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行的长河》渊屿

6、一面之缘 另一辆

　　另一辆车也有人下来了。
　　她偏了偏头，看见了另一张圆润拥挤的脸。
　　双胎？7789号瞟了一眼最后一个人的脸，就随着四人的交换扒上了另一辆车。

　　这辆车上都是空的集装箱，有两个与众不同——它们有密码，她抬了抬，很重。
　　“1型001号能量阻隔材料，是现有阻隔性最好的材料，一般用于大型武器，这小箱子里可能是炮弹……或者能源石……”脑子里的家伙懒洋洋道，“有事别叫我了，早点回去。”

　　也没叫你！
　　传说中的能源石？就算不是能源石也一定是价值相当的东西！她紧紧抱着箱子掂来掂去，计算着偷偷抱走的可能性。
　　太重了，她完全没办法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抱走！

　　直到扒着车底回到城内，又目送两人推走了两个贵重的集装箱，她还在一边惋惜一边疑惑。
　　——他们要尸体做什么？
　　7789号沮丧地思索着，翻过垃圾处理场的围墙，又顺着墙走了一段路，看见了一脸担忧的6666号，以及与6666号隔了不少距离的2333号。

　　“阿九！”6666号小声迎上来。
　　“我没事。我绕墙走了点路，发生了什么？”7789号安抚6666号后，对着一只眼睛青黑的2333号说。
　　“……你终于回来了。”他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和6666号重新捏了身体和脸，“别乱跑，刚刚有人进去了，我们现在进去。就在这里等我们！出了事我可不管你！”
　　“唔！”6666号又一声痛哼，听着2333号的话没忍住伸了下拳头。
　　2333号压着声音跳脚道：“你再打我就不带你了！我都说了她不可能会出事！”
　　7789号挑了挑眉。

　　“我不是故意的……阿九突然不见了，万一是被人抓走了呢！”6666号捧着变来变去的脸嘟囔道。
　　7789号抬头看了她一眼，6666号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我知道的，只是看他事不关己的样子好不爽嘛。”
　　“你叫我去哪找？！也不让我发通讯！外面有什么好危险的！”

　　7789号又低头看了2333号一眼，沉默了一下，说:“你的脸能捏清楚一点吗？”
　　这是两张完全陌生而且丑的脸，像用泥塑的，五官甚至可以用模糊不清来形容。
　　“那老头也不会看我的脸——这样呢？”
　　……

　　“砰！”
　　“喂！开门！”
　　垃圾处理场的守门人再次颤巍巍拉开门，见到一矮胖一高壮两个人影，迟疑地动了动唇，最终他只深深地弯下腰，将皱纹深刻的脸垂向地面:“您……您请进。”
　　……

　　穿过窄而长而长而长的巷道，三个顶着丑陋面容的人萎靡地停在了一幢联排民居末端。
　　夜色本就十分暗沉，她们被夹在两幢宽几十户高几十户的民居楼中间的狭窄巷道里，黑不见五指。2333号的能力本就很差，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捏的脸更是七扭八歪。

　　被捏脸的感觉十分奇妙，7789号摸了一下自己不断变化的脸，感觉它在流淌：“你能让它不要变吗？”
　　2333号心疼地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黑色制服，那是6666号举着拳头从自己这里硬“借”下来的——作为下午“借”营养补剂的抵押——苦着一张丑脸说:“不能，我必须一直输出能量才能保持重塑的状态……但我不太能记住人脸。”他摸着自己怎么捏脸都青黑的眼眶，犹豫道。
　　“啊？那你的能力就没什么用了。”6666号一边把小推车和集装箱藏在角落里，一边可惜道。
　　“还好你还有一个能力！”她紧接着好心安慰道。
　　闻言，2333号的丑脸更苦涩了，只是在一片漆黑里没人能瞧得出来。

　　“哐哐。哐哐哐。”
　　门无声地开了。从屋里透出的昏暗光线里，7789号看见了一张圆润而拥挤的脸。
　　！她扯着6666号急退几步。2333号余光看到，抵着门往后躲。

　　“别杀我！别打我！我有能源点！”但矮胖先一步抱头蹲下，瑟瑟发抖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7789号拍了一下6666号，让她呆在原地，走上前拉着矮胖的衣领，顿了一下，冷着丑脸道:“我见过了你的兄弟。”
　　“是外面来的大人吗？”矮胖小心翼翼地抬头，又仿佛被刺了眼睛似的很快低头。“可2号没吩咐过最近有大人要来……”
　　“他不知道，也不必让他知道。”7789号斟酌道：“你们的关系，总会叫人忌惮。你们的胆量，也留不住什么秘密。”
　　“大人……”他想辩解，却被7789号打断了：“带路吧。你们俩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
　　2333号有心跟着，6666号却回得很快并揪住了他的衣领:“是，大人。”

　　屋里的摆设非常地……光彩照人，各种泛着光的东西有序摆放着，连普通的灯光都反射出让人眼花缭乱的色彩——都是蕴含能量的贵重东西，7789号忍不住瞟了一眼又一眼。
　　矮胖刷开了一扇隐形门，露出冷白色的长走廊，她跟在矮胖侧后踏入，脚步轻轻沿着中线，弓身微侧，甚至轻缓了呼吸，以预防各个方向的突袭和异常气体。

　　走廊通体采用0-001号金属，这是现有最贵重的材料，蕴含一定能量，泛光柔和明亮，能量抵抗强，韧性好，稳定性高，实验室里会大范围采用。她警惕地左右瞟，计算可能存在的隐形门数量与实验室大小。
　　走廊四面显示出的模糊身影停滞，矮胖停站在门口，随口问道：“大人看起来……不似北边来的人。”
　　7789号绷紧了身体，指着自己的不断流动的脸语气轻松道：“只是看起来不像而已。”心中却一惊，她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纰漏：身高。她被药物激出潜力那一年只有10岁，因此身高也在那一刻定死了。一百五十四厘米。是很明显的特征。只是前些年大家都还未长成，在活动中心不明显罢了。看来以后得多加注意，尤其是去其他基地……2333号的能力倒是不错。

　　“……您在来的路上可曾见到长河？那可是难得一见的壮观景象……非常美丽。”
　　“哪里有什么长河？只有一条深沟。”那是她用双脚一步一步趟过的路，她记得很清楚。即使过去八年，仍历历在目。在水源愈发稀缺的今日，更不可能有什么河。
　　“你现在倒是谨慎，还想问什么？我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7789号不耐烦道。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问问。您请。”矮胖几乎将自己缩成一个球，他刷开隐形门，颤抖道：“我没有泄露过任何秘密……”
　　7789号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啧”，扫了一眼屋内，学着记忆里实验室负责人的口气：“不然你还有命活？别废话。”

　　这间屋子也是由0-001号金属环绕，但并不整洁，一张不大的会议桌上凌乱地堆着东西：五个一次性水杯，一个空掉的饭盒，几张叠在一起的覆面，还有一小把匕首！五把椅子凌乱地围在桌边，角落里堆着饮用水、营养液和压缩盒饭，还有一张可以用来休息的软垫。看起来这是一个小型据点——非常富裕的、只有五个人的小型据点。

　　“是。是。都准备好了，这是实验室最新研发出来的诱饵，效果非常好，已经委托探索队进行投放。月后就可以收获了。”矮胖小心翼翼从保险箱中捧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盒子：“您来负责收获吗？”
　　收获什么？7789号谨慎道：“没空。我的踪迹须对所有人保密。”
　　“明白。您、您是来……？”
　　“有叛徒。”7789号顺手掂起那把小匕首，在手里抛了抛。

　　矮胖的手疯狂抖动起来，盒子里的东西发生沉闷的撞击声。
　　她接过盒子，敲了敲：“继续说。”1型344号金属，除了密闭性非常好外没有其他有用的特性。
　　“里面……里面有……自动传录装置，只要打开就会开启……大人要留下来……留下来看看效果吗？”
　　“不了。测试过了吗？”
　　“测试了两次、您要……看报告吗？”
　　7789号颔首。

　　于是矮胖又从走廊刷开另一扇隐形门，这应该是资料室，整面墙都是屏幕，分割成数块——是监控屏。她看见了蹲在门口隔着一段距离的6666号和2333号，看见了刚才的会议室，看见了一间更衣室，一间休息室，一间活动室，两间储藏室，还有一间武器库！面积远比她计算得要大，应该是开发了地下空间。
　　另一面墙嵌着长桌，摆着一台比监控屏小了大半的大型计算机，矮胖正撅着屁股爬在长凳上，在密密麻麻的桌面文件里翻找。

　　她走过去，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
　　“噔。噔。噔。”
　　矮胖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汗一把一把往外挤。
　　“算了。”她说。
　　她走到门口，还是没忍住掺和道:“我的副手会留下来记录——是个新人，好好教。”

　　从据点出来的时候，天色微亮。
　　长长的联排民居紧挨城墙，像伸出来的枝桠。7789号疑心这里也藏着一道门。
　　她背着手，带着身后的6666号顺着巷子往外走，每走一步，她的脸就会剧烈变动一番，待走到监控的范围之外，她已经完全变成了自己的样子。
　　她一只手紧紧捏着那把小匕首，另一只手搓了搓，可惜着昨晚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贵重物品。

作者有话说

　　缘分不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