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蒲眠鹤

3、7.2 一年

　　一年一度开学季，在忙完开学事宜后，舒苏恢复训练，只不过是在省队，过段时间又要回国家队，十月份还有一次国际大赛要参与。
　　9月1日那天，郁清辞还特地发消息祝她开学快乐，弄得舒苏哭笑不得。
　　谁爱开学呀，真是……
　　不过倒也多亏了郁清辞的指导，她报道才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东西南北。
　　当天晚上，舒苏和他道了谢。
　　刚洗完澡，没想到他会突然打电话过来，舒苏没想太多，点下收听键。
　　“喂。”
　　“喂，有事吗？”舒苏问道。
　　“呃，那个，我……”
　　察觉到郁清辞的犹豫，舒苏不由得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事让郁清辞如此困扰。
　　“怎么了，直接说吧，我这只有我一个人，挺方便的。”
　　“就是……我游戏输了，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所以……”
　　“所以你的大冒险是什么？”舒苏饶有兴趣地问道。
　　听得出来，舒苏心情不错，似乎还有些期待他的大冒险。
　　“呃，就是和不在场的年龄相当的异性对话六分钟。”
　　“……”
　　“呃，我们随便说两句吧，什么都可以的。”郁清辞捏了捏眉心，有些无措。
　　“唉哟，小辞，怎么还告诉人家了呀，你这也是实诚！”
　　“就是就是……”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其他运动员调侃的声音。
　　“倒是没亲眼见过你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挺新奇的。”舒苏笑了笑。
　　“不好玩的。”郁清辞无奈地说道。
　　“嗯，你们这几天去了哪里呀？”
　　郁清辞慢慢地说着，说他们这几天去了哪里，参加了什么活动，遇到了哪些人。舒苏眼前不由得就浮现了维多利亚港，太平山，郁清辞就好像是用声音在舒苏面前画出了一幅画卷。
　　“生活很丰富呀，郁前辈。”舒苏调侃道。
　　“嗯，你呢，开学还顺利吧？”
　　“顺利，谢谢你的攻略，不然我可真是要找不到南北了。”舒苏真心实意地道谢。
　　“哈哈，学长帮助学妹，应该得。”郁清辞揶揄道。
　　“你真的很喜欢给自己贴金，郁清辞。”舒苏毫不客气地怼人。
　　“……”
　　不知道是不是舒苏的错觉，她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郁清辞压抑的笑声。
　　“没关系，能帮到你就好，那，回见，舒学妹；回见，苏小辈；回见，卷卷苏。”
　　后面几句话声音压得格外低，只有电话两头的人才听得清楚。其实这个绰号还是某个教练见她加练的时候嘀咕的，不知道怎么就传遍了射击队，以至于很多人见她加练就会喊她“卷卷苏”。
　　“好，回见，郁前辈；回见，郁学长；回见，十环哥。”
　　舒苏毫不示弱，一字一句回击过去，然后挂掉了电话。
　　只是眼里却不知不觉盛满欢喜。

　　而电话另一边的人，却正被一大帮子人围着问东问西。其实一众运动员的八卦雷达在郁清辞接通电话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响了起来，整个过程听下来基本上都是安安静静的，生怕打扰到了两位的对话。
　　此刻，电话刚挂断，一群人就如同恶狼扑食一样把目光聚集在了郁清辞身上。
　　郁清辞打了个寒颤，怎么感觉四周都凉凉的。
　　对着众人八卦的眼神，郁清辞正襟危坐，准备应对“拷问”。
　　郁清辞嘴巴严实，大家也没问出什么。只有略知内情的魏清月在一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笑得让郁清辞暗暗捏了把冷汗。
　　好在这个话题很快就揭了过去，也没人再来问。

　　而舒苏那边，生活已然步入正轨，又恢复成了正常的宿舍—食堂—训练场三点一线。
　　简直就是高中校园生活的变式……
　　不过舒苏还挺乐在其中的，一周两次体能训练后的大汗淋漓总能让她觉得自己将所有不好的东西都排出来了，而全身心投入到射击上时，整个人会平静下来。
　　有一段时间没练习了，也确实要找找状态了。

　　深吸一口气，闭眼，睁眼，瞄准，击发，再习惯性地瞄旁边的显示屏看看上一发的环数。
　　10.0……
　　舒苏皱了皱眉，不太满意。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奥运会结束以来，每次训练时感觉效果都不尽如人意，状态也是飘飘忽忽的。即使是沉下心来，也会被显示屏上突然蹦出的9.7弄得心烦意乱。
　　其实，不应该看的，如果每打完一发都看一次成绩，但每看一次都会影响心绪，那这个习惯无疑是不好的。
　　舒苏以前也会看，但那时还不太容易被影响。
　　但很显然奥运会是个转折点，现在每一发的环数，每一次的击发，都能牵动她的心。
　　不受控制地想要去看，又不受控制地发怵。

　　不看，不许看……
　　舒苏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扣下扳机的手还是有些抖，一个没注意，“砰”地一声打出一枪9.6，舒苏闭了闭眼，不敢看杨教练的神情。
　　不知道这几天的训练是怎么挺过来的，舒苏只觉得每次打完后都有种无力感与虚脱感，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苏苏，过来！”队里老一辈的教练大多普通话不标准，平翘舌不分，喊她名字都觉得别扭，干脆直接喊“苏苏”。
　　而此时喊她的正是主管教练杨磊，从教练的脸色也看得出来她打得有多差劲了。
　　“怎么了，没休息好？”
　　“没，不是。”
　　“那就是心太杂，想太多了。”
　　“……”
　　舒苏低着头，她已经放下了奥运会的失利，但这并不代表她把对目前的状态的忧心和对未来的恐慌放下了。
　　教练说对了，她想得很多，担忧的很多，现实的状况也放大了她的慌张与无措。
　　“苏苏，如果觉得有的事情会影响你，那就不要想了，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给自己有一个最低预设，不要想太多，眼下你要做的就是打好现在的每一枪，明白吗？”杨教练语重心长地说道。
　　“嗯，我知道，谢谢教练。”舒苏讷讷地点点头，眼神有些空。
　　“今天别加练了，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嗯。”

　　回到宿舍，舒苏仔细盯着自己的手，半晌，又摸了摸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
　　奇怪，一直以来它跳动得这么正常，为什么现在开始不受控制了。
　　还有这个脑袋，要是有能让人选择性遗忘的药，舒苏绝对是这种药的坚定购买者与拥护者。
　　随手抽出一张纸条，舒苏慢慢悠悠地叠了个五角星，又顺带着解决一旁的卡纸，用它们折纸月亮。
　　她不知疲倦，只是麻木地折了一个又一个月亮，叠了一颗又一颗星星。
　　看着渐渐变满的玻璃罐，就好像自己空落落的心也被一点一点地填满。
　　她今天叠了一百四十颗星星，折了三十只纸月亮，比上次奥运会结束后那个晚上做的还要多。
　　外面是无边无际的黑，一点光亮也没有，她希望自己为自己亮一片星海月河，却忘了这都是纸，发不了光。
　　所以，该怎么办呢？
　　舒苏用手指在空中虚端着，想象对面全是这些天来的忧心与恐慌，虚张声势想一枪把它们都崩了，灯光却突然熄灭。
　　舒苏自嘲地笑了笑，看啊，连自己想要个心理安慰都实现不了。
　　天不遂人愿，以后会怎样，真就像是在一团漆黑中摸索前进了。

　　失眠的症状愈发严重，回到国家队后，郁清辞见到舒苏的第一眼就是皱眉。
　　“你熬夜了？”
　　“不是，没。”舒苏矢口否认。
　　“那就是没休息好，怎么了？”郁清辞皱着眉头，看上去还真像是很担心她的样子。
　　“有点失眠，暂时的，过几天就好了。”舒苏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想东想西焦虑过头才失眠的吧。自爆脆弱的事，她在爸妈还有教练的面前都没怎么干过，更别提郁清辞了。
　　郁清辞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东西，那目光认真到让舒苏觉得有些发毛，她伸出手横在他眼前四五十厘米的半空中。
　　“别看了，看得人心里发毛。”
　　郁清辞偏了偏头，绕开了她的手，慢慢踱步到离舒苏更近的地方。
　　“你……干嘛？”看着突然凑近的郁清辞，舒苏内心警铃大作。一般这个时候，郁清辞要么是有事，要么是要来调侃她。
　　然后，猝不及防的，一个丑丑的红红的小东西就被递到她眼前，舒苏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了看郁清辞，又看了看这个小玩意。
　　“给你的。”
　　“给……我的？”舒苏接过，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这挂件……也太……丑了吧！
　　“怎么……突然要送我东西。”
　　“学长给学妹的开学礼。”郁清辞笑了笑。
　　“怎么样，还行吧？”郁清辞接着问道。
　　“行，还……行。”舒苏挤出一个微笑，生怕自己的表情再难看一点，就暴露了自己的嫌弃，进而拂了郁清辞的一番好意。
　　“但是，这……这是个什么？”舒苏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要问个清楚。
　　“柿子，限量版的。”
　　“……”
　　柿子，呵呵……

　　“你看看这像吗？”
　　“不像吗？”
　　“……”
　　“这表情和你当时被砸了之后的表情还很像呢，你看看，而且你不记得了，被砸的那一天，是九月一日，还正好是开学日呢。”郁清辞饶有兴趣地跟她解释。
　　“呵呵，你……你……很好，不愧是近视眼！”舒苏被这个把自己和眼前的丑娃娃联想起来的郁清辞气笑了。
　　“……”
　　怎么了，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怎么还骂起他是近视眼来了。

　　“那……我拿回来？”
　　“……”
　　送出去的还能收回来？
　　舒苏看了看这个丑丑的挂件，认命地摇摇头。
　　“算啦算啦，谢谢你，我收下了。”
　　“另外，郁清辞，以后送别的女孩礼物可以查查评价什么的，不然我真担心你……”
　　看看这直男的审美……
　　唉，不过，看久了似乎也还看得过去，丑萌丑萌的。
　　算了算了，好歹是自己进入大学后收到的第一个礼物，忍了忍了。

　　“哦，你跟我来一下，我也有东西要给你。”舒苏突然想起之前答应要给郁清辞装干桂花和茉莉的事。
　　郁清辞去香港和澳门以后，舒苏才把这事给记起来，特意用两个罐子分别给他装了一些。
　　“喏，拿好，别摔碎了。”舒苏小心翼翼地把罐子递了过去。
　　郁清辞接过来，笑了笑。
　　“感谢舒苏赠予。”
　　“啧，别贫。”
　　好歹也是受过郁清辞的帮助的，送点子干桂花和茉莉，舒苏自然是毫不介意。
　　“要是还需要，你跟我说呗，我让我妈多寄些过来。不过别拿它泡茶喝啊，队里饮食要求很严你是知道的。”舒苏提醒郁清辞。
　　“放心，这我还是知道的。”郁清辞点点头，道别后，抱着两个罐子回了宿舍。
　　舒苏举起“柿子”，眯着眼在阳光下打量了半天，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把一大串钥匙挂在了上面慢慢悠悠地上了楼。

　　所有运动员正式归队，射击射箭队专门召开了一次会议，大致就是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比赛安排之类的，听的人睡意渐起。
　　舒苏无聊地在白纸上涂涂画画，乍一看倒像是在认认真真记笔记的样子。
　　坐在一旁的郁清辞不经意间瞥见了舒苏的画，仔细一看画得像只猫头鹰，还带着眼镜，一只翅膀竖着，另一只翅膀被在身后，颇有几分领导讲话的神韵。
　　“画得惟妙惟肖。”郁清辞在纸上写下这句话，给舒苏传了过去。
　　舒苏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郁清辞，两人的眼神刚好对上。看得出来，他对台上的讲话也没什么兴趣，倒是对她的小动作比较感兴趣。

　　舒苏撇撇嘴，不动声色地遮住了自己的画，然后又恢复成坐姿端正好好听讲的样子。
　　她可不想被他笑话。

　　一直到会议结束，两人没再有交流。
　　“承蒙夸奖，鄙人画作确实也还说得过去。”舒苏边说边收拾东西。
　　“不过你还是尽快销毁证据吧，被人看到了可不好。”郁清辞摘下眼镜放进眼镜盒里，慢慢悠悠地回答。
　　“但你看了。”
　　“嗯，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郁清辞耸耸肩。
　　“……”
　　“当年你被柿子砸中的事，我可就是谁都没告诉。”郁清辞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舒苏莫名觉得耳朵发热，连忙往旁边挪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嗯，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呀，倒也不知道是谁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手足无措，打电话给我救场的。”舒苏微笑着反击，随即也没看郁清辞什么表情，转身扬长而去。
　　看着舒苏怼完他后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郁清辞眉心微动，一双眼眸不知不觉溢出点点笑意，整个人都染上几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