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轻屿重》四九折

30、现身 一天

　　一天过去，自墨吟走后兰屿独自回到院中，期间曾去找过一次墨吟，不用想，又去哪家屋顶了。兰屿没有去找，转身就走。
　　第二天，兰屿到达天外主殿时，墨吟已经到了。墨吟冷着脸，对于兰屿的出现只是微微颔首。
　　兰屿感到错愕，还是走了进去。“我昨日回了尸吟，带回百治。”兰屿这才注意到仰躺在一旁躺椅上悠哉悠哉的百治，苦奴隶天一正站在一旁。墨吟挑眉：“这人到哪都带着（奴隶）。”墨吟大步过去拉住天一的胳膊肘，不满道：“这可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交给你当奴隶使唤啊。”
　　百治舒服的伸个懒腰，他睁开一只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有你，你有事求我也别太嚣张了。”说完继续闭上眼，天一冲墨吟摇摇头又站了回去。
　　“百治先生，上次一别一年未见。”不知觉中，兰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行了一礼。
　　“兰道主。”百治这才坐起来回礼。
　　墨吟：……切。
　　“说说吧，什么感觉。我听他说，他试了很多次什么都感觉不到。”百治暗戳戳用眼神瞪着墨吟，那眼神像是在指责他没用。墨吟并不服气，立即回避目光，耳朵却是认真听着。
　　“心脏疼，像被狠狠捶打。像被撕裂再聚拢，再撕开。心脏附近的经脉扯住整个身体，向外撕扯。”兰屿说的言简意赅，墨吟听得直皱眉，兰屿当时有多痛他是亲眼目睹的。同时也可怜南予安小小年纪受到这样的疼，但他也对机核心第二次感到怀疑，这是用无数精巧零件组装的，压根感受不到疼。
　　百治听后久久沉默，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思考，这难住他了。但天一看见了，百治的眼睛正盯着几步外的墨吟。
　　作为机核心的创造者，他曾刨开过墨吟的胸腔，本该有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的地方一片空缺，旁边的经脉被尽数隔断。皮肤上深深浅浅的刀伤也是刨开、割断、取走的证明。
　　若是墨吟没有这所谓的不死身，他早就死在不知多少年前了。
　　他问过墨吟，这颗心是怎么没的，墨吟说不知道。
　　曾经的一切都不知道，为什么蛊毒对墨吟不起作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墨吟在听到兰屿回答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清楚了，心都没了、经脉全断了。
　　一只追着心脏咬的虫子，在他空空荡荡的只有一颗假心的胸腔里，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地方。
　　“寻心蛊。细小如丝，呈暗红色，入体后循经脉而行，速度极快。一生只做一件事寻找一颗跳动的心脏。它对心脏的气息极度敏感，一旦感知到目标，便会沿经脉直扑胸腔，入体初期，蛊虫沿经脉爬行，宿主几乎无感，锁定心脏后，蛊虫开始捶打心脏，如重锤擂鼓，痛感从胸腔向四肢炸裂随着时间推移，叩击变为撕扯。蛊虫的口器嵌入肌肉，向外拉扯，心脏被撕裂又弹回，再撕裂，如此往复。若宿主挣扎或情绪波动，蛊虫会更加剧烈，纯粹以疼痛为武器的蛊。不致命。它对心脏的执念也是它唯一的弱点。若宿主体内没有心脏如空缺，或经脉被完全隔断无法抵达胸腔，寻心蛊便会迷失方向。它会在经脉残端反复徘徊、叩击，却永远找不到目标，随后死去。”
　　百治说得很快，他瞧了眼兰屿：“是这样的感觉吗？”兰屿点头，完全正确。天外心急道：“那予安……有什么办法吗？”
　　“南天主稍安勿躁，师尊刚刚说过了，它要么找不到心脏自己死去。蛊虫本身是蛊师炼就，自然只听蛊师的。”天一鞠了一躬向天外解释。
　　“那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没有别的办法，那女人都成灰了，怎么找！？”天外越说越激动。沉默很久的南予安轻轻拍拍天外的手臂，她低声道：“爹爹别激动。”
　　兰屿墨吟二人不免佩服起这刚满百岁的小姑娘，明明和自己的性命相关却可以反过来安慰别人。两个见惯生死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女人没死。”半响，墨吟开口，他眼底有着仇恨，“一年前长生井之事同她有关，她寄居在别人身上，身体死了自己就跑了。”他清晰记得当时她控制常夫人干的事、说的话。
　　“她不会就此罢休，南小姐自那次以后蛊虫可发作过？”兰屿也站了出来。
　　“没有。”南予安一边拍着天外的手臂，一边回答摇头。墨吟笑了笑，这笑声打破沉寂的氛围：“丫头，你屋中桌子上的黄色小盒里的那几枚珍珠我瞧着喜欢，可否赠予。”
　　彻底没人说话了，百治唇角勾起似有似无的笑。天一注意的了，不明所以。兰屿看着不出声。天外已经心急如焚，但只能压下去：“山主此时过后定有重谢，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
　　“爹，”南予安打断他，“我桌上有黄色小盒，但里面不是珍珠，是一支步摇。”
　　“哦，我记错了。”墨吟笑笑，“那你左腿小腿上的小疤是怎么来的？”
　　南予安皱眉，她平时穿的都是长裙，很严实的，动作稍微大点也露不出皮肤。
　　但还是回答：“有小疤，但在右腿，而二十岁时下人手滑打破瓶子划伤的。”墨吟微笑下的寒意消失了：“别误会，幻境里你挣扎的厉害不小心看见的。”
　　“这，到底什么意思？”天外已经彻底懵了。
　　墨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松：“恭喜你，你女儿还是你女儿。”
　　一个一个找人很麻烦，但蛊虫在南予安这里就简单了。墨吟笑着回头，对着百治道：“先生，麻烦你了。”
　　百治嫌恶皱眉，听着真恶心。天一做了个请的手势：“南小姐请来。”南予安照做走进，百治撇开头道：“心脏位置有些私密，南小姐见谅。”
　　“嗯……”到底是刚百岁的小孩子，有些害羞也正常。百治轻轻点上一根手指，灌入灵力，敏锐捕捉到蛊虫的位置，接下来只要……
　　“啊啊啊——啊啊啊！”百治只感觉手上一空。南予安倒了下去，蛊虫发作了，这个时间，一定不是巧合。那她是怎么知道的，这里有眼线？
　　天外和兰屿都立即冲到跟前，天一紧随其后。天外焦急的叫喊声打乱思路。
　　这里的人都不可能害她，那是物品？还是神识，不对，对神识兰屿一定会发现，也不可能附着在物品上。人……
　　墨吟的视线缓缓投到一人身上，他慢慢走进，走到跟前时一掌打出，“噗啊——”
　　百治没动，眼皮也没抬，天外呆了片刻，兰屿正为南予安输送灵力，空时也看了过去。
　　“演够了吗？”墨吟逼近，他声音冷淡。
　　“山主，您怎么了？头疼又犯了吗？”
　　“演够了吗？！”墨吟一脚狠狠踹出，他的眼神凶狠，百治这才站起来，声音也是淡淡的：“别打坏了，我还有用。”
　　“师尊——”天外趴伏在地上，艰难抬头唤道。没人搭“他”的话，或许是已经暴露了，也可能是觉得没人理他没意思，“天一”站了起来，无所谓似的拍了拍灰：“这么大的火气呢，山主大人，属下有一良药，可为您分忧。
　　墨吟笑得残忍：“良药？怕是我吃了立即暴毙而亡吧。”这个问题没有回答，而在他承认的那一刻，南予安也停止了叫喊。
　　“你真厉害，能在我和兰屿眼皮子底下附在他身上。”墨吟挑眉，天一现在身上蔓延着不属于他的气息，阴寒。
　　“谢谢夸奖了，不过嘛那位百治先生一定早有察觉了吧？”
　　百治笑道：“别人夺舍是鸠占鹊巢，你是连窝都端不明白，很难不发现啊。”墨吟听得一笑，他都快忘了百治这张嘴有多么……
　　“天一”撇撇嘴，无所谓的耸耸肩：“杀了这俩小孩没意思。”目光投向一直盯着他的两个：“你们不是想找我吗，我们也算老朋友了，我等你们。”
　　又看向蹲着地上抱着脱力的南予安的天外，“你这个爹也真是废物，没用哦～”
　　“你！”
　　“只有你们可以来哦。”天一笑了笑，完全不搭理天外的怒吼。下一瞬天一亮眼一翻栽了下去，墨吟正要接住他，百治就先一步出手。墨吟感到错愕，百治把人扶住扔到躺椅上：“摔坏了净添乱。”
　　“他说的是去哪里？”天外已经抱起南予安，走到墨吟二人跟前。
　　“我们知道去哪里，放心吧，你照顾好小丫头就行。”
　　兰屿附和点头，二人随即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