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因了那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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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难得放晴，我命顺儿在家里照顾好锦鸡，便约了那欧阳公子下山去，寻思着与他说那眼睛的事情。
路上多泥水，极不好走，不过多长时间，两人脚上便沾满泥渍，碰到土壤松软的地方，还要相互搀扶，想起那日吕大夫极为艰难地递给我的一根棍子，便觉着好笑。欧阳公子不明所以，道：“你笑什么？”
“笑可笑之事！”
他耸肩膀，表示理解不能，然也无甚话说。不过因了那雨水，花草们长的分外的挺拔，可见这些个东西，远比人要遭上天的待见！欧阳公子一路上不停地弯腰折花，且都是挑着明媚漂亮的折，不多时，手里便是一捧，然后于一个转弯处，递与我道：“鲜花赠佳人，相得益彰！”
不说鲜花赠美人，算他有眼色！
我默默接了那花儿，看他心情委实不错的样子，暗忖是个开口的好时机，却不料他神色黯了一黯，道：“我娘亲也是极喜欢花的。”
于是我那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给咽了回去，通常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必不止那简单的一句，那是要做引出下文之用的，我于是作出洗耳恭听的神态！
果然，欧阳公子便略为伤感的不负众望地说起了自己的娘亲。
据说，他的娘亲乃是一位倾城的佳人，奈何嫁给了他那不识情趣的爹爹，偏偏这爹不识情趣也就罢了，还是个花心的，日日沉迷于柳巷花街，令得娘亲日日垂泪……父或母，各自都有自己的心结，便对他这小小的孩子无暇顾及，于是，他这小小的孩子便是自小寂寞，说到这里，欧阳公子笑了笑道，若那时有一个妹妹或者弟弟，他或许便没那么寂寞了，定如我那大哥一般，把弟妹宠到天上去。
欧阳公子神色复杂，看着我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然而我这厢也是有千言万语，既然已经让他说了一些，我便也好意思说一些了，便道：“欧阳公子，你的眼睛甚是美丽！”
他愣了一愣，显是不明白我怎地扯到这方面。
“你的眼睛是像你的娘亲吧？”
他便笑了，道：“是像她，像极了！”
“唉，自从我第一次见你，便对你的眼睛念念不忘！”我又道
欧阳公子便真的惊讶了：“我以为那时你比较中意我随身带的食物！”
滴汗，年幼无知年幼无知！
我舔了舔嘴唇，道：“是这样的，欧阳公子，你看，人是有两个眼睛的，这其实有点儿浪费，看东西么，一只眼睛看也是看……好东西是要与人分享的，不如欧阳公子与他人分享一只？”当然，顺便打打下手更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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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前面慢慢地走，欧阳公子在后面慢慢地跟，估计脸色要铁青，然而我确然已是厚道，告诉他这种药用内力是解决不了的，他却还是要试，现下越来越难受，怨得了谁？
我是有想到他或许不愿意，但没想到这么不愿意，便只得对他说：“那么此番我两个下山，你便帮着我在大街上挑一挑吧，看着哪个眼睛合适，我掂量掂量，或许就把你的给替换下去,不用你的眼睛了！”
奈何他甚是震惊，不置信地将我望了又望，又或者怀疑我是耍他一耍，我是不明白他为何不置信的，难道这挖人眼睛的事情搁在我身上就如此的让人意外？他明明也知道我干过这勾当的！又或者，他是要在我身上找出谁的影子？唉，那可让他失望了。
想着那欧阳公子反应过来时说的一句话：“即是如此，为何不把你的眼睛与人分享一只！”
“这怎么可以？很疼的！”我道
欧阳公子登时晕眩！
想了想觉得这样说不厚道，便又道：“欧阳公子，你不必伤怀，你就想着，废物再利用么！”
欧阳公子立时惊悚起来！
街上景致不好啊，到处是难民，本来是旱灾逃荒来这里，奈何这里的雨水倒是充沛，屋漏逢夜雨，没遮身之处，却偏偏大雨要下个不停！到处是娘亲抱着幼儿尸体哇哇大哭的情景。一个娃娃凑过来抱我的腿：“姐姐姐姐，给点儿吃的东西吧！”
我低头觑了觑他，问：“你是乞丐？”那孩子摇头，小嘴儿瘪瘪的，道：“姐姐，你给点儿吃的吧，我的弟弟要饿死了！”
我便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那个弟弟，果然奄奄一息，然而也失望，那孩子不好看，眼睛也浑浊，便没了兴趣，径直往前走，奈何那孩子还是要抱腿，只得将他踢到一边去。许是踢得狠了，那孩子哇哇大哭。走了几步没听到欧阳公子的声响，回头看，见他正将那孩子扶起，掏出银钱给他。
欧阳公子抬头望见我，神色复杂。
不多远，便碰着了一件喜事，便是那许久以前认识的，顶漂亮的一个娃娃，喜好男扮女装的，我还记得，那娃娃的眼睛，甚是明亮啊！
卖身葬父的招牌儿还是那旧的一块儿，竟然没有换一个，只是不知道，他那爹爹是不是也还是那一个？我停在那孩子低垂的头面前，他便顺着我的鞋子往上抬头，待看到我的脸，嘴巴大大地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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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儿的手抓住门框，怯生生的，我正提笔撰那治愈程序，回头望他：“怎么了？这个样子？”
顺儿道：“师……师傅要给我换眼睛吗？要……要用那个绑在院子里的哥哥的吗？”
“是！”我转身继续写
“师……师傅，我……我不要……那个哥哥好可怜的，他一直在哭，他还有爹娘……他要是瞎了，他爹娘也会不要他的……”
——真是伤脑筋的孩子！
掷开笔，略一踌躇道：“好吧，那么师傅让你选一下，一是换他一只眼睛给你，一是师傅放了他，不再换眼睛，另外师傅给你一笔银钱，托人好好照顾你，这两个选择，你要哪一个？”
“师……师傅不要顺儿了吗？”小孩子反应倒快，大大的眼睛满是张皇。
“我为什么要要你呢？”我反问
小孩子说不出话来，要掉泪，我顿时觉得头疼！
欧阳公子过来门边，怒道：“你太过分了！”
我拿起纸张吹了吹，慢慢道：“那你告诉我，怎样才是不过分？”
“你……你……完颜瓒……我倒真没想到，你原是个冷血无情的……”欧阳公子难得失态，竟然义愤填膺起来！
“非我无情，原是你不答应，你若答应了，不就没了那么多事么？你若再无私一些，作出高兴的模样，道：‘能这样帮助顺儿，我甚是开心！’便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既是你不愿意，我又找到了更为合适的人选，为何我就无情了？便是顺儿，我们本就非亲非故，我又有何义务要照养他？”
欧阳公子终于不再同我辩驳，显然知道以他所谓“小毒物”的身份与我讲这些话，是十分的滑稽的，当然也因为，我这厢，根本无理可讲。
我又转而问顺儿：“若是院子里的那个哥哥愿意给你一只眼睛，你要不要？”
顺儿便不吭声了，我走过去拍拍他的头：“这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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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公子一直在院子里吐，我用净水洗了洗手，唉，真是难为他了，那挖眼珠子的滋味委实不好受，再反复摆弄这眼珠子的感觉，更是……
不过当恶人的滋味，也确实不错！尤其是看到那个喜好卖身葬父的娃娃，痛的满身是汗最后晕厥过去的时候——我未给他服用麻沸散！
此时那娃娃挣扎着起来了，疼的抽气，道：“你……你当真不食言？”我看他那个样子，觉得好笑，道：
“我便是食言，你又能怎样？”左右是奈何不了我的。
那娃娃的手指紧紧攥住床布，显得十分的悲愤！
我道：“你那爹爹本就是该死的人，况且也已经死了，死人复活的谎言你也要相信，怪得了谁？不过，你此番也算是尽了孝道，倒也不必沮丧。”
那孩子登时愤怒：“你……你竟然……若……若不是为了我爹爹，我何故会答应？”
我奇了：“你便是不答应，我也是要挖你的眼睛的，你不记得我们两个是有仇的么？说不定还要为了省去麻烦，直接将你扔到后山喂狼——你现下是捡了一条命的，要懂得感激！”
那孩子狠狠地看着我不说话，我倒能明白他的潜台词：“你给我记着，这笔账，我定是要找你算的！”我便指着那门外的欧阳公子：“那你也定要记住，虏你来的，是那西毒欧阳锋的侄儿，欧阳克，况且是他不愿意割舍眼睛，才累的你这样！”
“若不是你要挖眼睛，我们便都不会这样！”那孩子恩怨分明的紧
“这话也对！”我点了一点头，看着他道：“哎呀，你眼睛确实漂亮，把那一只也挖了吧，好事成双么！”
刚进门的欧阳公子，又跑到外面去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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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英：
顺儿的眼睛恢复的极快，我托人家照养他，以后他如何，便随他去了，原想着送他一双眼睛，可想想也没必要，一只足矣。
冠英啊，以前的我，很是不喜欢自己，原以为是当那劳什子好人当的，却不料如今当了所谓的坏人，也是没意思的紧，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
说一件趣事：那欧阳公子原是西毒后人，对毒药迷药都甚有了解，却不料着了我的道儿，想来也是替他憋屈。不过因了这一遭，他对我便有了些尊重，又或者说，终于要承认，我是现下的我了。
……
以前便晓得一个道理，如今体会更是深刻，那便是，所谓坏人身上的那一点儿好处，便如同那所谓好人身上的一点儿坏处一般，都是让人紧紧不能忘怀的——
因了那一点儿好，便是那坏人所有的坏，都有了值得人同情的地方！
因了那一点儿坏，便是那好人掏出再多的好，都不能赎！
这种道理，颇是令人玩味！
……
新近研制了一味药，比迷药更甚，吃了便可以让人大睡，我多服了些，望一觉醒来，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一切便都没了现世的模样……
躺在屋顶，随手将那纸张扔了，抱着酒坛子灌了几口酒，夜风徐徐，纸便随风而逝……唉，月明星稀，茅草屋瑟瑟发抖摇摇欲坠，望望那皎洁的玉盘，道，嫦娥姑娘啊，我去找你罢！广寒露重，记得多加衣物……
昏沉间却是一声：“筱姑娘？你在么？”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