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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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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落下,北昕一夜入秋。
夜晚的风扑到脸上也不再是带着热浪,而是有了几分萧瑟的寒意。
云幕厚重,今夜无月。
舒苏把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躲着水坑往宿舍走,握在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三位好友将近二十分钟的聊天记录。
回想一下,从十一岁开始摸枪,一步步走来,俱乐部,省队,国家队,在接触到射击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人生走向似乎就与身边的其他人完全不同了。
比赛就是考试,训练就是课程,奥运会就如同他们的高考。
如今,她的课程在继续,她的考试也在继续,碰上难题是正常情况。
越初说不会的物理题目多做几次就会了,想起这几天还算正常的状态,舒苏觉得打枪应该也是的吧,苦练,多练。
莫名地,她有种自己也是个平平凡凡的学生的错觉。
可惜,她的十八岁注定是没办法全部在校园度过了。
十八岁的这半年,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大事,却多了几分茫然。
十八岁的大门被世人们用言语装饰得花团锦簇,却掩住了门后的迷雾重重。
她好好训练,为比赛做足准备,似乎一切都井然有序。她也清楚,从选择射击这一条路开始,这就是她必然要走的。
不知是不是十八岁了开始成熟了,还是奥运会突如其来状态的下滑,她始终控制不住思考自己的未来,这样的日子又还有几年、几个月,甚至是几天?
然后,她又要怎样,干什么?
她不知道……
无声地叹了口气,舒苏一脚踢在路边的石头上,似乎这样能把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忧伤和负面情绪也踢走一样。
可惜,石头是踢不动的,忧愁也是不可能一两秒就烟消云散的,日子也是要过下去的,哪怕再不情愿面对。
记不清是第几个失眠的夜,记不清是第几个早早醒来的清晨。
手边是一堆纸星星,舒苏单手支着脑袋,望着窗外隐隐可见的晨曦发呆。
“你怎么又醒这么早?”舍友周涵揉着眼睛,口齿不清地问道。
“嗯,不知道。”
“这都第几次了,苏苏,你没事吧?”周涵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就是醒得早,没关系的。”
其实岂止是起得早,睡得还很晚呢。
数羊也没用,越数越清醒……
舒苏现在脑袋上像有细细密密的小针在扎,这大概是失眠的后遗症。
不知道宿醉的感觉是不是这样,如果是的话那一醉解千愁的代价未免有些难受了……
但很明显,失眠解不了千愁……
走出宿舍,夹杂着桂香的寒意才让微微发疼的脑壳舒服了些。
一天的训练生活正式开始。
早餐时,看着舒苏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盘里的粥,周涵笑着说她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有“饭缩力”了。
“嗯,不仅仅有饭缩力,还有睡缩力。”舒苏对此表示赞同。
“都瘦成一条啦,我的苏。”周涵捏了捏舒苏的胳膊,有些无奈地说道。
“嗯……”
随便扒拉了几下,舒苏跟周涵打了个招呼,端着盘子先行一步。
放好餐具,吃完早餐地郁清辞也走了过来。
舒苏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向食堂门走去。
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去枪库吗?”郁清辞问她。
“不去,没到时间。”
“《哈利波特》。”郁清辞轻轻嘀咕。
“什么?”舒苏没听清,疑惑地询问。
“没什么,就是想起一点好玩的事”
郁清辞边说边瞟了眼舒苏头上的发带,这已经是她第五条有《哈利波特》元素的的发带,是星光下的霍格沃茨。
宁静美好……
和她本人一样……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哈利波特》了。
“就是想起小时候总幻想着像电视剧里的大盗一样一枪干倒坏人,那时候还觉得挺酷的,现在看来,唉,真真是带了滤镜。”
“那我小时候更离谱,还总觉得会有魔法世界存在,会有人给我送信,结果还真有信,不过是射击俱乐部的信。”舒苏笑了笑。
“枪应该比魔法好用吧。”郁清辞一本正经地说道。
“难说。”
“用魔发是要背书背咒语的,用枪直接动手就是了。”
“歪理!”舒苏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郁清辞没说话,只是看着舒苏的笑颜,微微松了口气。
总算是笑了,虽然笑得不那么放开,但总比看她皱眉要好。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舒苏疑惑地望着盯着她的郁清辞,摸了摸脸。
“没,想起来快到时间了,去枪库吧。”
“嗯。”
两人一起走向枪库,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
场馆内的音乐声震耳欲聋,运动员们站成一排,专注于自己的靶子。
填装子弹,托枪,瞄准,击发,如此往复。
中间休息,舒苏喝了口水,站在枪架旁发呆。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认认真真地听听场馆里的音乐。
空灵的乐曲声响起,作为书和小说看了无数次的忠实“哈迷”,舒苏立马就听出了这是那首经典的《海德薇变奏曲》。
听着听着,手指也不由得跟着音乐声敲击起枪架,恍恍惚惚好像又回到了以前无忧无虑的时光。
现在的她只有零零碎碎的时间可以回味一下电影和小说。
一首曲子放完,舒苏举起枪重新投入训练时还有些意犹未尽,一直紧锁的眉头也没那么绷着了。
十一岁的舒苏没等来魔猫头鹰的信件,却等来了射击俱乐部的信。
真实的生活没有魔法世界,没有霍格沃茨,没有魔杖,但有体育赛场,有国家队,还有枪。
但也不是不能建立联系,可以把靶子当伏地魔,一枪崩掉……
伏地魔不好打败,10.9也不好打中。
训练完的舒苏在心里默默嘀咕。
身前身后都是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前往食堂干饭的运动员,周涵和舒苏走在一起,周涵性子外向,叽叽喳喳地给她安利某某菜,舒苏认真听,偶尔开个小差,再插一两句话,氛围一派和谐。
等到了食堂,两人打到了菜后慢慢悠悠找座位的时候,周涵的搭档郑临安向她招招手。
“来这坐呗,有两个位置。”
没多想,周涵拉着舒苏就跑了过去迅速占据空位置。
这是连在一起的两张桌子,八个位置,秦诗妍、于明和另外两名队员占了一半,另一半郁清辞和郑临面对面坐了,周涵则是在舒苏坐下前就非常自然地坐在了郑临安旁边——两人稍微熟悉一点。
留给舒苏的就只有郁清辞旁边的位置了,舒苏倒也不在意,走过去坐了下来,开始慢慢地吃饭。
不只是因为人多还是因为步枪队员难得地有八个人凑在了一起,饭桌上的氛围不知怎么的从开始的礼礼貌貌变得异常活跃。
貌似是于明不太合乎人设的鬼畜手机铃声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一会热现在聊得热火朝天。
看着一旁的舒苏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郁清辞有点想笑。
在一群人面前就这么社恐安静,在他面前倒是怼人怼得有恃无恐。
殊不知此时的舒苏对他是同样的砍伐。
怎的在他人勉强就这么彬彬有礼,在她面前就暴露本性。
“唉,苏苏刚上大学,有没有什么期待啊?”几个已经体验过大学生活的队员们把话头指向了这几个人里面最小的舒苏。
“呃……其实,我没什么期待的,因为我不知道真正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除非我先过了大学生活,我才知道我喜欢什么。”舒苏慢条斯理地说道。
“嗯……有道理。”
“大学生可以谈恋爱啊,苏苏不期待?”一旁的周涵调笑着。
“这个……”舒苏一愣,看着一旁的众人一脸八卦的表情,一时有几分无语。
“那各位师兄师姐你们上大学那会期待过吗?”沉默半晌,舒苏把问题抛了回去。
“嗯,我确实期待过,不过这种事,随缘吧。”一队员摆摆手,潇洒地回答道。
“多多少少有过幻想。”郑临安点点头。
“有过,谈过,分过,然后,看开了。”于明认认真真思考后做出回答。
“有所期待,然后真的实现了。”秦诗妍嘿嘿一笑,一张嘴就是狗粮。
……
“所以,清辞和苏苏呢?”
兜兜转转,还是得回答,舒苏无奈地叹口气。
“暂时没有想法,有缘分上门,嗯……应该不会排斥。”舒苏回答道。
“啧,看来我们苏苏是个很豁达通透的人呐。”
“所以,清辞呢?”
倒是不知道郁清辞会怎么回答,舒苏抬起头,也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右边的人。
“恋爱嘛,得遇到那个人才行。”郁清辞笑了笑。
“哦,所以没遇到就没咯?”
“嗯。”
“那遇到了吗?”秦诗妍意味深长地笑着问道。
“这个嘛,遇到了,但也没遇到。”郁清辞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哥们,这是病句,你小心你语文老师找你麻烦。”郑临安扯了扯嘴角。
最后郁清辞继续打太极,愣是把这个问题糊弄了过去,所以有关“郁清辞有没有遇到心上人”这个问题还是没在当事人身上扒出一点八卦 。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来的快也去的快,比如这个时候大家又开始当起知心哥哥知心姐姐,贴心地给舒苏传授“宝典秘籍”,还分享各自的大学生活。
趁着众人被秦诗妍的爱情故事吸引的当儿,舒苏偷偷给周涵打了个招呼就溜了出来。
结果还没走到食堂十米开外,就碰上了同样从饭桌上溜出来的郁清辞。
“好巧。”郁清辞点点头。
“好巧。”舒苏也点点头。
“走走?”
“嗯。”
“郁清辞,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望着渐黑的天空,舒苏眼神有点飘忽。
“以后?”
“嗯。”
“以后,好好练枪,继续打下去呗。”
“不是,我的意思是,不打枪了以后……”
“可能当个教练,又或者进体育局吧。”
“嗯……”
“你在担心以后?”
“有点,我感觉我没你那么明确的目标。”
“路都是一点一点走才知道的,担心太多会妨碍你现在的前进。”
“你说如果我们是普普通通的学生,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嗯,上课,写作业,赶早八,又或者……恋爱?”郁清辞笑了笑。
“你想恋爱了?”舒苏好奇地问道。
郁清辞转过身,对上舒苏清澈至极的眼眸,有些好笑。
“你猜。”
“……”舒苏抽了抽嘴角,白了他一眼。
不对,话题是怎么偏到恋爱上面的。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对恋不恋爱这件事看得这么豁达,怎么在自己的成绩和未来发展上又这么多虑呀,先走好眼前的路。”
“嗯,我知道……”
她知道,可她就是不想让自己当初的决定变得毫无意义,她希望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走得好,走得好才会有继续往下走的方向。
但走不好会怎样,这条路结束后,又怎样呢?
真正的大学生卷生卷死,忧心就业,而她在这刻苦训练,同样操心未来。
也许这是同为新晋成年人必经的心路之旅 。
眼下,世界杯迫在眉睫,有了滑铁卢,焉知这一次会不会失利?
“还是要对未来抱有期待,等世界杯结束,假期回学校,你就可以体会到大学生活了,学妹!”郁清辞打断了她漂游的思绪,还很不着调地喊了声“学妹”。
“你还是叫我名儿吧,听起来怪怪的。”舒苏撇撇嘴。
“得嘞,到时候多逛逛学校周围,北昕的街道有意思得很。”
“是吗,我还是喜欢云城,气候更合适。”
“云城,好像有个寺庙挺有名。”
“静心寺,我小时候经常去,那有棵树,上面全是祈福人挂上去的木牌。”
“看来你也挂过。”
“嗯。”
郁清辞没再说话,只是盯着舒苏看了一会。
“唉,你眉头总算没拧着了。”郁清辞笑着点点头。
“啊?”
“你这几天总皱眉,难为我费尽心思找话题,你现在才没像个小老太。”郁清辞调侃道 。
“这是什么话,我没这么老。”
“我只是打个比喻。”
“那你下次别比了,担心你走出去被别人揍。”
“那你呢?”
“嗯?”
“你不想揍我?”“
“你猜。”舒苏丢给郁清辞一个白眼,自顾自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