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异纪]玉面银鼠传》蕉下客陈却

11、林中打斗 褚雪循着远

　　褚雪循着远处传来的隐隐的打斗之声，穿过林子，翻过山坡，终于在下方一处背阴的山坳里，看见了正在打斗的两方。
　　“倏~啪。”一条褐色法鞭凌空甩出，径直劈向戴着帷帽的黑衣人，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黑衣人反应迅速，脚下稍微变换，手中武器顺势杵在地上，银光一闪，稍微借力，竟以手为轴，将身子抡圆，朝旁侧滑蹬开去。
　　法鞭击空，重重砸落，带起一地烟尘。那黑衣人的帷帽也被风掀动，原来是个女子。
　　”“哼哼，轮到我了！”只见黑衣女子冷笑一声，拿着武器的另一只手砸向地面，身子竟以一种极其柔韧的方式，侧腰拱起蓄力，双腿弹空，直朝对方面门飞踢而去。
　　褚雪的目光沿着黑衣女子的动作顺势看去。原本从褚雪的位置看去，黑衣女子的背影刚好将那人挡住，如此这番攻守转换间，她看清了那人身的身影，青褐、免冠，那是……张玄英！？
　　臭道士！怎么是他？
　　褚雪心中一急，从躲藏的灌木丛中闪身奔出，疾呼 “道士！”
　　短兵相接，近身赤膊之际，哪容许双方片刻分神。
　　张玄英本来正侧身闪避，顺势蓄力，欲从下而上撩鞭抽扫，可此时闻声分神，瞬息之间，便错失了机会，鞭梢与黑衣女子擦身而过，只扬起一片碎石，不轻不重地打在黑衣女子背部，而自己虽然侧身闪避，可肩颈间却仍是挨了女子一记脚力，不由得趔趄一下，失力后退。黑衣女等得就是这个机会，飞身落地之际，一个筋斗卸去力道，便又舞起手中武器，扑抡上来。
　　褚雪已至近前，这时看清那女子两手之中各握着一柄由两只圆月型弯刀交叠错开的奇特武器，四处刀尖，八面开刃，当真是好不骇人。褚雪下意识地将头一缩，脚下止步，往远让开了些。
　　张玄英却无法躲避，那女子刃间生风，正直冲他面门而来。来不及布置周全，张玄英将法鞭往地上用地一抽，鞭身蓄力崩弹而起，就要去挡那女子利刃。
　　“Duang”一声闷响。刃间与鞭身撞击，鞭身震荡破损，却仍是接住了刃身。
　　那女子一击不成，又来一击，只见她竟垂眼默念了一句什么，周身便隐约有一种黑褐色的光雾迅速漫出，渐渐笼罩住了她，隐隐竟化成了一只巨大的蝎子，原来那女子竟是一只蝎子精，重重变化只在须臾之间，似真似幻，并不分明。若非褚雪也是妖身，恐怕决计难以看出，也许就像此时的张玄英一样，浑然不觉变故已生，还在僵持之间，就间那女子再次睁开眼，左手持刃依旧顶住鞭身，右手挥起用力抡平一扫，“嘶剌”一声，法鞭从中断成两截。
　　张玄英惊呼一声，抵挡不住那女子周身散发出来的妖力，硬生生地被冲得向后滑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这才卸下力来，胸口如同挨了重重一击，身子不稳，吐血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沙，沙，沙”。
　　那黑衣女子一步步走上前来，从高望下俯瞰着这张玄英。
　　“哼哼，死道士，和半年前相比，你的功夫可是退步不少啊，连法鞭都被我斩断了，啊哼，啊哈哈哈哈……”
　　蝎子精大笑着，语气中是大仇得报的畅快与轻蔑。她回头朝着不远处站着，瑟缩颤抖的褚雪一望，看出了对方的原型，轻蔑地“呿”了一声，问她道：“原来是只鼠精啊，我们打斗，你过来干什么？是想帮忙，还是想看热闹啊？”
　　褚雪忌惮地看着蝎子精，论妖力，她自是不如人家的，瞧瞧人家那周身散发出的气魄，不说修了千年，大概也是只潜心修炼了几百年大妖了，凭自己这才化形几天就差点丧命的妖力，若是与她冲突，恐怕是还接不过她三招，就要下去和姐妹们团聚了。
　　“啊噗……嗬，嗬……”张玄英吐出一大口鲜血来，捂着胸口，抬眼看她，气息紊乱，连想开口，都艰难不已。
　　蝎子精闻声又转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张玄英。到底是故交啊，她还是对这道士更有兴趣。
　　“.……你……你……啊噗~”张玄英刚吐出几个字，便又觉胸中剧痛，气血翻涌，吐出一口血来。
　　“呦？你这是身上有伤啊？我这一击才用了六七成的劲力，还不至于将你伤成这样吧？啊？哈哈哈哈哈哈”蝎子精猖狂地笑着，察觉他又内伤，更加得欣喜若狂。
　　“诶，看来真是上师保佑啊。” 她将右手的武器递到右手，空出一只手，伸手从领口内扯出颈间挂着的一个小玩意，低声念了一句奇怪的语言：????????????????????????????????????????????（注：藏文：降伏守护，破除障碍。），念毕又将那东西小心地收回衣内，然后对张玄英挑眉笑道：“行了，死道士，冤有头债有主，今日我们便将一切都了了吧，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受死吧。”
　　蝎子精语末突然发狠，右手接过左手的武器，扬起四刃弯刀就要朝张玄英颈间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褚雪顾不得身子还在打颤，飞身冲来，将蝎子精从后扑倒在地。蝎子精虽说略有防备，可究竟不敢相信那么个微末鼠精敢对自己动手，一时不防，被她冲飞开去，撞上一块巨石，这才停了下来。
　　“咣当咣当”。
　　原来蝎子精在黑衣内竟然还有一层甲胄一样的东西，和巨石撞击之际，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咳…..咳咳……”蝎子精这一下也是撞得不轻，感觉五脏六腑都好像挪了位置，不免有些气息紊乱，她扶着巨石站起身，朝褚雪皱着眉诧异地看去。“你这……”
　　蝎子精话未说完，直见眼前一片黑雾兜头撒下。定了定神，才发现原来那所谓的黑雾，不过是一堆研磨得极其细小的黑色泥尘。再去找张玄英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可她心里有数，并不匆忙，只是站起身，朝着面前的这片空地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鼠精，我真是纳闷。你居然有胆量对我动手。你认得那道士？你是他什么人？”
　　蝎子精一面说着一面搜寻这附近可能藏身的地方。
　　“鼠精，我告诉你。我与你远日无怨，今日无仇，本来可以各走各道，互不相干的。可你今日若非要坏了我的事，这笔账，可就要记到你头上了！”
　　蝎子精说着又突然拨开一片灌木丛，没有发现。她又只得起身走开。
　　褚雪带着张玄英躲在山坳下方，一棵老树的树根下。这么短短的时间，她已经悄无声息地刨开了老树的一半树根，挖空了底下的泥土，挖出一个半人多深，根系纵横间的一个土洞，张玄英和她躲在里头，靠着老树的树根喘息着。
　　“……你又……何必救我…….”张玄英有些虚弱地说道。
　　褚雪忙捂住他的嘴，又伸手像他腰上摸去，竟然从腰上的布带内，摸出一颗丸药来，给他塞进嘴里，然后说道：“这是我从老道士那里偷来的，他说要炼好了送给皇帝呢，想来肯定是好东西，你快咽下去，吃了，也许你的伤就能好了。”
　　张玄英被她捂着嘴，捏着喉结，下意识地吞咽了下。褚雪摸着他喉结耸动，这才松开了手，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他地喃喃说道：“在这躲过就好了，躲过就好了。”
　　张玄英看着她，惨然一笑。不知是在笑她的天真，还是在笑自己的命运。
　　头顶上传来的蝎子精的脚步声。
　　“沙，沙，沙”
　　“鼠精，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把道士交出来，我可以放过你，你一个妖力微末的小精怪，何苦为了他与我为敌呢？你要知道，我们可是同类啊。”
　　听着蝎子精的脚步越来越近，褚雪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要想活，唯有拼命一搏。
　　褚雪挡在老树前面，与蝎子精拉开了点距离，戒备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非要杀这道士？”
　　“我是什么人，你不如问问你身后的道士。”
　　蝎子精瞥了一眼褚雪身后的老树，见泥土与根系之间，正伸出一个人头来，是张玄英从洞里往外爬，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正在从地里长出来呢。
　　“道士！你怎么出来了？”褚雪也听见身后的动静，一面警戒着往后退，一面惊呼道。
　　张玄英却只是摇摇头，吃力地从洞里怕了上来，坐在树根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颧骨处泛起不自然的潮红，不知是因为这番动作，还是那颗丹药起了作用。
　　“呵呵，好一出郎有情妾有意啊。我若不是只妖，恐怕都要为你们鼓掌了，真是比街上百戏摊子演的还要精彩。”
　　“哼，要你多嘴！”褚雪一面关切着张玄英那边，一面朝蝎子精忿忿地开口道：“你打也打了，伤也伤了，对他有什么怨气也该出过了，还非要追着我们做什么？赶尽杀绝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这天下这么大，你活你的，我们活我们的，何苦非要搅在一起？”
　　“哼哼。”蝎子精上下打量着褚雪，将武器递在一只手里，空出一只手，冷笑着掀起了自己的帷帽。只见帷帽下，女子尚属清秀的脸上，赫然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右眉直到脸颊，而那女子接下来说的话，才是真正的可怖。
　　“何苦搅在一起？你何不问问你身后的道士，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蝎子精说着将帷帽一把掀起，扔到一边，指着自己右脸上的伤疤说道：“你看清楚了，我的这只眼睛，是他毁的。”
　　褚雪闻言看向蝎子精的右眼，只见翻起的眼皮和眼睑之间，竟是白花花的一片，一点黑色的瞳仁都没有。
　　“我瞎了一只眼，这口怨气，我怎么出？”蝎子精一字一顿地说道，她的视线越过褚雪，径直钉在坐在树根上的张玄英，仅剩的一只好眼瞪着他，仿佛是要喷出火来。“今日相见，我不为寻仇，只为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