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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烂漫的事! 这世上开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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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英:
这几日细雨连绵,有点愁煞人的味道,便想到陆伯父的腿,听黄姑娘道,她父亲已赠了伯父一本功略,对腿疾大有裨益,便暗暗替他宽心一回。
只是这腿疾痊愈并非一两日可好,昔日暗寻法门,自己调配了许多药物,只未一一尝试,方子写了一摞,当时元展道,最最关心之物自是要放到身边才行,便都放在床头枕着,说来也是可笑,拿在手边总怕落在了火炉里,放在架子上又怕人家偷了去,也不知道当时是个什么心境!若你到药庐寻我,便自行拿开来看吧。
近日学做厨艺,也是有趣,我自以为看得了书,便识得了技艺,一番信誓旦旦,雄心万丈,可叹,应了那句话,术业有专攻,我竟然真的在此方面有惊人的天赋!犹记得第一次下厨,端出菜来,众人面对不辨颜色的一盘,无人下箸。我在一旁巴巴的瞅,师傅不忍打击,便身先士卒,做那品尝的第一人,然,咀嚼良久,形容耐人寻味,最后居然惊喜:“果然……好味道!”师弟憨厚,亦是畅然下箸,咀嚼良久,万分不忍下喉的模样,却也是生生咽下,舔唇赞叹:“果然……好味道!”随后是穆姑娘,形容不辨,也是赞叹,师妹皱眉,不信!道:“难道能比我做的还好吃?”便也下箸,然后……
师妹腹泻三日!
师傅哈哈笑,道,聪明多疑如师妹,也是要栽在老实人手里的!
可笑可叹,师弟师妹一对璧人,正是天真烂漫,便是极细微的小事,在他们做来,也颇为动人。
穆姑娘买菜,一朵菜花,对坐良久,师妹问之,她道:那时生活清苦,他为了逗我开心,便将一株青菜用水偷偷养起,待到开花,送到我面前,于是便是熬药煮饭,都要看着那花,只看着,便欢喜。
她口中那他,想来便是我大哥。
这话不想被师弟听去,也挑了一株菜来养,却是奈何不开花,师弟很是郁闷,师父叹道,这世上开花的植物千千万,他却偏偏挑了一个不开的来!怨得了谁!
然而我大哥,我也是知道他的,是个很会讨姑娘开心的人。犹记得当时的日子天朗气清,我扮作一个团子似的小跟班,跟着大哥卫城他们在大街溜达,所到之处,鸡飞狗跳,牛鸣马嘶,□□都要跳三跳……倒不是我们如何跋扈或者虐待它们,而是它们的主人手忙脚乱,心道,此人过一路,未婚已嫁的女人心,便收了一路,如此……日子便没法过了……
大哥便是这样一个人神共愤的美人,可惜当时年幼,我不识得!
那时候,他追姑娘,我跟在他身后,看他调戏人家,或者被人家调戏,被调戏的姑娘,虽面带怒容,却也都暗含婉约,我大哥道,这便是深藏微露欲迎还拒,此时万不可如其所言守那劳什子君子之礼知难而退,而是定要迎难而上,乘胜追击……如此,金国里有名的姝丽便被他追的七七八八,凋零的差不多了……一时间,父王娘亲很是忧愁,不晓得怎么养了如此一个混世魔王,竟是专攻风月来的……
然而大哥终究也未和哪个姑娘结成秦晋之好,主要是人家姑娘都很愤懑——谈情说爱就谈情说爱吧,你还非得带着一个拖油瓶!
就在满城姑娘都哀怨的时候,穆姑娘来了,好比晴天里一道旱天雷,我大哥顿时呐呐不能言,道:“怎么……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言谈间竟是觉得很没面子!
穆姑娘是一个性子刚烈的,被大哥摸了腰,目眦欲裂,又被大哥脱了鞋,更是羞愤难当,脸颊嫣红一片,以我浸淫大哥的风月场多年的经验来看,如此,这姑娘的心,便是要折了,果然,晚上我大哥邀约,她便去了,而当天晚上,我的脸也难得的嫣红一片——我被她掴了一掌!
可见,心直口快无妨,但定然要站到安全距离之外!
……
师弟近来练习那降龙十八掌最后三式,辛辛苦苦,却还是被师傅打骂,有时候他在练,而我只在一旁看,颇觉得他可怜,良心上过不去,便寻思,既是师姐弟,也自当同甘共苦,如此便陪着他一同练!师傅躺在树上喝酒,偶尔会道:“你们两人切磋一下嘛!”结果一不小心,我把师弟给拍飞了……
师傅说,好好,自挂东南枝!
师妹由此痛哭,一边骂着师傅偏心,一边追着我喊打喊杀,奈何我又学的那劳什子凌波微步的,她竟是如何也追不上……师妹哭的更为厉害,觉得我生生是来克她的……最后为了哄她,只得将这门功夫传与她,由此,小丫头方破涕为笑!
穆姑娘一直抑郁,整日里望断天涯路,只差泪两行!我素来不会劝人,可是她又委实忧伤,而且是为的我大哥,便觉得身为其隐形的小姑子,不安慰她便是不人道,思来想去,终于总结了两句话,自以为精华:“寡妇也可嫁二春的嘛,你不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结果穆姑娘顿时泪落如雨,道:“你……你才是寡妇……”
我于是知道,劝人与伤人,就好比那拍马屁与拍马腿,均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
闲来无事动手酿酒,师傅甚喜,道,师妹是个擅厨艺的,我虽不精,但酿酒颇有一套,师傅心里很是宽慰。那情形仿佛是,父母盼着儿女长大,终至儿女初晓人事,晓得父辈之艰辛,便笨手笨脚做一顿餐饭,以博座上开心,而座上果然也是开心。
酒啊酒,犹记得当时,在药庐做的那些桃花酿,一坛一坛,等你来尝。还有许些,埋在了桃花树下,只道多年以后,你我耳鬓斑白,偶然记起,取出小酌,笑谈昔日年少;又或者竟是忘了,待几百年后,人世沧桑,哪家新人娶新妇,建房筑宅,泥工瓦匠不经意掘出,彼此畅饮,乐呵一番,算做一场意外的欢愉。
彼时埋了那酒,便禁不住日日去看,仿佛要从那个地方寻出个什么来,或者,竟盼着它开出一朵花儿?说来也是遗憾,那酒酿的极是好,一两口便是醉,你又不许我贪杯,而我竟然也是乖巧,唯你是听,多一口不敢喝,今日想来,是为傻也,年少须尽欢,省的日后唏嘘,如今酿酒,便如何没有了那时的味道。
……
想来程姑娘与你婚期已近,我没什么可送,近日研制一些药,对伤疤恢复颇有奇效,借师妹之名送去,望你亲手涂与她!女子的心,便是如磐石般坚硬,也绕不过男子耳鬓的温柔!你待她好一些,便也是待自己好一些,无论如何,她是要伴你一辈子的人!
雨日白羽手书
写完看过一遍,笑一笑,对着烛火绕一绕,那信纸便如飞花般缱绻,委实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