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行的长河》渊屿

13、送你一朵大花花 “嗡…

　　“嗡……嗡……嗡……”
　　有通讯过来了：“阿九，你在哪，我去哪里等你。”
　　是6666号，看来她已经脱身了。
　　继续向东就要深入e级缓冲区了，这林间对于6666号来说陌生又危险。
　　7789号回道：“我有点事情要做，需要不少时间，你向西走，去阻隔道上，然后向南去城里，北城门等我。不用担心。”

　　她又点开2333号的通讯：“大人！代号S-C6测试结果已观看，测试点位为宜城与宁城外e级缓冲区的6-1与6-2。……诱饵扩散范围比S-C5型更广，持续时间更久，吸引异种的类别更多……主要威胁为大型四足长尾黑金条纹花色异兽，另有四足棕色直立异兽、四足红色白斑有角……等中型异兽，皆为低级异兽，无特殊能力。意外包括数种异植，其中须格外注意一高等异植，形状未知，有特殊能力，推测能力为致幻。”

　　7789号想，她知道自由探索队接的是什么任务了。这么多的异兽，别无他想。
　　致、幻。
　　那么，她今日经历的，目之所见的，是真是幻？
　　何时是真，又何时是幻？

　　2333号通讯还在继续回放：
　　“6计划投放八个点位，分别从安城、舒城、庆城、吉城、华城、宜城、宁城、兴城出发，环绕目标范围，与计划S-C5投放点位相错。”
　　……
　　“计划投放时间为新历44年6月3日～4日，目前全部投放完毕，回收时间为7月3日～4日。”

　　7789号站在原地，下一步也许是不见底的深渊、是腥热的兽口、是缠藤的绞杀，可能是迎面的宽刀、下劈的大斧，甚至是豁口的长匕首……她警惕着周围风的流动，不敢动、不能动。
　　2333号的通讯不再发出声音，她划到6666号的通讯，打算提醒对方，手环却先一步响起来6666号破音的叫声：“小心！”
　　……

　　舒城，外部普普通通内里别有乾坤的实验室里。
　　2333号正在焦头烂额，提心吊胆。
　　昨日7789她们离开后矮胖就把活随手丢给他了，这段时间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了个遍，越看越是胆战心惊。也不知道昨夜自己挑的临时同伴真有如此不得了的身份，还是胆大包天全都靠编。

　　要是假，他可一定要撇清关系，趁早跑路；要是真，他可……他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文档命名全是乱码，他要找新诱饵的“测试结果”就只能一个一个看过去，各种各样想不到的实验：“能力者催化试验”、“能力者与异种融合试验”、“失败品能量承受试验”……字里行间全是惨烈与可怖。
　　这些东西真的是他能看的吗？
　　他真是害怕极了。

　　但有人似乎比他更害怕。
　　矮胖在小小的空地中间不停地来回踱步，踱几圈就要问上他一句：
　　“大人可有回复啊？”
　　“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大人有跟你说什么吗？”
　　“你可一定要跟大人说上我几句好话！”
　　“虽然我胆子小，但我衷心啊！”
　　“大人的追查可有进度啊？”
　　“大人可有说需要我帮忙吗？”
　　……

　　这人一直在他旁边转来转去，他都没有机会发些其他的通讯，只能假模假样地汇报一番，更没机会……跑路。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得跑路，太可怕了这些人。
　　他小声叫人：“大人，我——”
　　“大人！大人回来了吗？”踱步的矮胖急得跳起来，拖着自己圆润的身体就往外跑：“大人——”
　　2333号眼疾手快地拉住对方：“我在叫您，大人。”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矮胖两只手摇出了残影：“我排行第七，你叫我七哥就行，可不敢叫我大人啊！”

　　“我汇报过测试结果了，七哥……那我就先回去？”
　　“可别！大人她还没通过我——你得留在这里，随时传达大人的指令。虽然你还没正式加入我们，但大人看好你，板上钉钉的事！
　　“你放心，该有的待遇都少不了你的，这两天算你加班，包餐，能源点双倍，睡觉就在休息室凑合一下，你看行吗？”
　　“……这能源点是多少我也不知……”2333号犹豫道。

　　“咦？大人没告诉你？那你怎么会同意加入我们？”
　　我也没……
　　“也对，大人也不会过问这些杂事——我们这里能源点月结，一月3000，有活会提前通知，没活的时候可以旅游或者休息。平时工作就是听上面安排，做点测试啊、发布点任务啊、找点东西啊……”
　　同意！他再同意不过了！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好岗位！做做研究而已，又没干什么坏事！

　　“对了，大人可有说对你的安排？带你走还是留在这？”
　　“没……其他地方的待遇也是一样的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们据点的待遇是我定的。据点一共就五个人，我负责物资和人员管理，A负责任务接洽，B负责测试研究……E和D一样负责武力，是一次任务从其他据点过来支援的，后来打报告申请留下来了……”
　　！他也一定要留下来！
　　“你想参观一下据点？行的行的，来这边……”
　　……

　　“噗通。”
　　6666号坠入水中。
　　她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离浮着枯枝的水面越来越远，恐惧到四肢无法动弹。
　　岸上的咀嚼声、撕咬声渐渐远去，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冰冷的、浑浊的、沉重的。心跳沉重而激烈，缺氧的胸腔憋闷而渴望，像沉积已久的思念。
　　我要死了吗？可我还没找到你……
　　“愿你一生顺遂如意。”
　　……母亲。
　　“……我的如意。”

　　“嗡……嗡……嗡……”
　　震动的手环唤醒了她，是7789号的通讯，她费力地点开：
　　“是幻觉。”
　　“六六，你看到了什么？”
　　“是假的。”
　　“闭上眼睛，依靠你的直觉。相信你自己。”

　　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异兽、数不清的异兽，撕咬自己，撕咬7789号，撕咬老二，属于不同人、不同异兽的的血肉交汇，亲密地融为一体。
　　看到了巨大的兽口吞下了老二的头颅，看到了四足的异兽叼着7789号拖行，看到了自己的肢体被扯断、胸腔被剖开。
　　看到了乱舞的根系，朝着7789号迎面而去的斧头，和幽深安静的水潭……
　　是幻觉吗？

　　是了，7789号还活着，她也还活着。
　　她闭上眼睛，窒息感和水压缓慢褪去，风摇动枝叶的声音响起。
　　她睁开眼睛，郁郁葱葱的树丛闯入眼帘，夏日傍晚的阳光洒下来。
　　她向7789号回复道：
　　“阿九，我没事，我冲出来了。”
　　“但我好像走错方向了。”
　　“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都是树。”
　　“啊……还有一株……超大……红花……”
　　她转身后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庞大的、妖艳的红花，呆滞道。
　　“……超大……”

　　树冠一般大的花在风中轻轻抖动着巨大而丰厚的碗装花瓣，浓烈的花香冲入口鼻，窒息感席卷而来，是难以忍受的刺鼻。
　　“咳咳……”6666号掂了掂她的斧头，猛然发力向二人环抱粗的带刺花茎砍去。

　　斧刃砍入，花汁乱溅，她抹了下脸，发现手心已是一片血红，而自己的斧头嵌在老二身上，翻出大片血肉。
　　她拔斧，血喷出来。
　　她挥斧，循着伤口砍下去。
　　她下斧平直，砍断了对方四根肋骨、一根胸椎，当胸斩断。

　　“你……”
　　老二呼哧呼哧地吐着血，抬起手伸向她，他的手却随着被斩下的上半身逐渐远离她，直到掉落地面。
　　庞大而艳丽的花朵轰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