糊地笑了一声，随口答道：“等明天我们到了，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大唐幅员辽阔，没准南方的州府里也藏着和陷空山一样风景的地方。至于和尚嘛，他们剃了发，修行人长得都差不多……”
　　“哈……雪儿，我困了，我真的要睡了，有什么话，也等明日再说吧，你也早些睡下，明早还得赶路呢……师父，师父……也该快出关了……”
　　张玄英的话语渐渐变成了模糊的呓语，呼吸也变成更加浊重有节律的鼾声。
　　褚雪却睡不着了，她想到了从前，在陷空山还是一边葱茏的时候，她跟着同伴们从无底洞的一处出口钻出来，往山下那口阴阳□□处的水井去打水，本该她们两个一人一担，共挑回四桶水的，可同行的姐妹欺负她是新来的，偏叫她一个人担。
　　“小青姐姐，你等等……等等我呀。”
　　“”诶呀，你怎么这么磨蹭啊。懒手懒脚的，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就这么十几里的路，照你的走法，非要走到天黑才能到，快点快点，手脚利索点，快点跟上。”
　　“呼～呼～诶呦……小青姐姐……水……水都洒了，我……我不小心……”
　　“啪”。
　　一记耳光就兜头落下，打得褚雪脸上发烫。
　　“不中用的蠢货！挑担水都做不好，夫人真是白养了你这么个废物。”
　　“我……我……”褚雪支支吾吾的说不清话。看见她又要顶嘴，小青的巴掌作势又要甩来，好在褚雪当时虽然嘴笨，可本能的反应还是快的，她闪身从小青手臂底下钻出，拣起扔在地上的扁担，急匆匆地说了句“我，我再去打”，便一溜烟地逃开了。
　　记忆里小青姐姐对她实在说不上好，总是欺负她，支使她去干活，还总是骂她，说她笨，说她傻，说她蠢，说她懒，还说她丑。
　　“我才不丑呢。”褚雪迷迷糊糊地想着。第一次见到夫人时，她还没有化形，没有名字，只是一只活的比其他同伴久一些的老鼠。它当时刚从一次灭族的饥荒中逃命出来，浑身污垢地跑过肮脏的街道，从墙缝里钻到了一座寺庙的大殿里。殿里僧人正在晚课，她本该好好地躲着，等着人都散去后，再想办法偷些吃的，可她实在饿极了，顾不得被人发现的危险，爬到了神像的脚边，偷食祭台上洒落的灯油。
　　夫人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