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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授受不亲 “我听见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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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啦。”褚雪回身走到张玄英身边,紧挨着他坐下。
“诶?诶呀,你啊,怎么又这样。我不是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嘛。喏,你坐这边。”张玄英被她挤到,一边有些无奈地抱怨着,一边伸手将脚边的包袱递给她当坐垫。
褚雪接过来,却仍是放在张玄英旁边,贴着他坐下,满不在意地接着说道:“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住啦。我叫褚雪,爹是大唐行商姓褚,他在泥婆罗经商时与我娘结识,相好一番,后因大唐家中母亲病重,来信催促,匆忙回了大唐。我是他散落在泥婆罗的血脉。我娘靠着编织毯子来卖,将我抚养长大。三年前,我娘病故,临死前嘱托人带我回大唐去找我爹。可我爹呢,在大唐早已娶亲,本来都忘了还有我娘,可他去年染病,梦里梦到了我娘,这才知道有我,你是我爹的故交,去年下山打算往天竺寻道的,他便将寻我和我娘的事,托付给了你。如今你已经寻到了我,正要带我赶回大唐认亲呢!”
“唔。还算不错,关键的地方都记住了。”张玄英点评道,心下稍微放松了几分。这几天,连日赶路,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总归是越靠近大唐,心里就越不安起来,总预感着好像将有什么变故发生。
“道士,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应付那些人了。”褚雪说着坐起身,拉过张玄英的胳膊,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来,蹙着眉乞求道:“求求你了,守卫大人,求你赶紧放我们过去吧!我爹还在病榻上等着我呢!”说着又挤了挤眼睛,想要挤出两滴眼泪来,却又流不出来。
“好了好了。”眼看着褚雪的表情,从凄楚动人变得有些扭曲奇怪起来,张玄英连忙伸手制止了她多余的表演。“哭不出来,就不用勉强了。戏做得太满,反而更引人生疑。”
“哼。”褚雪冷哼一声,顺势往张玄英手臂上一靠。
“嘶。”张玄英被压到患处,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怎么了?”褚雪看着张玄英吃痛的样子,忙不迭地想要看他的伤口,扯着他的衣服想将袖子挽上去,袖口太小,卡在胳膊肘处挽不上去,她又忙忙慌慌地去扯他的领子,想将衣服从他肩膀褪去,被张玄英劈手挡住。
“诶呦,好了,别闹。”张玄英掩着衣襟躲开了点,一边低头整理衣裳,一边皱眉不满地责怪道:“只是一点拉伤,我一会敷些草药,休息一晚就没事了。你好歹也是个姑娘家,怎么还对我一个男人动手动脚的,太不像样子了。”
“哼。”褚雪噘着嘴扭过头不看他,把脚前的树枝又往火堆踢了踢,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念了八百遍了。你是道士,出家人,我不能离你太近。我是个女子,是个祸害,我躲你远远的,还不行吗?”说着说着,褚雪的语气竟委屈起来,将脸贴在膝盖上,埋着头身子一颤一颤地抽泣起来。
张玄英见状,顿时有些心软。他是个憨直朴实的性子,见状就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可面对这样一个少女,素来只在山上,和师父师兄弟们相处的他,哪有什么经验,只好语塞起来。
“我……你…其实…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一点小伤,不需要看的,你……你虽然是个小丫头,可终究也是个女子……我……书上说,男女授受不亲,礼也。我虽然是个道士,不在俗世里,可师父说这一条,便是修行之人也必当遵守的,否则就与那些假称修行,实则敛财慕色的假僧淫道沦为一等了,实在是有违天道。雪儿你……你多体谅几分贫道的难处吧,师父的话,我不敢不听。”
“呜呜……呜呜呜……噗呲。”褚雪听见道士如此小心翼翼地哄她,再也装不下去,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你……”褚雪指着张玄英,笑得说不下去。
“嘿!好啊,你这小丫头,竟然是做戏哄我的!亏我还真心真意地说了那么一通。”张玄英作势欲揪褚雪的衣领子,可刚一抬手,又扯到痛处,忙停下,又觉出此处荒山野岭,与她两个撕闹,不成体统。心中暗愧,自己行为不端怎还好意思说教别人。因此垂下头,涨红着脸,检点自己过往种种,越想越愧。
“……道士,道士?”
褚雪伸手在张玄英面前摆了几下,终于将他的魂招了回来。
“嗯?”张玄英讷讷开口道。
“道士,你怎么了?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褚雪,我们不能再这样了。”张玄英鼓起勇气终于憋出这句话来。
“这一路上,我们两个相依为命,生死攸关,实在顾不得许多,但那都是非常之时行的非常之法,如今我们就要回到大唐,大唐是礼仪教化之邦,那些困境之际的权宜之事,万不能再行了,以后你我二人,便也如兄妹般相处。今晚,你就在这休息,火留给你,我去树下那边。”
张玄英说着起身就要走。
褚雪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诶!道士,你又抽什么风!别走,我不许你走。”
张玄英不欲与她拉扯,可胳膊受伤,使不上力,又怕强用蛮力会伤了彼此,正僵持着,竟不防被褚雪一股大力,拉了一个趔趄。
“诶呦。”
“臭道士,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想的。你成天说我笨,我看你比我还笨,还傻!”褚雪手指点点火堆,接着说道:“我一个人又用不了一个火堆,你非要挪到树下去睡,另生火做什么?喏,日头已经要落了,你还伤了胳膊,瞎折腾什么?”
张玄英见褚雪说话,心思单纯,又却有几分实际的道理。不由得也动摇起来,要说避嫌,此处荒山野岭的只有他二人,又能避到哪里去。再说了,一路以来,两人同穴而眠,同席而坐,比这还不成体统的事已经发生了不知几遭,若是师父知道,又怎能不责备。不过好在,他二人俱是透亮心思,此前种种不过为了活命,没有半分不洁的心思,若由体内三尸神上诣天槽,此番心思,想必上仙可明。想到这,张玄英终于卸下了负担,朝着褚雪笑了笑。“是我把事情想岔了。也罢,今日我们还将就一晚,我到你对面去睡。不过,雪儿,等明日回到了大唐,就有了街巷,有了人家,你我也就不必如此狼狈了。”
褚雪见他不再躲闪,便也高兴地笑了笑,起身说道:“你在这烤火,我去附近拣些树枝来,要是有你用的那种草药,我也寻些过来。”
褚雪说着轻快地起身,朝林子深处跑了进去,身后只传来张玄英的嘱咐声:“你别跑太远,这山里有野兽,天黑前一定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