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魂伞》空尘缘尽

2、第二章 雨下着，丝

　　雨下着，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伞铺里屋间，一个老爷子坐在摇晃椅子上闭眼听雨。不经意间向窗外看去，好像有一个人站在雨里。
　　他忙起身，低着头边扶正微斜的老花镜边匆匆从里门出来。待老人抬起头后，差点朝后栽倒。
　　在店里昏黄的灯光和外面漆黑的夜色对比下，一个长发披面的男人正定定的站在雨里。
　　老人尽力稳住了声音，朝门外喊：“是要买伞吗？”
　　男人没有回复他，而是往店铺柜台处走来。明明地面全是雨水，但他走来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老人吞了一口唾沫，又稍微增大了音量：“是要买伞吗？女士?”
　　男人还是没有回应他，只不过头轻微的晃动了下。
　　老人心想：“难道她?”“是男人？”
　　老人一拍脑袋：“嘿，瞧我这眼睛，天一黑就没看清楚。”
　　“先生，您? ……您是要买伞吗？”
　　男人呆呆的点了点头。
　　终于等到回复了，老人差点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汗差一点就要冒出发缝了。

　　“我这里有很多种类的伞。有油纸伞，古典工艺伞，高尔夫伞，还有遮阳伞。您看，您要哪种?”
　　男人依旧闭嘴不语，糊涂的老人这时才发现不对。老板在店里卖伞，怎么能让客人站在雨里呢？但也不能怪老人，毕竟有一两个月，无人光顾店铺了。
　　老板从柜台中走出来，打开了门。
　　雨中的男人也将怀中的伞掏出，放在了实木柜台上。随后，男人从柜台外走开，佝偻着身体踏上台阶，进了店里面。
　　踏进整间屋后，约莫只有一米六几的老人才发现这男人高的恐怖，约有两米多高，还穿着差一丁点儿距离就要触碰到地面的黑色长马褂。
　　为了防止夏季暴雨漫入店里，店面与地面之间约隔了三十厘米。而刚刚老人光顾着问男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和男人之间相隔的身高差距，也忘了往常的客人与自己说话时，通常都是平起或稍高于自己的头而交谈。但都不会像男人是以一种上位者看下属的姿势正对着老人。
　　不过，老人很快稳住了，他想起来了现在年轻人之间流行的叫什么“扣死培蕾”的玩意。不过他还是感到很奇怪，这人不是有一把伞吗？怎么还要买伞?是要送人吗？
　　但老人也没有太纠结这个疑惑，毕竟多买一把伞又不是奇怪的事，说不定这把伞里面坏了。
　　老人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和表情：“您看?”“您要哪种?”
　　男人在古朴典雅的油纸伞前定定的停了一分钟。但很快，他又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下一把，在高尔夫伞前停了会儿，不过依旧没拿。又看了一眼遮阳伞，只看了一眼，就又静静走向下一把……
　　修长的浓密黑发把男人的脸遮盖的不露一丝缝隙，可男人却仿佛有一双透视眼，低头仔细的挑着男人店铺中摆放的伞。
　　挑了很久，但男人似乎没有看到中意的伞。头沉沉的垂下，准备离开。
　　老人看着男人浑身都被打湿了，不忍看这年轻人又回到雨里淋雨。
　　“你等等，我这间店铺里面还有伞，你再挑挑?”
　　“你跟我进里屋，里屋里面还有一些不太漂亮的伞和儿童伞，也有没有颜色的伞，还有……。”

　　没有颜色的伞——

　　准备离开的男人听到这几个字又停下脚步。
　　老人见他停下了脚步，知道了刚才说的话里面一定有眼前这个男人想要的。于是，老人招呼着他跟过来。

　　老人轻车熟路的进了里屋，男人也亦步亦趋跟着老人走。在进门前，低着头的男人的额头却重重磕到了门框，男人佝偻着身姿，又慌忙的将头往下埋深了一个度。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里屋。

　　里屋里乱七八糟的堆叠着许多伞，一股子塑料味扑面而来。里面的伞大多是破旧的且发黄发霉。男人走到一个雨伞堆前，男人又开始一个人默默挑选。老人也在帮着男人翻找雨伞尽管他并不知道男人需要的究竟是哪把伞?但他还是想要找出一把干净无损的伞。
　　二人翻找雨伞发出的声音太大，没有注意到外面来了客人。
　　“老板?”
　　“老板在吗？”是很着急的声音。
　　一个同样浑身湿透了的男人朝店里望了望，放了两百元在柜台上，顺走了柜台上放着的那把伞。

　　良久，天色已经彻底黑尽，路灯都亮了。
　　店铺里的男人终于找到了一把还算完好无损的透明雨伞。
　　“喜欢这把伞啊？”老人好奇的问他。
　　长发遮面的男人紧紧捏住伞，略显紧张急促。
　　老人看他这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心想，这孩子也太害羞腼腆了吧。
　　“行了，这把伞，老头子我就送给你吧。”
　　男人微顿，连续重重的点了几个头似在表示感谢。拿着伞准备出里屋。
　　老人带着笑，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诶，你等等。”
　　男人跨出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身对着老人。
　　老人走到男人面前，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红绳。
　　“你头发太长了，走路容易看不清，把头发系上就不会看不见路了。
　　原来，老人注意到男人的黑色马褂上有两道泥印而且磨损严重，刚刚来的路上，男人一定摔倒过且不止一次。
　　男人从老人的手中拿过了红绳，又点了一下头，出了里屋。
　　男人正准备系上头发，忽然停了手里的动作。
　　男人忙里慌张的走到柜台前。
　　“不见了”
　　“不见了”
　　老人看到男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也上前来查看。
　　柜台上男人放着的那把伞不见了，不过却多了两张红色百元钞票。
　　男人抱着头，蹲下了身子，身体不住的颤抖。
　　老人蹲下身，他知道这把伞应该对男人比较重要，伸出手想要安慰一下这个男人。
　　干瘦贫瘠的手放上男人背上的时候。慌张的男人瞬间就停止了颤抖。
　　男人放下了抱住头的双手，猛然起身。动作转换的太快，老人被吓了一跳，朝后栽倒。
　　男人没有扶起老人，而是直接拿着手中的伞跑出了店铺，自始至终没有看店铺里恐慌的老人一眼。
　　男人跑进了雨中……
　　晃过神来的老人从地面上站起身，吃力地走到门前。他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随着雨水的冲刷变得若影若现。老人在彻底看不见男人的影子后，把实木柜台外的铁帘子拉下来并关上了大门。收拾完一切，关闭了屋子里唯一的一盏灯。他凭借着本能坐到了柜台边的木椅子上，顺手把沾上些许雨水的眼镜放到了柜台上并从抽屉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把黑色雨伞，雨伞的周围还镶边了一圈黑色蕾丝花纹。他把雨伞放在了自己怀中然后安静祥和的闭上了双眼。

　　距离伞铺已经很遥远了，男人慌不择路的四处乱跑。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只知道不能停下来，必须要赶紧找到那把伞。
　　一想到这件事，男人手里握住的雨伞又紧了紧。雨水使劲的打在他的手上，但他始终没有打开那把新的透明雨伞。
　　雨水顺着湿发钻进了男人的眼睛。
　　咚！
　　男人猛的摔了一跤，手里的伞和红绳都掉了出来。
　　男人“嘁”了一声。双手撑地，后蹒跚起身。捡起伞和红绳。又把面前的头发全部撩到后面，用红绳系上。低头看见衣服上已经磨损严重的痕迹。
　　“这个笨蛋！又把我的新衣服弄脏了”
　　男人重新振作起来，将左手放在心脏处，右手摸着右眼，眼瞳里浮现了一朵闪着红光的血色曼珠沙华。
　　眼睛里的红光追踪着一把伞，不是这个女人手里的，也不是这个男人手里的。红光飘得更远了，来到了一个处于市中心繁华区的咖啡馆前。红光聚集在了咖啡馆前一个人的手上，那个人手里拿着男人寻找的那把伞。
　　“哈啊！”
　　“找到你了！”男人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
　　“让我看看是那个不长眼睛的家伙拿走了“我们”的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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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店铺间只听得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一个老人安稳的呼吸起伏声。
　　老人已经睡着了，手中的伞却发出忽隐忽现的幽蓝色光。手中的伞顺着老人的腿滚落到了脚边。
　　那把伞忽然张开，伞下面藏着一个妙龄女子，黑色的蕾丝纱裙衬托出了那凹凸有致的身姿。就算是跪坐在地上也惹人怜爱。女人站起身子，含情脉脉的看着躺椅上的老人。
　　她一步步走向老人，伏在老人的身边，小声的告诉睡着了的老人：“我知道我们两个人相见的时机马上就要到了，你再等等我！”
　　不管老人是否听见，女人都在老人的额头上落下来一个温柔又短促的吻。
　　一吻落下，女人就着老人的姿势，枕着老人的腿随着老人一同睡去。
　　黑暗覆盖的店铺间，四周都被各种各样的伞给占据了。偏偏在角落处，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和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子在这混乱不堪的画面中显得那么优雅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