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蒲眠鹤

2、7.1 临近放

　　临近放假，射击队的氛围都变得轻松起来。吃饭时大家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着这个小短假可以出去做些什么，或者去哪里玩。
　　与食堂和宿舍的欢声笑语不同的是靶场，整个场地安静的过分。仔细一听，时不时传来弹壳落地的碰击声。
　　舒苏闭眼，瞄准，击发。
　　一次一次地重复，手臂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当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10.9”时，旁边传来鼓掌声。
　　舒苏吓了一跳，转头不悦地盯着郁清辞。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没事。”舒苏耸耸肩，转头继续瞄准。
　　站得太久，舒苏已经能感受到汗水随着脊柱向下流。
　　平心而论，她现在的心很浮，整个人的状态都是紧绷的，可她就是想天天能站个三四个小时，好像这样额外的练习就可以驱散她心里的忧心与不安似的。
　　“手腕。”郁清辞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嗯？”舒苏疑惑地看着他。
　　“太紧绷了，你很紧张。”郁清辞一语道破。
　　“……”
　　“是因为我吗，我有教练那么严肃吗，你真把我当成古板严肃的老前辈啦。”郁清辞笑着打趣舒苏。
　　“你还挺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被郁清辞这么一调侃，舒苏倒是没那么紧张了，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好啦，卷卷苏，你已经打了两百发了，不打算休息吗？”
　　“我……”
　　“太紧张，想太多，这个时候过度训练会适得其反的，你现在还是好好休息比较好。”郁清辞认认真真地提建议。
　　“我……我再打一发。”
　　最后一发，10.8。
　　舒苏慢慢地走过来，把枪支放到箱子里，整个人像只小企鹅，莫名有几分娇憨的感觉到。
　　收拾好枪支，脱下厚重的皮服，叠好，舒苏拖着箱子往枪库走去。
　　郁清辞在枪库门口等她。
　　“有事吗？”舒苏问道。
　　“没事，顺路送你回宿舍。”
　　“哦……”
　　“喜欢看电影吗？”
　　“看，不过看得不多，怎么了吗？”
　　“呃，有……一门公选课，有份作业是让我们选一部电影进行介绍，调查他人的评价。”
　　“可……现在是放假。”
　　“就是因为放假才有时间嘛。”
　　“哦，什么电影？”
　　“《阿甘正传》。”
　　“好，我回去看看。”
　　“谢谢。”
　　到宿舍楼下了，郁清辞转身笑着对舒苏说：“假期快乐，好好休息。”
　　“你也是。”舒苏微笑回应。
　　抬头看看天空，隐隐约约能看到北斗七星。
　　总算不是碎星点点了。
　　上次回云城，还是六月高考。只不过当时备战奥运会，没留几天，这次小短假总算能在家好好待上一段时日了。
　　郑玉竹特意买了她爱吃的桂花糕和桂花蜜，舒彦给她沏了一壶茉莉花茶，拉着她谈天说地。
　　到底是亲生的，舒苏和父母没聊上几句，两人就已经察觉到女儿的焦虑。
　　“苏苏，太忧心了不是好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爸爸妈妈只希望你健康快乐，不要想太多，我们永远支持你。”
　　看着两人语重心长的样子，舒苏只觉得喉头一哽，莫名的酸意涌向眼眶。
　　她拼命压住自己想要哭泣的冲动，笑着点了点头。
　　“知道啦，谢谢爸妈。”
　　“好了，我们说点别的，你们射击队的那个郁……清辞，好像就比你大一岁哦。”
　　“嗯……呃，是的。”舒苏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那孩子长得挺好看的。”郑女士中肯评价，像极了平时追星看到帅哥时的样子。
　　怎料引来舒彦的不满。
　　“哦，对，我不好看……”
　　“那你确实没人家年轻好看啊。”
　　“你……”
　　眼看着亲爸亲妈就这样在自己面前像孩子一样拌起嘴来，舒苏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打算默默溜走，不打扰两人。
　　啧，都老夫老妻了，还玩这种打情骂俏的把戏，为老不尊……
　　回到房间，舒苏瘫在自己舒舒服服的小床上，又想起两人刚刚打听郁清辞的样子。
　　其实之前也和他们提到过郁清辞，主要是那时候在队里面没几个熟人，郁清辞算一个。

　　说起来和郁清辞的初遇算不上体面。
　　那时她刚入国家队，没注意场馆前挂着满树果实的柿子树，第一天去场馆时经过树下。嗯，只能说运气实在不好，一个柿子就这么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水灵灵地砸在了她的肩头。
　　这也就罢了，偏偏还是颗熟透了的柿子，果实裂开，果肉和汁液黏黏糊糊地溅了她一整个肩膀，连带着垂在肩上的发带都被弄脏了。
　　舒苏向来睚眦必报，即便惹到自己的对方是个物件儿，她也得踢两脚才说得过去。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找纸巾，一边不忘踢了那树一脚，接着百米冲刺到树笼罩的范围之外，生怕再次被砸，这时一只手伸到了她眼前。
　　“擦擦吧。”
　　她愣愣地接过纸巾，连“谢谢”都忘了说，只是急急忙忙地擦着。
　　今天可是训练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别着急，离训练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声音似乎……带着几分笑意。
　　她抬起头，后知后觉地道谢。
　　“谢谢……前辈。”
　　只看眼前的人眼里闪过愣怔，随即反应过来。
　　“我……前辈？”他指着自己，似乎在努力憋笑。
　　“啊，怎么了，我……我不知道。您的名字呀。”舒苏有些不好意思。
　　“我叫郁清辞。”他笑了笑。
　　“嗯，那个……您刚刚是不是看见我……”
　　“嗯？”
　　“……”
　　他故意的吧……
　　“嗯，看见你被砸，然后看见你踢树。”
　　“……”
　　难怪在笑，是在笑她很幼稚的行为啊。
　　“睚眦必报啊，新来的队友。”
　　“不敢不敢，我这是感谢这树赐我一个好‘柿’当头。”
　　郁清辞没再说话，只是嘴角上扬，看得出来心情极好。
　　之后由于舒苏和郁清辞年龄相仿，教练还特意告诉舒苏郁清辞成绩不错，文化课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向他请教。
　　那之后，两人渐渐熟络起来，郁清辞会主动问问她有没有问题，每当这个时候舒苏也毫不客气地给他送去一堆难题。
　　他倒也不拒绝，每次都会把答案思路写好交给她。
　　后来两人从纸面解答变成线下解答，谈话范围也开始渐渐扩大，比赛、校园生活什么的都能聊上几句。更熟之后，舒苏发现了郁清辞这人在熟人面前说的话可比在外人面前说的话要多，而且尤擅长拌嘴和冷幽默，可靠的同时又偶尔会让人想骂他。
　　但也正是因为有这么一个年龄相仿但又成绩超群的队友在，舒苏觉得在射击队的时光竟也有了几分校园生活的感觉。
　　当然了，同学就那两个，优等生也就郁清辞一人吧。
　　“总之……是个好人。”舒苏边整理奖牌边自言自语道。
　　看着整整齐齐的房间，舒苏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如果是在射击队，这个时候她应该会选择去靶场练几个小时。
　　但这是在云城，可没有枪供她霍霍。
　　iPad立在桌面的支架上，舒苏眯了眯眼，郁清辞是不是给她推了部电影来着。
　　反正没事干，看看吧。
　　“Yout have got to put the past behind you before you can move on.”
　　舒苏轻轻地念着这句台词，思绪却在渐行渐远。
　　确实该丢掉了，她也不希望自己一直沉浸在过去，虽然目前看来她没什么异样，可她自己知道自从奥运会结束后她心里一直都有个疙瘩，过去的失败与成功，她其实还没有完全丢下。
　　这是不可以的，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也该走出来了。
　　舒苏垂下眼眸，随手叠了几个星星，装进罐子里。
　　现在一切清零，一切正式重来。
　　看完后，舒苏写了观影评价，给郁清辞发了过去。
　　犹豫了一下，还补上了一句“谢谢”。
　　而另一头，当看到聊天框里蹦出“谢谢”两个字，郁清辞没有情绪的眼睛染上几分欢喜。
　　看来是看进去了……

　　“你在机场，好巧，我也在。”
　　看着对话框里郁清辞发来的消息，舒苏拖着行李下意识地往周围看了一眼。
　　话说回来，他在机场真的不会被粉丝围追堵截吗？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一抬头，郁清辞漆黑的眼眸就映入眼帘。
　　“你这……不热吗？”
　　看着郁清辞又是帽子又是口罩的，舒苏又觉得有些好笑。
　　“我可不想被当成人形立牌。”郁清辞耸耸肩。
　　“那快走吧，这里人多。”舒苏点点头，两人向出口走去。
　　人流过于密集，舒苏拖着行李箱险些被人挤倒。
　　“跟紧点，我个高。”郁清辞提醒舒苏。
　　“哦，好。”舒苏尽量让自己与郁清辞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范围内，但很显然，来来往往的人可不会顾及这些。
　　一个不留神，舒苏被撞着下意识地往前冲了好几步，然后撞到了郁清辞的背上，一瞬间，郁清辞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淡淡的皂角香……
　　不对，什么场合，还在分辨人家衣服的味道，舒苏赶忙直起身子。
　　“对……对不起，撞疼你了吗？”舒苏赶紧道歉。
　　“没事，快出去了。”郁清辞呼出一口气，转换话题。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走了出来，两人坐上了会射击队的车。
　　舒苏的包放在身前，一侧的香囊散发着香气。
　　看着郁清辞对这副香囊很感兴趣的样子，舒苏主动给他介绍起来。
　　“是桂花和茉莉花，香囊是我妈绣的，还挺好看的吧？”
　　郁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这个香囊，像想起了什么往事似的，嘴角还噙着笑。
　　“郁清辞？”
　　“嗯，好看。”
　　“你喜欢，我有干桂花和干茉莉，回去后给你装一些，不过没香囊装。”
　　“谢谢，没关系的。”
　　看着郁清辞心情不错的样子，舒苏倒是有些意外，他居然喜欢这种花花草草，还真是奇特呢。

　　回队后，自然就是四年一度的奥运表彰大会，换上被很多网友吐槽过的红白正装，穿上统一的小皮鞋，舒苏突然觉得这身装扮加上个帽子就可以去KFC当服务员了。
　　唉，这红色是摒弃不了一点了……
　　准备好后，射击队一众运动员和教练员们坐车前往表彰大会召开的地点。
　　舒苏看着窗外的人和物，无聊地拨弄垂下来的发带。
　　“要散了。”
　　耳旁传来低低的声音，吓得舒苏眼皮一跳。
　　“再扯的话头发就要散了。”郁清辞又说的一遍。
　　“哦，谢谢提醒。”舒苏点点头，放下手。
　　“电影很好看，谢谢推荐。”
　　“哦，你喜欢就好，对了，什么时候能把干桂花和茉莉给我呢？”
　　“你还要得很直接的哈。”
　　“可是你答应了的啊。”郁清辞一脸无辜。
　　“知道知道，会给你装的。”舒苏无奈地笑了笑。
　　刚说完这句话，就到目的地了，众人纷纷起身。
　　表彰大会听得迷迷糊糊的，舒苏揉了揉眼睛，强制自己别睡着，在这睡着，被拍到了，影响可不是很好。
　　好在最后撑了下来，大会结束，一群人在礼堂门口合影留念。

　　此时此刻礼堂广场成了个大型追星现场，这个队的运动员跑到了那个队，不同项目的运动员凑在一起合影，都一副“总算是见到真人了”的样子。
　　舒苏也想和排球运动员魏清月合影，刚走过去就见到魏清月拍了拍郁清辞的肩膀，一副很熟悉的样子。
　　见她走了过来，郁清辞连忙把魏清月拉了过来，开始主动介绍。
　　“舒苏，我队友。”
　　“魏清月，我朋友的姐姐。”
　　舒苏笑着向魏清月打了个招呼，举手投足之间还有点不好意思，这大概就是“追星成功”的感觉吧。
　　“哦，你队友啊，真的只是队友吗？”魏清月爽朗一笑，歪着头看了看两人。
　　“啊，是队友，也是朋友。”舒苏连忙回答。
　　魏清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郁清辞的肩膀，眼神里全是揶揄。
　　舒苏看看两人，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很快她就没再多想了，因为她成功地与魏清月合影了，而且她还大方的加了舒苏的微信。两个女孩子有说有笑，很快就忽视了一旁的郁清辞。
　　郁清辞抽了抽嘴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还好魏清月没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来，不然今天他只怕是下不了台了。

　　表彰大会结束，代表奥运会正式落下帷幕。
　　当然对于有些运动员来说并不是结束，他们将作为代表访问香港澳门。
　　舒苏当然是没机会了，她得老老实实地开始训练，为下半年的世界杯做准备。
　　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能一切顺利吧，舒苏在心里默默地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