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黑吃黑 天缓慢地亮 ...
-
天缓慢地亮了,丛林在日光里恢复了温和的表象。
三人沿着血气在林中几近无声。
老二停下了脚步。
被想象了半夜的惨烈场景映在他扩张的眼底。
在他身后,两个小孩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重重点头,眼里是掩不住的惊慌。摇摇头。
该怎么形容?
这是一片葬场。
一小块空地中央,不同的异种尸体堆叠成一座山包,暗色的血是山间的河道,穿插其中植物根系是裸露的山石,撕咬声、咀嚼声是山中的虫鸣,源源不断、前仆后继的异种则是山体的基石。
因为6666号的提示,所以临时驻扎地远离了水边,但饱足的土壤上聚起了暗色的洼。
已经……没必要再向前了。
那是他数都数不清的恐怖数量。
不会有人能活下来的。他只需要回去,尽快地、安全地回去,告知另外两人这一噩耗,然后组成新的小队,挽救岌岌可危的积分。
这一次的能源点没能拿到,还倒亏100……
男人想着两个小孩的身份和一路上的叽叽喳喳。
或许可以赚点,毕竟——人人皆知,这个年纪的小孩能源点最为充足。
“小心!”
他没有保持住该有的灵敏与警惕,下一瞬,一阵疼痛感贯穿了他。
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腹部伸出的、眼熟的条状物,快速地用大斧从后一挑,又从前一压,矮身从并排的根系下方向侧一滚。
他在地上滚来滚去,血在地面洇开,不断追击的根系从他旁边擦过。疼痛和脱力越来越不容忽视,他快要握不住自己的斧头了。
被钉在地上的时候,他紧紧握着自己斧头,却再没有力气砍断在他身体里穿插的条状物了。
他愤怒,不甘,又无力,他流了太多血,血气会引来更多的异兽,他走不了了。
周围不停地响起条状物被切断的声音——是那两个小孩。她们在用什么?那两把笑话一样的小刀吗?没有了他,她们两个柔软的、天真的小丫头。
走不回去的。
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斧头,用力地从根系交错间推出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用力发出沙哑的“啊”。
也许他想说点什么,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想,队长她们昨晚,也是这样吗?他知道终有一天,原来就是今天吗?死在这里,死在这时候,死在两个小孩之前,可真没面子啊。
汩汩。
那是什么声音?
是血液流动、是根系舒展、是生命欢欣。
他感受着自己血液和生命的流失,无力地想:原来,这株异种的能力,是汲取啊。
他死了。
7789号和6666号很忙。
7789号勾住一条根系,通过它去探知地底的情况,而6666号在一边费力地砍去能把两人围起来的根系——匕首还是太小了,只能一根一根去砍,面对一排排冲过来的长条,她砍得很着急,手臂挥动的幅度很大。
地底的根系堆叠着,缠绕着,交错着,像庞大而无尽的虫群。7789号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庞大的生命体和丰沛的能量。
她的额头沁出汗,眼睛却亮晶晶的:这里的能量更加充足、也更加接近它的主体。
7789号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吃力的6666号,伸手握住受害根系,空出来的长鞭向侧用力一抖,将夹在根系间属于老二的斧头卷过来递过去,复又投入手掌下的能量流中。
她操纵着能量在根系间流动,感受着能量的搏动和生命的欢欣在她手下戛然而止——她切断并劫走了脚下主根的能量。
丰沛的能量在操控下艰难地聚集,倒流进一条分支,最后汇入她的血肉。
难以想象的饱足感从身体各处升腾,她感觉自己轻飘得要飞起来,又沉重得仿若扎根在地底,生机勃勃好似一棵繁茂的大树。
——可惜只有一瞬。
7789号垂眼,那一瞬的感觉几乎让她沉迷。因庞大的能量流而激烈鼓动的血肉撑裂了她的皮肤,但那疼痛背后所意味着的力量与生机是她多年来的心所向和求不得。
她攥起了手,紧紧攥住手心小匕首,仿佛这样可以把这株异种攥在手心。
她一定要、必须要,得到它!
“左边!”
她应声向□□倒,与沁血的兽牙错身而过。然后抬手用匕首去划上方越过的兽的腹部。
刀很小,却足够切开异兽无毛而柔软的腹部,腥热的血浇了7789号一身。
她嫌弃地拨开黏软的内脏,立马意识到糟糕了:浑身的血会让她成为异种关注和攻击的对象,而这里有着近乎源源不断的异兽。
7789号警惕地打量周围,老二的血吸引了不远处异兽前来,但现在,它们都看向了她。
6666号在她背后强压着喘气声,听起来情况不容乐观:“阿九,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呢?”
“有点累,但没受伤。”
非常糟糕。
不知何故在附近聚集的异兽缓慢逼近两人,在惨烈的死亡震慑下不敢贸然上前,又舍不得离开。这些家伙可不会讲武德怕误伤,她们只有两人,一旦露出颓势,它们必会一拥而上。
都是低级异兽,单个不难对付,但太多了,不远处还有更多。
不能被它们消耗。
怎么办?
既不能声势太过浩大引来其他异种,又要能足够震慑这群畜生,让她们撕一个口子离开。
操纵其他生命的能量流向自己是十分精细的工作,稍有不慎就会使能量运行紊乱而形成小范围爆裂,更会通过能量流伤到操纵者自己。但如果反着来,造成紊乱与爆炸就简单多了,在关键点简单操控即可,只要及时断开与自己勾连的能量流就不会受太重的伤。
但空气中的散乱能量完全不受控,她要操纵必须去接触对方。一旦她有什么动作,很难保证这些家伙不会全扑上来。操纵扑过来的所有异兽倒不是不行……只是难免会被爪牙所伤,况且她还没摸清楚能量紊乱爆炸的规律,威力时大时小,万一引动了过多能量,即便她能挡住暴烈的能量流,也扛不住这个过程的温压变化。
7789号一边盯着蠢蠢欲动的兽群,一边极速思考着突围方法。突然,她察觉到什么,扬起了嘴角。
“西边。”从西边突破。
6666号没空讲话,短促地“嗯”了一声,只一味地拿斧头架着一只身量较小的兽,匕首往它脖子里捅。
两个人背对着背,好处是不用腹背受敌,坏处是必须拦下正面的攻击,不然遭殃的就是身后的人。
那兽死了,6666号将匕首拔出来,血喷出来,呲了她半身。她将兽尸抛开,半边都是血的脸上露出一个轻松又森然的笑,竟有几只异兽绕过她——争抢起那尸体。
6666号想说什么,7789号却已经抓住她的手臂,有规律地一松一紧,直到一次抓紧的时间格外长,然后松开。
两个人弹射而出。
同时,数条、数十条、数百条根系拔地而起!将无数异兽穿体而过,又折向地面,将无数异兽钉在地上。
卷土重来,是更为庞大的、更加疯狂的攻击。异植竟也会有情绪吗?
根系一片一片从地面长出来,来不及去砍掉,太多了,稍微迟滞就会被密集的根穿透。
6666号紧紧抱着大斧头,凭直觉左右闪躲,在交错间努力向西。她和7789号被分开了,来不及寻找,只能向西,向西!
7789号却没有继续跑,她阻隔了能量,使自己不被异植探知。换上没沾血的黑色制服,将白色制服小心地埋在一棵树下,做好标记——衣服很珍贵,走的时候要带上——又掏出怀里的饮用水,仔细清洗了自己的手和脸。
现在,她身上基本没有血气,也没有能量波动,几乎不会被异种关注,只需要藏好身形,简单地像在散步。
7789号在交错的根系间一路向东。
她走到了那片空地,异植的根系来势汹汹,附近已经感受不到较大的能量体了。她仰头看着看着尸体堆成的山包,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值得这么多异兽争抢。山包上的尸体密密麻麻,她没看到属于人类的,也许在最底部、最中心……只是可惜了那把宽刀。
她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向东走去。
她对老二的死有一些猜想。
他腹部和后续的伤口与失血量并不能让他在一分钟内死亡,加之对方死后极快地失去了异兽关注和能量波动……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那这株异植的能量远比她想得更加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