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行的长河》渊屿

7、北市买长鞭 去城北

　　去城北这一路走得有些艰难，忙了一夜，两个人都有些恹恹的，半路的时候就已经天光大亮。等到了城北，流动市集早已经散了，不算宽的道路上空荡荡的，无一人走动，两侧店铺里的工作人员忙碌着整理货物，没有功夫搭理两个小孩。

　　她们两个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到街头，最终一人手上多了几份压缩盒饭和瓶装饮用水。锋利趁手的冷兵器、威力强大的热武器以及作用各不相同的药物——她们都买不起。
　　两个人挤在一个墙与墙之间的夹角里，对视一眼，同时哀愁地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等中午了……”

　　7789号挨个检查饭盒和水瓶的完整性，6666号已经拿过检查好的开了两盒，对被压缩得奇形怪状、颜色混杂的块状物挑挑拣拣，逐一拨给她：“这个颜色不喜欢，给你、这个味道不好，也给你，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7789号又拨了一些6666号不讨厌的块状物给她，与她并肩坐着，将饭盒里的东西一点点倒嘴里后囫囵吞了。味道确实非常不好，但顶饱，麻木的胃又恢复了知觉，里面沉甸甸的，让人感到安心。然后掏出一瓶营养补剂递过去，支着脑袋看她。
　　“啊……”

　　吃饱喝足，两个人把剩下的食物和水，以及从2333号那里带走的黑色制服平分着塞进穿着的白色制服里，把自己塞得圆了不少，7789号琢磨着赚到能源点后要去定一双厚底的鞋。2333号的能力真的很不错啊……她又一次感叹。

　　“阿九，你睡一会吧，我帮你看着。”6666号看着对方眼下年复一年积累的青色，低声劝道。
　　7789号摇摇头看过去，把她压进自己怀里：“我睡不着。你睡吧。”这家伙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在她怀里挣扎着扭了两下，呼吸就沉下来了。

　　7789号背靠在墙角里，头顶是外伸的墙檐，衣服里鼓鼓囊囊的食物和水硌着她，锋利的小匕首紧紧在她手里握着。她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安全。
　　但这点安全感也不得长久。

　　工作时结束了，街道很快不复安静，来来往往的人声脚步声又让她的警惕心从皮肤里扎出来，刺刺麻麻的。她不自觉地绷起身体。
　　“……什么时候了？”6666号被晃了一下，从梦里惊醒，抬起乱糟糟的头发左看右看，“人多起来了……流动市集肯定开了，我们走！”
　　她站起来活动着手脚，对一动不动的7789号发出疑问：“阿九，你怎么了？”
　　7789号绷着脸说：“腿麻了。”

　　等两个人从角落里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7789号在腿脚不利索的时候死活不肯离开她的墙角。
　　流动市集确实已经开张了，人们穿着各色的制服挤在街道里，热闹而沉寂，像一条长河静默地流淌。两个人都被惊到了：光听声音，完全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
　　密密麻麻地、睁着无神的眼睛、沉默地流淌着，偶尔有交易进行也是简短而迟钝的：
　　“3能源点。”
　　“……1能源点。”
　　“不行。”
　　“2。”
　　“好。”

　　“……”6666号扯着7789号退了一步，她莫名感到害怕。
　　7789号看着挨挨挤挤的人群，也非常抗拒。
　　但她们还是汇入了长河，两个人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僵得像两根金属条，混在人群里倒和其他人没什么差别了。

　　“100能源点。”7789号停在一个摊位前掂起一把有缺口的长匕首，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摊位，都是将东西摊在地面，摊不下就堆起来，这个人的武器是所见摊位里最多的，可以尽快挑到她们需要的。6666号贴在她的侧后，好让她不那么紧绷，但人实在是太多了，在她们身旁撞来撞去。
　　“33。”
　　“滚。”
　　是太少了，她警惕着各处可能会出现的偷袭，又讨价还价道：“66。”
　　“80。”
　　“？”没听清楚吗？她重复道:“66。”
　　“80！”
　　“66。”
　　摊主麻木的眼睛里都要冒火了：“80！！”
　　7789号回过味了，这是底价：“好。”她将长匕首递给6666号，转头又挑挑拣拣起来。

　　她看向一把只有一半的发射型武器。
　　“900。”
　　她看向一把坑坑洼洼的、可以镶嵌能源石的冷兵器。
　　“600。”
　　“那个那个！”6666号小声示意她。
　　她指着一条灰扑扑的长鞭：“这是做什么的？”
　　“50，驯兽。”男人朝左侧转头示意。

　　她们方才路过那边，有人捆了只半人高的异兽来卖，长毛长尾，獠牙外露，呜呜地低叫，涎水流了一大摊。摊主是个高大圆胖的男人，赤着膀子无聊地抡那异兽，像寂静河流中的一块顽石，溅起不少水花。
　　“16。”
　　“40。”
　　“32。”
　　“行。”
　　6666号失去了102能源点，她帮7789号把长鞭缠在手腕上，两个人僵硬地冲出河流。她早在讲价的时候查看过了通讯，这时提醒道：“北城门口，下午工作时之前见面。”

　　两人便沿着河流向北而行。越往北，摊主的形象越粗糙：蓬头垢面、披着兽皮，底下的衣服破破烂烂，大部分身形都十分粗壮。
　　6666号羡慕地看来看去，小声道：“是自由探索队的人。”

　　脑海里突兀地有人说话：“昨天又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没回去？小姑娘，人不睡觉是会猝死的。”
　　“丫头！”熟悉的粗犷女声响起，只见是一位熊一般的壮士：胸腹颈背都裹着兽皮，看不出原色的制服从四肢过半处割开，露出与兽皮同色的粗壮小腿与小臂，手里拎着一把大宽刀，柄上有一点晶亮的光斑——是能源石！
　　“快过来登记。”女人看了看手环：“我们可以提前出发！”
　　……

　　城外的景色与7789号上次所见没什么不同，平整的道路，两侧的柔软地面原来是一根根细小的植物。
　　“别碰！”
　　“911-517号植物，变异微弱，变异方向普遍为播种。较为安全。”
　　一粗犷一清朗两道声音同时在她耳边炸响，她伸出去的手一滞，是了，她现在的能力是倍速思维，不能随意接触变异生物。

　　她警告脑子里的死人在她允许的时候才能发声后，转身甜笑道：“第一次见，感觉好软啊，好想躺一躺。”
　　“注意点，这玩意邪门，前些年还不常见，现在到处都是！长得快，精神干扰能力强，那些厉害的异植都抢不过它，碰了说不定会——哗！一下子长满腹腔！”女人严肃告诫道。
　　“知道啦，谢谢姐姐。”
　　“小丫头！管好自己的手，不然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被队员称作老大的女人凶道，但她的脸色却显而易见的柔和下来。

　　6666号在跟小队里一位臂膀非常饱满的男性聊天，7789号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害怕道：“不敢啦不敢啦。”
　　男人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小队猎杀异兽的经历：“老大拿刀架住那家伙的爪子，老三骑在它背上照着脖子就是一刀！一下砍掉了半个脑袋！”他指了指通讯里出现过的嗓音沙哑的女性队员，她的四肢肌肉线条非常明显。
　　“但那家伙还没死！老三这会子脱力了，老六就把她拖走了。”他又指了指最后一位拎着包裹非常瘦小的男性队员：“这时候就该我上场了！我接着老三砍出来的口子砍！砍一下它就‘嗷'一声，再砍一下它又‘嗷'一声！
　　“老五的毒效果也上来了，那家伙反应变慢了，老大也时不时能砍上一下。最后砍了半个多钟！把我的斧头都砍卷刃了！
　　“你说老四？老四是我们队指挥，也是队长，她眼睛好，脑子也好！她跟老五前个被打了，躺着养伤呢！那帮作死玩意！下手可真黑！呸！”
　　7789号一边听，一边悄悄分析着几人的能力。

　　6666号追问着其他细节，男人都情绪饱满地回答：
　　“是其他队的人打的，跟我们有点仇，挑了她俩落单的时候群殴人！没种跟我们单挑就下黑手，一群哈货！
　　“为什么老大不是队长？因为我们都听老大的，老大听老四的，所以老四是队长。我们队按年龄排，老大今年60岁，是我们队里最老的——哎呦！”男人回神，看见自家老大抬着手，虎着脸瞪他，讪笑道：“嘿嘿老大。”
　　“注意着点！这是在城外！”
　　“刚出城有什么好注意——我错了老大！我错了！别打脸！嗷！”

作者有话说

　　今日没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