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异纪]玉面银鼠传》蕉下客陈却

10、半截观音 “呼啦”，

　　“呼啦”，一阵狂风将大殿的木门吹开，殿内的灯烛全被熄灭。浅浅的月光里，纱幔上下翻舞。褚雪赶紧缩起身子，钻进祭台下方的红布下面。
　　“嗯！？哪里来的风啊？”“好大的一股风。”“快去，谁去把灯点上，诵经不能打断，这可关乎到我们这次的法事。”
　　“我去点灯。”“我也去帮忙。”“那我去关门。”
　　几个小沙弥从垫子上爬起，跑着冲向殿内的几处。
　　忽然。
　　“咣当”。
　　大殿被风吹开，在风中来回开合晃荡着的殿门，被一股大力推开，然后被死死按在门后。
　　苍白的月光里，一个穿着斗篷的女子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嗯！？你是何人？”为首的老沙弥问道。
　　“”我叫——半截观音。”
　　那女子顿了顿，许是打量了一圈殿内众人，唇边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声。“啧。你们这些和尚，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庙里除了供着五大佛祖、四大菩萨、八大金刚、十八罗汉之外，还要供着我——半截观音！”
　　“你？你是哪位啊？”
　　“疯了吧，这个女人。”
　　“好像发癔症了，哈哈哈”。
　　沙弥们迸发出一阵哄笑。
　　“简直荒唐至极！呵呵呵。你这妖女，从哪冒出的！？夜闯大殿，搅乱法事，佛祖会降罪于你的！”老沙弥的声音严厉愤怒，语气里不加掩饰的威胁，听起来充满危险意味。
　　“嘭”。
　　老主持话音刚落，就听见殿内一片惊呼，两道黑影一闪而过，似乎是什么东西撞上了高处的房梁。
　　褚雪听见声音，忙又往桌下深处钻去。刚在一团垂下的布帐里藏好，就听见外面人声喧闹，脚步声杂沓。
　　有小沙弥惊叫：“快看！师父被抓到梁上去了！”
　　“啊！？”“师父！”“师父！”众沙弥们惊呼。
　　“妖女！快将师父放下来！”一个声音有些沙哑的沙弥大声喊道。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腾空奋力踢踏带起的衣料摩擦声。
　　“.……唔……唔”一声微弱的挣扎声从高处传来。
　　“师父！师父快被她掐死了！快，快去找人帮忙！”有沙弥的脚步上向外跑去。
　　“咣当。”
　　一声巨响，似乎是大殿的殿门被一股大力瞬间吸合。
　　“啊？”“这！？”
　　“谁敢乱跑？”是那半截观音的声音。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究竟想怎么样？快将师父放下来，他老人家快接不上气了!”
　　“诶！师父！”忙乱的脚步声，声音还未停，就听“扑通”一声。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
　　“师父！”“师父！”“快醒醒啊师父！”众沙弥围在一处，七嘴八舌地说着。
　　“……咳……咳咳……”一声苍老虚弱的咳嗽声，是老沙弥醒了过来。
　　“……你……你……”
　　老沙弥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打断。
　　“我不是说了嘛！我叫——半截观音。”
　　说话的功夫，那女子似乎又走近了些，本来围在老沙弥身边的那些人，似乎都散开了，有一阵细碎的脚步挪蹭声。
　　“我，和这殿里你们供奉的神像一样，都是神仙，是佛陀显胜造就的神迹。只要你们听我的，按照我说的做，从此，我保你们寺庙菩萨显灵，香火鼎盛。”
　　听见“神仙”，褚雪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在这世上偷活了近百年，还没见过真的神仙呢，听以前遇到的厉害的同类们说，只要得了神仙的一点法力，就能化形成人，再也不用在阴暗的地底东躲西藏了。想到这里，褚雪犹豫再三，还是大着胆子，从躲藏的布帐里钻了出来，溜到了桌子的边缘，从垂下的桌布底端的缝隙里，偷偷往外看。
　　“……你……难道你真的是菩萨？”有一个小沙弥有些心虚地问。
　　“呵呵呵呵。找我说的做，否则，哼哼，你们可知，想修成真身，有时得先成夜叉，再成菩萨！”
　　半截观音冷哼一声，语气突然发狠，手中一挥，老沙弥就又被一股神力甩到了大殿左侧停放烛灯的供桌处，“砰”地一声，将上面供着的灯盏全都打落。“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师父！？”一个瘦弱的小沙弥跑上前去，跪在老沙弥身前小心翼翼地去探他的鼻息。“师父……师父还有气……”
　　“呵呵。这只是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教训。记住了，明日晨时，在殿外供上十头乳猪，五坛牛奶，三颗牛头，六色瓜果，到时，我自会来取用。你们如若违抗，神罚的后果，可不止今日这么简单。”
　　半截观音说着就往殿门口走去。
　　“……等等，敢问阁下究竟是哪里来的神仙？” 那个声音沙哑的沙弥大着胆子问道。“.我们……我们为您塑身祭拜的时候，也好对信众们宣扬。”
　　“呵呵，呵呵呵呵呵~”半截观音闻言大笑，众人皆骇。
　　“实话告诉你们，我乃托塔李天王义女，甘露太子、惠岸行者、哪吒三太子之妹。”
　　“啊！？”“竟然这样的来头……”众沙弥哗然。
　　过了片刻，有人率先反应过来，跪下叩头道：
　　“菩萨显灵啦，半截观音菩萨显灵啦！”
　　“快拜啊，这是菩萨！”“哦？好……”
　　接着沙弥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跪了下去，争先恐后地像半截观音行礼，口中同喊：
　　“弟子拜见半截观音菩萨！”
　　“哈哈哈哈~”半截观音大喜出门，随手一挥，道：“各自散了，先去准备吧。晨时到了，我自会再来。”
　　众人领命起身，听见有人的脚步声朝着自己靠近，褚雪忙不迭的想要逃回深处躲藏，却不想，脚下不知何时被桌布缠住，随着她的动作，就扯动了桌布，发出响声。
　　“谁？”半截观音闻声立时回头，一个手势，就有一股神力袭来，将供桌掀翻，褚雪脚缠桌布，也被掀得飞起，砸落在空地上，头晕眼花，动弹不得。
　　“哦~”半截观音略微惊讶，伸手隔空提起褚雪的脖颈，将她吸到自己手中，褚雪紧张得浑身的毛都变硬想要立起，心里焦急得不行，可手脚却像被钉子牢牢钉死了一般，分毫动弹不得，只能不时徒劳地抽搐一下。
　　半截观音摩挲这褚雪身上的白毛，笑道：“原来是你这畜生躲在底下偷听，真是个蠢东西。也躲在这里偷听和尚讲经吗？可不是凭谁都有那机缘的，你啊，还是早去投胎快得多！”
　　半截观音说着就要手上用劲，捏断褚雪的脖子，生死时分，褚雪的眼睛都要急出血来，心里想着“不要，我不要死……，我还想活……”就这样想着，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嘴巴突然能动了，她想也没想地张口咬住了半截观音的指头，随着半截观音“诶呦”一声，将她甩开，她终于又获得了身体的自由，砸在地上，顾不得疼，爬起来就想逃命，可却被赶上前的沙弥们用扫帚牢牢压住。
　　“看我来把这老鼠打死！敢对菩萨不敬，死了也要继续赎罪！”那沙弥说着举棍欲打。
　　就在褚雪已经认命，觉得如何都要活不过今日之时，半截观音又开口了。
　　“慢着。”半截观音用脚踢了踢褚雪，一边摩挲着自己指上的齿痕，一边又说：“你这小老鼠，下嘴可够狠的了。”
　　“佛祖有好生之德，我有如何忍心夺了它的性命，也罢，这老鼠，我带走了，白毛鼠，可是少见的很呢，瞧着……呵呵，还怪可爱的……”
　　回忆到此，褚雪的唇边带上了一丝笑容。真得感激夫人，如果没有她的点化，假使自己能够侥幸活命，可按照从前那样胡乱修行，也不知道要活上几百年，也许才能修成个人形来。可跟着夫人，经她的法力一指点，自己竟立刻就化了形，过上了从前想都没想过的日子。
　　那时候可真是快活，此刻想来，真是样样都好。即使受着小青的欺负，可她也恨不起她，那可是她化形后第二个见到的“人”啊，她对小青有种本能的亲近之感，即便他们一个是蛇，一个是鼠，生来就是天敌，可谁叫大家都成妖了呢，成妖了便都是姊妹了。
　　褚雪想到这里，又想起小青的好来，想到小青最后的惨死，褚雪的眼睫一颤，一股混杂着冷意的疼痛和恐惧就又从心底里蔓延开来。
　　不要，不要去想。
　　褚雪狠狠地按着自己的头，使劲地摇，嘴里不断嗫嚅着，强迫自己中止回忆，将注意力转到别的事情上来。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我活下来了，我要想以后。道士……道士……”
　　“ju~~~ju~~ju~~”
　　几声太平鸟的叫声将褚雪从重重的回忆中拉回。
　　火焰，小青姐姐，夫人，张玄英全都消失不见。眼前仍是只有那一片如同镜子一般平静的湖面。突然，树林深处，似乎传出了一点“叮叮咣咣”的响动，远处似乎有些喧闹。
　　褚雪静下心，用耳朵贴地去听，隐隐地，似乎听得见有利器破空声，是有人在打斗。如此荒凉的地界，哪里来的打斗呢，褚雪朝着半山腰一片望去，张玄英所处的破庙，虽然看不清在哪处，可这方圆几十里尽皆荒木，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只怕只有那处破庙了，若是叫打斗的那些人找到破庙去，以张玄英此时的状况，未必能应付的过来。想到这里，褚雪不在犹豫，当下便起身，朝着林中打斗之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