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烦躁闷热的 ...

  •   烦躁闷热的天气持续了一个礼拜之久。八月初,不再是烈阳猖狂的天下了,闷热充斥的暑气逐渐消退,傍晚的天空盘桓着厚重的积雨云。

      两个女人坐在屋门外的椅子上等待着大雨的凌迟,企图借此机会洗刷掉一身的污秽不堪。

      嘴里叼着一支未燃香烟的女人闭眼抬头朝着天空:“你知道隔壁小谭的儿子吗?”

      大肚子女人抚摸着肚子,自然而然地认为女人在问她。

      她便回复道:“知道啊,咋了?”

      女人埋下了头,眼底露出一丝说不清的目光,似是惋惜又或者只是在走神。

      她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嘴里的香烟。呼出一口烟,浓重的烟雾遮住了女人的双眼,但很快腾绕的烟雾就消失了。

      “那小孩死了……”
      ……
      ……
      ……

      大肚子女人抚摸肚子的手停下了。

      “啊?”
      “死了?”
      “不会吧?”
      “他那孩子我记得好像才七岁啊!"

      女人没有搭理她身边惊讶万分的大肚子妇女的话,低下头,继续又抽了一口烟。

      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好奇的问:“咋死的啊?”

      女人低垂着眼睫,没有回答她。

      见身旁坐着的女人没有回应她,大肚子女人好奇的伸手摇她:“你说呀!”

      女人低着头,又拿起手中的烟,放在嘴里抽了起来。

      “是不是得病了啊?”

      “不过死了也好,那孩子我记得好像是那男人捡来的,那男人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养这孩子?死了算是少了一个负担。”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抽烟的女人有些生气,原本舒展的眉头微蹙。

      大肚子女人回怼她:“我说的不对吗?本来就是这样的事实。"

      “那孩子长大了总会知道那男人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骨子里还是会想找自己的生父和生母。就算找到了生母,当初生母抛弃了他,难道他长大了,他那生母就会接受他了吗?”

      女人不悦的往一边偏过头去,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烟,似乎在用香烟麻痹大脑。

      大肚子女人又开始自顾自发言:“唉,不过那孩子也真是可怜,出生了就被生母抛弃,现在又突然就死了”

      “要我说他那生母真不是个东西。”

      女人听着大肚子女人不停的发牢骚,嘴里的火光也在亮与熄间徘徊不止,乌云里囤积的雨也在冲与不冲间犹豫不决,只有阴沉的夜坚定的变黑,变坏。

      “咳!”

      “咳!咳!咳!”

      “喂!你别抽了!呛死我了”

      女人没有听进她的话,吐出烟雾的频率却又更加快了。

      “我叫你别抽了,你没听见吗?”大肚子女人彻底不耐烦了,直接上手粗暴的抓住女人抽烟的那只手。

      “啧——”

      女人被这突然的行为激得不悦,她甩开了那粗鲁的手。

      “你什么态度啊!我让你别抽烟了,还不对吗?”

      大肚子女人再也受不了了,猛地从凳上站了起来,转身挺着肚子一颠一颠离开。

      “装什么装,都三十多了还嫁不出去,整天就只知道抽烟,抽死你个烟鬼……”不堪入耳的话一句句传到女人耳朵里。

      在女人彻底听不见那些恶毒的咒骂声后,女人抬起来了头,女人扔掉了手中的烟,但很快她又将整张脸埋在了一双苍老的手中,痛苦的哭了起来。
      女人在无人的角落摘下了伪装的坚强,不明不清的话也从女人嘴里不停冒出。
      “是……是我的错,一直都是我这个自私的人的错……我……我……我不该……”

      忏悔的话如同汩汩的泉水般不断的从女人的口中涌出。沉浸在悲伤绝望的女人没有感受到一双苍白浮肿的小手小心翼翼的触碰上了她低垂的头,轻柔的抚摸着女人的发丝。

      女人只是一直恸哭,她感受不到也不可能发现自己头顶上方有一双温柔的小手抚摸着她的头,安抚着她颤抖的心,胆大的希冀用手堵住那流血的缺口。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女人哀哭声越来越大,包裹着脸蛋的手指扭曲的抓挠着薄薄的皮肤,原本光洁的脸蛋上浮现了许多隐约不清的红色抓痕,邪风将女人微绻的发吹得乱七八糟。

      女人哀哭声似乎让这沉寂的快要消失的雨也忍受不住被监禁的滋味了,积压了一个礼拜终于能痛快淋漓的泄欲了。

      雨太大了,女人全身都被打湿了,那双小手惊慌失措的抱住了女人的头。那是一个小男孩的手,只不过是一双透明的手,雨水滴到手背上荡开了一圈涟漪。

      那双手太小了,它无法抵抗万箭齐发的雨水,雨水肆无忌惮穿过男孩的手击打女人全身。

      嘈杂雨声中,男孩嗫嚅的发出了两个字。连说了两次但都十分不巧的被突如而至的惊雷吞没。

      女人没有听见那个词,也注定永远不会听见。

      因为小男孩已经消失不见了。刚刚的轰雷打碎了男孩的浮影,雨雾中只留下了一个狼狈不堪,痛苦压抑的疯女人和撕心裂肺的哭声……

      ……

      ……

      冷漠的世界全部都被大雨包裹,对无温情而言的城市,雨就是绝佳的屏障,隔绝了不必要的温柔,冷漠才能让人保持理性才能在大城市中走得更远更稳更矫健自由。

      在男孩消失前,男孩从未见过女人一面,女人也从未见过男孩。

      小男孩能见到女人全都是因为一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需要解决掉一个麻烦。这个麻烦就正站在他面前的空地上,任寒冷的雨水打湿全身,而那个男人正站在屋檐下,背倚着墙,由于天色已黑透以及屋檐的遮挡,看不清男人的容貌,只能知道男人拥有修长的身姿和浪荡的长发,风吹散了几根须发并撩带起了衣袖。

      “喂!”

      “你已经见到她了。”

      小男孩冷静的站在那里,低垂着头,应该是在肯定。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人类,明明是致你于死地的人,你却还是要见她一面。以前遇到的那个男人也是,明明是害死他的凶手,他却还是要见那个凶手一面,难道你们人类天生就是对害死自己的人情有独钟吗?”

      小屁孩,我问你,“你为什么就非要见她一面?”

      “那个女人根本就称不上你们人类小孩子天天喊的那个字,那个什么?”

      “马马?”

      “诶,好像不对。”

      男人的手摩挲着下巴,面露疑惑。

      “好像是麻麻?”

      远处的小男孩盯着屋檐下的那个男人想要说出什么。

      但在男孩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前,男人发出的击打声堵住了男孩的嘴。

      屋檐下,黑夜中,那男人的右手握成拳头锤在了左手手掌上方。

      “噢,你千万别说,我知道了。”

      是“么么!”

      站在雨中的男孩无法忍受了,生气的转过头来,怒盯着男人的脸,“明明都告诉过他那么多次了,他怎么还是记不住呀!”

      男孩朝着屋檐下的男人大声的说出:“哥哥,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要记住了:"才不是什么马马,麻麻,更不是么么!"
      是"妈妈!”

      ……

      “妈妈”,简单而又沉重的两个字。

      这两个字老是缠绕在男人的耳朵边,他经常反复的听见。男人当时都以为自己的耳朵会生一层厚厚的茧子了。
      明明他对“妈妈”这两个字不会有任何感触,奈何一小屁孩天天在屁股后面追着念。

      有一次男人都差点跟着小屁孩念出口。但可笑的是,男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记住这两个字,应该是对所有带有人类情感的词都记不住。

      可不管记住与否,男人都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

      笑着说:“原来是“妈妈”啊。”

      男人依旧躲在屋檐下,隐没在黑暗里,两手交叉抱胸。

      “原来你说得出口呀!那为什么刚才不大声说出来。”

      小男孩没有回答他。

      只是在想,说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妈妈又看不见我 ,更不会听见我说话。

      男孩紧紧攥住双手,用湿透的冬袖擦拭眼泪。

      男人没有上前为男孩擦拭眼泪,他明明看见了一个孩子哭泣的心,但他却选择冷漠的站在原地不动,注视着那个脆弱幼小的男孩坚强的抹掉眼泪。

      几分钟后,雨势渐弱,男孩转过身去,那张肉乎乎的脸蛋上依然挂着水珠。

      穿着冬季衣装的男孩抬腿向远处走去,破旧蓝色羽绒服吸满了水,长时间的浸泡已经使那抹清透的蓝色变得浑浊,唯有胸口处的向日葵依旧鲜亮。小男孩走的每一步都看起来笨重,磕磕绊绊的走在雨水铺就的水泥路上。

      “小孩,等等,”

      “你要不就……”男人还未说完话,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黄色小狗叼着一朵花跑过来紧跟在男孩身后。

      “喂!我叫你呢?”男人终究还是心里有所不忍。

      “小孩,你要不等一下,我给你提供能量”

      “不!不用了!”

      “已经没有任何用了,天晚了,就回不了家了,哥哥你不是常让我一个人早点回家吗?”

      “走吧。”

      “哥哥。”

      确实现在离开才是最正确的抉择。男人很清楚,他需要送这个男孩离开,离别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些人类能够做到不拖泥带水而且坦然接受离开的少之甚少。何况是一个小孩子。

      既然已经如此,那男人也不必再表现出怜悯的心思。他可不是救赎主,他只需要带走这个孩子。

      哗哗哗……

      哗哗哗哗哗哗……

      雨又突然发疯般狂砸向这座城市,一副势在必得要把这里毁掉的样子。

      男孩继续走向雨雾的未知处,身后的狗狗也寸步不离的跟着。

      黑暗中的男人从屋檐下方走了出来,不过走出来的那个男人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夜雨连带着那个男人的身影都浸染了孤独寂寞的味道,修长优雅又透着一股子的脆弱。一把长杆透明雨伞直挺挺的靠着男人的侧身。
      长发男人通体笼罩在黑色的长马褂里,恰到好处的长马褂和高挑的男人完美相贴。冷冽的寒风撩带起男人额前的碎发,男人眼前那个渐渐消逝的灵魂被风捎带起的黑发分割,只要风再猛烈一些就会飘向各处,就再也捉不住了。

      天色再暗一些,男人和男孩就将彻底与夜融为一体,那团微弱的蓝也将成无尽的黑。

      “汪”

      “汪”

      狗吠声打碎了男人的幻想,男人身旁静止的伞倏地抖动起来,夹杂着风的残忍和雨的无情,伞晃动地越来越剧烈。

      男人左手握住伞尾,苍白的皮肤上暴跳的青筋以禁锢住发疯近乎癫狂的伞。男人挥动起手中的透明伞,酷飒的雨伞划过雨幕后炸裂成一朵透明的花,直朝面对着自己的男孩。

      一道电光劈闪,只将男人的眼睛短暂的昭露。那是如同深渊般无法直视的双眼,生命的气息全部淹没进了漆黑,习惯了漫长岁月的孤独寂寞,因此吐出的眼神里透露的全是死亡和不详。

      男人居高临下的盯着男孩,一串词从男人干涩的薄唇中轻吐而出:

      “普神渡我心,万躯不复见。”

      “回首来时路,感知真所求。”

      “虔跪三磕头,拜谢苦渡化。”

      “了悟何虚沌,感恩为苍生。”

      左手处的无色雨伞自觉腾空转动起来,右手的两根手指颤巍巍指向男孩。

      男孩接受着一切,乖巧顺从着男人念出的每一个字。他缓缓蹲下身体,虔诚的跪磕了三个头,而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团子。
      男人冷静的闭上了眼睛。
      霎时狂风大作,似有一番毁天灭地的勇气。

      ——“收!”

      雨骤然停止了落下去的冲动,一道刺亮的蓝光直映入男孩的清澈的双眼。

      雨伞还在转动,只不过不再透明了。透明的伞面变成了干净的晴蓝,枯木般的伞头上开着一朵希望的向日葵。

      停止的雨又恢复了原本的自由姿态,刚被风吹乱的长发现在却整齐一致的遮住了男人的正脸。男人将那把新伞揣进了衣服里,向城市繁华地段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