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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便是对着哥 ...

  •   顺儿只道:“师傅的哥哥走了!”

      走了便走了吧,我略做高深地叹了一口气,他若跟我在一处,我倒真的不知如何自处。

      说来我那位大哥,也是个命苦的,自生下来便是一个皱巴巴的小人儿,唔,这话略为不恰当,但凡刚出生的孩子大多都是皱巴巴的,无外如是,但他比那旁的婴儿更为出众的是,除了皱巴巴,他还干巴巴的,通身不过一副骨架子!正是那多愁多病身!据说自打他出生,身旁三步便从未断过大夫,而我皇爷爷那里的好太医差不略都被我那父王千方百计萝卜白菜一样地挖了过来,然,纵使如此,大哥的身体也未有什么大的好转,不过是将将地吊着口气罢了,偶尔被风吹着了,仍是要累的太医们彻夜不眠痛哭流涕。我的娘亲,因了他,每日里哀鸣,生生地将金笼里擅曲文的彩羽八哥培养成了别具一格独树一帜的女子哭腔,并可绕梁三日余音袅袅其仿真程度绝对是以假乱真蛊惑人心!

      待到三岁头上,父王终于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跳大神的胖子,这个胖子除了跳大神,略微还懂得些医道,便装模做样地为着大哥把起脉来,那时那胖子并未有什么医者父母心之类的,不过是落魄的久了些,想找一个地方歇歇脚,将养起来,如此,便遇到了我大哥这个契机,思忖着如何在王府谋着一席之地,并被进一步奉为上宾,便想了一个旁人不能想的法子,给大哥治起病来。

      于是便有了我的出生。

      听丽端讲,我的出生确是与旁的孩子不同的,我出生时,祥云万里,大片的彩羽珍禽在王府上空来回地飞,反复地飞,不知疲倦地变着花样地飞,招引了大批的文人骚客前来观光凭吊吟诗作赋侃侃而谈……一时间,赵王府的小郡主乃天归凤命,金之祥瑞的说法漫天飞舞,然而当然,事实上并非如此,那真实的原因便是,那胖子原来是个养鸟儿的,每日里临到一个时候,他便往王府空地上抛食,引来众鸟儿啄抢,而恰恰在我生的前一日,他因事耽搁,第二日里不免愧疚,就多扔了些食物,也因此,那些鸟儿比着往日,着实地多飞了些时辰,又多飞了些时辰,又多飞了些时辰……

      后来因为拉屎太多,被王府里的仆役举着扫帚赶跑了!

      但我那时确实是一个少见的漂亮娃娃就对了,白白嫩嫩,十分可口,我皇爷爷因了传闻,便特特抱了我来看,按说出生未几日的小娃娃,是不会如我般玉雪般莹润的,也不懂得喜怒,不过饿了就要啼哭罢了,偏我是个例外,不仅不哭,还善于对着是人或者不是人的东西均发自内心的、童叟无欺的、货真价实的、真诚而无齿的微笑,自然对我那皇爷爷,也是要笑的!他老人家于是龙心大悦,消了以往对父王纳宋女为妃的愤懑之心,转而继续喜爱起这个儿子来……

      再说我这哥哥,因了人看了哆嗦,鬼见了发愁的小模样,很是忧郁自卑,除了父王娘亲,旁人见着他,当真是笑比哭的还难看,便镇日里觉着生不如死,四岁头上才遇到一个见了他不哭的小东西——那时大略我是比较贱格的,看着什么东西都觉着漂亮,便是对着哥哥,也能从他那一堆皮包骨中看出他是那种比较美丽的骨头……于是就在那一笑间,我哥哥把他这辈子的心,都安在了我身上!

      如今想来,真为他不值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很坎坷了,那胖子说我是个心机重的,自打出生就会揣着笑脸巴结人心,物竞天择,可见我是个命硬的……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果真我确是个命硬的,九命猫妖都比不过!

      在那胖子的辛勤劳作下,我哥哥五岁头上终能下地,喜坏了父王娘亲,六岁头上,显露出自己超人的美貌,喜坏了王府众仆役,七岁头上,赢得了金国第一美人的称谓,喜坏了金国广大市井百姓大大丰满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及至他十六岁这年,正是皇家男儿初长成,雄心万丈,准备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的时候——他亲爹来了!

      摊手,此后,众所周知的,大哥的生活水准连同人生信念急转直下,一日千里……他的快乐时光,前前后后不过一十二年!那是他人生岁月中最为光辉灿烂的时段!

      然而事实上,仔细算起来,尚且不到一十二年,应是十年左右,当是他十四岁那年,那个跳大神的胖子,与他说了一件事,内容无外乎也是跳大神的,可怜我那大哥年幼无知,被那胖子给蒙住了,顿时心里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奔腾了又奔腾,恐惧更如燎原的野火一样,漫天又漫地!那胖子于是乎教给他解脱的方法,他居然也信了,并且还谨小慎微地履行着,镇日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奈何前几日一见我,顿时天塌地陷,冰破了!

      胖子不厚道,但我比较厚道,那可是我亲大哥呀,生不如死的日子可要他过到什么时候?我于是用自己纯真无瑕的大眼睛深情意切地望着他,给他说,那胖子是忽悠他的!

      如此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到他真正到阎王那里去报到——这一生为自己而活的日子,委实也不多!现下他走了,脚踏实地地为自己去活了,不用再左一个包袱,右一个枷锁了,委实是件好事,值得高兴!

      “师傅,”顺儿又喊,把我从往事的拖拉中拽了出来,“好像要下雨了!”

      我起身望望天色,天青青欲雨,便对顺儿说:“你把野雉的窝给盖严实些,我去抱些干叶子来!”

      顺儿于是欢喜地去了,我将桌子上的信抬手燃了,自去抱茅草。

      ………………………………我是风雨夜归人的分割线…………………………………………

      一脚的泥水,又一脚的泥水,旁边和春堂年青的的方脸吕大夫左手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短木棍子——木棍子这边当然是连着的我了——右手举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艰难而努力的往我那破茅屋的方向走去,边吭哧边说:“筱姑娘,你还是换一处居所吧,这个地方人烟罕至,山上野兽也是凶猛,临到这样一连几日的雨天,连食饮都是麻烦……”

      他说的对,我确实是给自己找了很多的麻烦!

      两人就在这风吹雨打的窘境中,不辞劳苦地抵达了我那破茅屋!

      顺儿抱着他的锦鸡,蹲在门口,正巴巴地看着雨帘,听到我的脚步声,一下子跳起来,喊:“师傅?师傅?师傅是你吗?”

      进了屋子,却不想见着了一个人——欧阳公子!

      吕大夫一下子尴尬,我本想邀他住一个晚上,这样大的雨,实在是不适合再冒黑下山去了,然而遇到了这位圣洁的白衣公子,吕大夫不好意思了,又一头扎进了雨水里!

      委实造孽!

      欧阳公子仍是那万年不变的笑脸,直到我也笑着,把一匹毡布放到他手里:“麻烦了欧阳公子,你看你能否上房……补一下漏洞?”——不然今天晚上大家都得睡在雨窝里了!

      待到他一身雨水滴答地再进了屋子,那便是无论如何笑不出来,骨头冷得咯吧咯吧响,老实巴交地蹲在火盆前烤火!

      顺儿扒拉着火里裹着泥巴的叫花鸡,时不时地抽动鼻子,问我:“师傅,熟了吗?能吃了吗?”那欧阳公子也是望着火,道:“应该能吃了吧?”

      锦鸡窝在窝里,瑟瑟发抖。

      大约是……可以了吧?我示意欧阳公子自己动手来看,他不满:“我是客人!”

      我瞪眼:“你是男人!”

      顺儿叫道:“我也是男人!”便伸手去戳,还是被欧阳公子一马当先地先伸手了。

      两个鸡腿,小孩儿一个,另一个,欧阳公子顺手递给了我,我摆摆手,他便是一愣,随即颇有些自嘲地笑了下,把那另一个也给了顺儿,顺儿又颤颤地摸到我:“师傅,你吃!”

      我拍拍他:“师傅在山下吃过了,这是专门为你带回来的,吃吧!”小孩子方高兴地吃了起来。

      起身走到门口,看那黑黢黢的群山,这么大片山林,也就这里有点儿光亮了!

      欧阳公子仍是一派文雅的模样,他道:“郡主不问问在下何故来此?”

      “你说。”我倚在门框上,伸手接那房檐落的水。

      如此简截了当,倒让那欧阳公子窒了一窒,少顷,方道:

      “王爷……很是想念郡主。”

      “哦,”我应了声,甩了甩手道,“那你回去对他说,我很好,让他不用挂念。”

      “难道郡主不——”

      我笑了笑,回头望他,他便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有点尴尬,却也是瞬间,眉眼里便全是悲凉。

      ………………………………………………………………………………………………………………

      冠英:

      这几日又落雨了,且雨势很大,顺儿小小孩子,怕的不知如何是好,镇日里拽着我的衣襟,雷鸣一下,他便抖一下,无奈,我只得时时将他抱着,此刻给你写信,他便窝在我怀里,乖觉地一动不动。

      他知我在写东西,只是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这一段时日,我已将他的身子调养好,再过不长时间,应就可以给他换眼瞳,你也知我这人没甚耐性,如此给人家当师傅,当真没形状得很。我是教不了他什么东西了,只能给他一双眼睛作罢。

      然而这件事,极是麻烦,实在需要找人当帮手,奈何附近的药铺医馆找遍,也未能找出一位合适的。

      不想今日撞见一个,便是那白驼山的少主,此人算得是我的旧识,在我少不更事的时候,他是少有的肯耐着性子哄我的人,因此心里对他,也是有几分感激。他本见惯了血腥,想来倒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

      前一段时间,师弟师妹同我来告别,师弟大仇得报,杀了他心心念念的一位姓段的仇人,然而也未见他多么的开心。不巧那段姓人出殡时,让我给撞见,白幡飘零,妻儿啼哭,两个垂髫小儿不谙世事,拽着填坟人的手,哭嚷着不让下棺,鞋子都给蹬掉在一旁……那段姓娘子也是刚烈,指天发誓:“你们两个记住,杀你爹的人,一姓郭名靖,一姓黄名蓉,日后你们长大,定要替你爹爹报了这血海深仇……”

      然而再过几日,却是在街头遇见的这母子三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竟是被她们族里的世伯叔侄给排挤出来……路人讲,祠堂里公审,说他们身世不祥,乃是段家的祸害……

      又过几日,于荒郊,见三子尸首,那段姓娘子双眼圆睁,衣衫不整,想是生前被人侮辱过;两个幼童也是满身血迹,似被虐打,旁,有野狗分尸……

      ……

      怀里顺儿的头一点再点,我放下笔,轻轻抱他起来,置于床上,然他的手,还紧紧拽着我的衣襟。

      抬头望那窗外的雨,似是下不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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