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漩涡之上》枇杷大人酱

3、暗涌 程妤头

　　程妤头回上高中看窗外缓慢爬行的蜗牛都新奇得不行，安静不了一会儿就又拿出一个笔记本涂涂画画。

　　祁冉以一个无比豪放的坐姿靠在桌子上，垂下眼帘看程妤在鼓捣什么。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窥探别人隐私的，只是不经意一瞥就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祁冉飞快移开视线，内心大呼卧槽，这么猛的吗？

　　等会——

　　祁冉悄悄探到程妤旁边，终于看清了她这个小同桌在干什么

　　两个Q版的小人正以一种不可言说难舍难分的姿势搂在一起，小角落还无比贴心地配上了情景小剧场。

　　“均均傲娇地扬起小下巴，命令小睿快来亲他。”

　　下一幅图就是一个略高的小人满脸通红地亲上右边的小人。

　　这画的谁呀？

　　祁冉打量了两下小人底下标注的名字，心念一动，余光瞥了一下正在男生堆里打闹的两人，悄声问道：“你画的韩筠和他同桌啊？”

　　程妤露出一个羞涩的笑，但还是点了点头没停笔。

　　祁冉“嘿嘿”笑出声，韩筠你也有今天。
　　高中的课业比起初中复杂了不止一点，以前的学习方法不再适用，即使是接受能力良好的程妤也不得不暂时放弃自己的小爱好去重新规划自己的学习模式。

　　捱过了前几个星期程妤渐渐适应了高中的学习，她生性爱玩，不过短短几个周就结识了一帮朋友，同样爱玩乐性格又爽朗的祁冉与她关系迅速升温被划分到自己人的阵营。

　　又是连着两节的数学课。

　　程妤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每次连排都考试，还不如讲课呢！

　　七月的天气已经很热，教室里人多像个火炉一样，窗外拖拉机作业的声音不时传来，程妤愈发烦躁，一会儿挠挠脸，一会儿翻一下早已做完的试卷，卷子被翻的呼啦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是突兀，她把小风扇的风速调到最大对着脸猛吹才觉得热意降下去一点。

　　大多数同学都做完了题，少有没写完的也正奋笔疾书，韩筠清朗的嗓音响起时纷纷都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处。

　　怕老师没听清韩筠微微扬声又重复一遍：“老师，赵柯和蔡文博考试作弊。”

　　话落，整个班鸦雀无声，众目睽睽之下被指出考试作弊这样丢脸的事，饶是脸皮厚如城墙的赵柯和蔡文博二人也涨红了脸。

　　吴雷从讲台径直走到两个男生身边，严峻的脸先是在桌面上扫视一圈，发现证据后丝毫没有给二人留面子，随意翻阅两下后冷笑道“五个选择题四个是错的，还真敢抄。”

　　班里传来哄笑。

　　身为全场焦点的两人嘴唇嗫嚅着想辩解什么，吴雷抬手示意安静，目光极沉地巡视一遍全班，最后目光才落在二人惴惴不安的脸上：“只是一次小测试来检测大家掌握得怎么样，不要做这种自欺欺人的事，以后还有很多次考试，别班的我管不到，但是——”

　　吴雷短暂停顿了一会儿复又说出后面的话：“在我的班，如果再让我揪住谁做这种丢人的事，就不要留在这个班了。”

　　“半个月后有次考试，根据这次成绩会再次分班，时间到了，课代表把试卷收上来。”

　　吴雷拿着卷子离开后班里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考试题。

　　韩筠背对着程妤站着，少年的肩膀削瘦还不足以撑起宽松的短袖，吴雷走后韩筠朝着赵柯和蔡文博吹了声口哨，眉毛上挑，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好心情。

　　赵柯脸色沉下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韩筠：“韩筠，你什么意思，想打架？”

　　班里有不少隐晦的目光投向这边，赵柯脸色更加难看，回头朝着他们怒吼一句：“看什么看！”

　　能被分到这个班大多数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自然看不上赵柯他们这种走后门进来的，当即就有几个男生一拍桌子要冲上来，被身边的同伴劝说几句才放弃纠缠，看向赵柯的眼神宛如看垃圾一般更加轻蔑。

　　赵柯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耻辱，猛地扭头冲到韩筠面前。

　　“想打我啊？来，对着我的脸打。”

　　韩筠把脸偏过去，赵柯拳头攥的咯吱作响，毫不犹豫下一秒就会挥在面前这种可憎的脸上。

　　蔡文博见势不对，连忙架住赵柯的胳膊，虽然是韩筠告状在先，但作弊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息事宁人算了，哪能真报复回去啊。

　　韩筠靠在桌子上，露出一个极挑衅的笑：“孬种！”

　　“靠关系进来的还不安分待着，下水道的老鼠就是上不得台面，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是自己待的地方就趁早滚蛋。”

　　韩筠男生女相，过于白皙的肤色映衬着鼻尖处的黑色小痣，殷红的唇瓣微张，吐出的却是极恶劣的话。

　　“韩筠！”

　　徐行睿一直是处于看戏的状态，见韩筠的话越来越过分不由得皱眉制止这场闹剧，以免事态失控。

　　赵柯愤怒到了极致，原先尚可称上周正的面部扭曲如同恶鬼，抡着拳头就往韩筠脸上揍去。

　　徐行睿挡在韩筠身前，反应极快地接住赵柯的拳头，反手一推，赵柯身形不稳，往后退了几步扶着祁冉的桌子才站稳。

　　只是殃及池鱼，祁冉桌上的东西大半都掉在地上。

　　赵柯甩开蔡文博扶着自己的手，狠狠地瞪了一眼徐行睿后离开了教室。

　　班里恢复喧闹。

　　徐行睿弯腰拾起祁冉被撞到地上的书，拍拍灰放在桌子上，祁冉一言不发重新摆好。

　　早在韩筠拿赵柯走后门的事激他时程妤就放下了手中的笔，越听眉毛皱的越紧，艹，她也是走关系进来的，韩筠的话仿佛巴掌扇在程妤脸上。

　　程妤在韩筠秀气的侧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心里饱含恶意，赵柯那一拳头怎么就没揍在他脸上呢！

　　程妤心里这样愤怒，脸上也有些不自然的尴尬，无论怎么说，韩筠说的都是实话。

　　程妤就是靠着关系进来的。

　　但是又是以这样一种直白而极度羞辱人的方式指出，程妤似乎感到四面八方的眼睛都聚在她身上，要把她的身体灼出个洞，看看这个女生用同样上不得台面的方法混进十班。

　　韩筠的话犹如一把刀剥开安静祥和的表面下残酷的真相。

　　程妤更加痛恨中考那天早上的自己，如果不是从楼梯上摔下来错过考试，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考进这个班，而非……

　　祁冉轻轻把凳子挪到程妤边上，右手放在程妤不断绞紧的双手上：“别多想，他不是针对你。吴雷的话你听见了，很快就会有一次考试。”

　　祁冉点到为止，并未说完。

　　程妤胡乱点点头，脸色好看了些，如果忽略几乎透过纸面的笔尖，她现在的神态不可不谓之轻松。

　　两周后。

　　紧靠学校大门的致知楼黑漆漆一片，在黑暗中像是会吞噬人的怪物，与之不同，正对着的格物楼灯火通明，身处教室的学生正在进行踏入高中的第一次考试。

　　程妤板着一张脸仿佛面对的不是试卷而是什么深仇宿怨的敌人，卷子上最后一道选择题似乎格外难做，括号里ABCD选了个遍，又全部划掉。

　　“注意时间，还有5分钟。”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提醒。

　　程妤大脑一阵天人交战，最后把答题卡相应位置的C选项涂黑。

　　这已经是最后一科考试，是她最不擅长的历史，即使是两个周的苦学也难保不会出现遗漏，果然，最后几道选择题都不确定。

　　程妤长出一口气，收拾东西准备回自己班，考场在二楼，而她的教室在四楼，这个点，程妤抬头看了眼钟表：八点十二，楼梯肯定堵死了吧。

　　不出所料，上楼的和放学的撞在一起，整个楼梯间熙来攘往，程妤眼尖，看见前面缓慢移动的祁冉，忙喊她，许是环境太过嘈杂，程妤连喊好几声祁冉才听见。

　　祁冉隔着几个人回头瞧见程妤，往墙边退让让身后的人先过，一路退到程妤边上，两人紧紧挨着。

　　祁冉拉着程妤的手商量晚上的行程，放学这么早回家也是闲着。

　　怕祁冉听不见，程妤加大声音：“我们去吃小吃吧！”

　　“别这么大声音，我听得见。”祁冉揉揉发痒的耳朵。

　　“那你去不去啊？”

　　“去！”

　　二人回到教室把东西一扔就往外跑，途中撞见吴雷拿着试卷朝办公室走。

　　吴雷嘱托两句放学早回家就匆忙进了办公室。

　　程妤和祁冉相视一笑，拉着手走向小吃街。

　　程妤任由祁冉拽着她，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逛过去，祁冉没吃多少，大多都进了她的肚子，程妤看他大有继续逛下去的念头，连忙拉住她，“别买了，我们回去吧！”

　　“再买点你带回去吃”

　　“不行，我妈不让我吃外面的东西。”

　　“好滴吧，我们回家！”

　　祁冉也不再继续逛，把手上的递给程妤：“阿姨不让你吃，你就在路上赶紧吃完。”

　　程妤嘴里塞满了食物，瞥见祁冉还有继续投喂的意思，瞪圆眼急忙摇头，指指祁冉的嘴让她也吃。

　　“你忘了我初中就在这上学，这条街的小吃我都尝过一遍了。”

　　“那我们下次再来！”

　　祁冉还有些遗憾的样子，程妤忙拉着她的胳膊离开。

　　一路说说笑笑，经过拐角，前面就是一个网吧。

　　程妤看见两个不能再眼熟的身影。

　　“那是韩筠和徐行睿吧？”

　　祁冉有些近视，微微眯眼辨认：“还真是他们两个。”

　　好学生也来网吧？

　　程妤面上不显，心里吐槽这个自视甚高的好学生。

　　韩筠站在网吧的台阶上，徐行睿一放学就硬拽着他来这，只打了两局游戏，他实在忍受不了里面的烟味出来了，出来前和徐行睿招呼了一声，本意是自己先走。

　　徐行睿按下最后一个键，屏幕上出现“game over”的英语，便扯下耳机和韩筠一同出来。

　　夏日的晚风吹得很舒适，韩筠和徐行睿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散烟味，不然让他妈闻见了又是一场战争。

　　说闲话的功夫女生的谈笑声由远及近传来，听上去有几分耳熟，韩筠抬头目光和对面那两个女生打了个照面。

　　走后门那个？

　　徐行睿给韩筠递了个眼神，压低声音问道：“祁冉旁边的女生就你说那关系户？”

　　韩筠鼻间哼出一个音调，意味不明地看着二人亲密挽着的手，视线上移和祁冉交汇，扬了下下巴权当打招呼。

　　时间差不多了，韩筠拍掉徐行睿杵在肩上的胳膊，不耐烦地催他：“还不走？”

　　徐行睿扣上棒球帽，一扫刚才的慵懒：“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