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李迟安番外——半截的诗 云之南，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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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记忆的某个阶段开始，我就一直和云之南待在一起。
刚开始大家都不喜欢云之南，因为云之南的妈妈和一个有家室的□□犯未婚先孕生下了她。
这样的事迹在村里并不受待见，更何况她妈妈知道真相后，刺激过度得了癫痫。
很多个家庭因为那个男人毁于一旦，而他居然只被关了一年就出来了。
私生子，精神病，困难户。
这三个词足以压倒一个仅由三个女人组成的家庭——云之南，还有她的妈妈和外婆。
但出乎意料的，云之南居然长成了一个算的上是活泼开朗的人。
我妈开始也不允许我和云之南玩，大家对这种家庭始终抱有偏见。
但渐渐地，随着云之南渐渐长大，大家发现她嘴甜，性格和成绩也好，还会帮忙带小孩，就开始对她和颜悦色起来，但对她妈妈还是如避蛇蝎。
云之南的妈妈长得并不凶神恶煞，反而像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洋娃娃。
她的眼睛很大，眉骨很深，面中有一些雀斑，短发微卷，身材健康丰满。
云之南总是很自豪地告诉别人她妈妈全世界最好看，雀斑特别特别可爱。
云之南长得很像她妈妈。岁月曾无情地试图抹杀这个小家，而这个小家的每个人脸上却有不同于其他人的，独属于她们的质朴和天真。
云之南的妈妈是很欧式的双眼皮，而云之南却是很标准的丹凤眼。
小时候脸蛋偏圆，全身上下都很白，指节呈藕粉色，连指甲也是像水晶一样，棱角和颜色都很好看。耳朵是我见过的人里面长得最完美的。
没有雀斑，只有三颗痣。
一颗在右眼皮上，一颗在左脸靠边耳朵，一颗在右手小拇指上。
我能先别人一步靠近云之南，大概是因为我有点颜控吧。
我喜欢和云之南待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
家里人出去工作，除了上学，我基本都窝在她身边，一待就是晚上九点。
云之南是独生女，没有人陪她玩，她很喜欢带小孩，口袋里总是有很多老师奖励的糖。
她外婆常年在外打工，云之南经常去旁边的老人家里帮她们做手工。
她说，她喜欢老人，也喜欢小孩，但最爱的永远是家人。
后来她们家经济状况没有那么差了，大人就没有管很严，小孩子们从偷偷摸摸到光明正大地堆到她家门口找她玩。
但我不喜欢云之南的妈妈，甚至有点害怕。
她的妈妈正常的时候很少，大多时候会突然情绪失控开始打骂云之南。
有一次她当着我的面扇了云之南一巴掌，云之南的脸和鼻子瞬间一片鲜红。
云之南有点难堪地看了我一眼，我害怕地逃走了，那一整天都没有走出过我的房间，直到云之南像过往的每一次一样主动上门找我。
我始终认为，那是我对云之南的第一次背叛。
记忆里的云之南总是很厉害，唯一的烦恼就是为什么她妈妈又生气了，怎么才能及时且合理地给她妈递好台阶。
云之南说，她最大的愿望是快点长大。
长大了就可以保护妈妈。不需要变得很厉害，只需要力气大得抱得住她妈妈就可以。
她总是搬很多东西。
刷墙的油漆桶，装修要用的长石板，还有银行里三四十斤的大米。
很遥远的某天，云之南很兴奋地跑到我面前，宣布她这次在妈妈晕倒的时候终于抱得住了。
那年她十岁。
同年，我和她去小河旁边捡石头的时候，不小心滑到了水沟里，耳朵和身上的污泥又脏又臭，眼睛都睁不开。
我趴在她不算宽阔的背上，听着她张皇的哭声。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哭。
那一天之后，她对我很好很好。
甚至我抛下她和别人玩，无动于衷地看别人朝她扔石头，她也只是沉默地接受，又沉默地接纳了我这个阴暗不定的坏小孩。
那是我对云之南的第二次背叛。
有一天下午，我照旧待在她家写作业。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雷声震得我始终静不下心，而云之南始终低着头沉浸在作业里。
我左顾右盼，突然发现外面地上好像躺着一个人。
全身的血液顷刻间凝固了。
我指尖颤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云之南的胳膊。
“姐姐…那个是不是你妈妈…”
云之南眼睛微眯地看向外面，在看清的那一秒瞬间放大了。
那个下午，潮湿、闷热、躁动，每一个回忆因子都历历在目。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跑那么快过。
我站定在她家门口，雨水被房檐很好地悉数遮住，却无情地浇打在前面的两个人身上。
“妈妈！——”
上高中后，我在语文课本上看到“杜鹃啼血”这四个字的一刹那，瞬间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我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么尖锐惊惧的哀鸣声。
云之南猛地看向我，双目猩红。
那一眼像是绝境里走投无路的穷徒，带着凄厉和撕碎一切的疯狂。
我被盯得身心俱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第一反应居然是小声道歉，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对不起姐，我先回家了。”
就跟过去每一次云之南妈妈打她的时候一样，逃走了。
那是我对云之南的第三次背叛。
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她看我跑了，自己找手机打电话给继父，最后她妈妈被及时抢救了回来。
我们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冷战，但她还是接受了我。
云之南总是很大度，总是给我很多次机会，总是说一大堆的没关系。
可是真的没关系吗？
云之南，如果真的没关系的话，为什么从那以后，你只叫我“李迟安”。
云之南是世界上最小气的人，固执地遵守着她的石头法则，从不原谅别人。
而我居然很多年以后才明白。
我并不喜欢石头，我愿意陪云之南去捡石头，是因为我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而我居然也用了很多年才区分出“愿意”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云之南就像她捡的石头一样，是独一无二的。
即使总是被生活与苦难打磨，也只会更加圆滑美丽。
所有关心、爱护她的人都可以捂热她，但所有离开，放弃她的人都无法得到她的温暖。
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消沉，永远地保持着石头一样的品格，永远有勇气再一次为另一个爱惜她的人提供能量。
不需要救赎，也不需要同情。
云之南一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她不会变成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小路，也不会成为山涧里毫不起眼的石子。
会有人把她坚定地握在手心，永远不松手。
我还困在那个雨天的眼神里，总会想起云之南在爸爸打我的时候，总是能及时出现带我走。
那块白色的石英岩在很早的时候就不见了。
我弄丢了我的石头，再也没有找到过。
每年冬天，我们家都会去昆明。
我没有很喜欢这里，但成年的那个夏天还是一个人去了昆明。
机场外，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我莫名想起她送我的那块石头，笑出泪来。
鹅卵石在一般人眼里平常到不起眼，但在喜欢的人眼里，原来这么耀眼。
一阵难言的心悸和痛楚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全身。
但我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喜悦。
我怀着难以言清的心绪无数次地来到昆明，每次飞机前都会默默在心里说一句，
“云之南，我来了。”
也许生命中惊心动魄的时刻只需要一次。
但是这一次，只有这一次——
云之南，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李迟安番外——半截的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