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雪松 ...
-
晚上苏拾问了几个读生物专业的同学,又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终于打听到紫色干巴菌所在——郦南常萍村。
郦南不远就在沂南市隔壁,驾车走高速不过三个小时车程。
次日一早,苏拾便和父母说明了情况,走之前再三嘱咐夫妻俩。
“那帮流氓再来家里闹事就直接报警,他们不敢怎么样。”
“跟他们说,钱会想办法给他们,但要宽限两个月,如果谈不拢就直接把昨天他们砸东西的图片给警察看,也够他们进局子待几个月的了。”
苏拾昨晚就把事情想清楚了。
那帮人私闯住宅□□这事自然是自己更有理,其实大可以昨天就直接报警解决。
但考虑到欠债也是有字据在,他们闹到法院走民事途径,钱还是照样还,至于当事人签字画押的时候是否是出于意思自愿根本没法证明,不过如果私下解决说不定还能还还价。
这事终究是要让人讹上一笔,那帮人也早是想好退路,要怪也只能怪苏觉没长脑子,又菜又爱玩了。
简单收拾好要带的行李,苏拾开着家里那辆颇有年代感的小面包车就启程了。
这一路还算通畅,到郦南收费站还比导航上预测还要早二十分钟。
苏拾不知道具体位置,打算先去村子看看情况,找个当地人带路。
想到这苏拾给昨天打听到紫干巴的同学孙涛,问问他认识不认识当地人指路,有个熟人找起来也方便。
“我现在还没进村呢,还得走一段山路。”苏拾简明向孙涛介绍现在的情况。
正巧孙涛在常萍村有个远方亲戚,可以联系联系。
从郦南到常萍村的路可就难走多了,地势陡峭,基本全是开的山路,有些路甚至还没修,是那种原始的土泥路。
苏拾一路向人打听才兜转来到村口,但附近并没看见有民居,全是一座座小山丘和茂密的林子。
进村子只有一条小路,是坑坑洼洼的石沙地,车轱辘滚起来在小石头子上滑来滑去。
这路可真糟糕。
苏拾一开始头铁想着硬开进去,后来经过的路人好心提醒苏拾从这里进村还得五公里,后边是上山路,坡度很高,车压根就开不上去。
这下彻底打消了开车上山的想法,转而将车停在原地,提着个双肩包上了山。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太阳在山后面晃晃悠悠,橙红色的光也格外刺眼睛。
苏拾又给同学拨去了电话,因为现在实在走不动了,小腿一阵酸胀,仿佛下一秒就能跟身体肢解开。
要不是早有考虑挑了双轻便舒服的鞋子,今天走下来脚底真能磨出几个大泡。
“咕噜~”肠鸣声一声一声让人更添焦躁。
“我穿着一件浅蓝色外套,戴着顶遮阳帽”
“对,应该很容易认出来,这路上冷清得很就我一个人,麻烦你了。”
现在已经四点了,太阳差不都快下山了,可是离目的地还有三公里。
挂断电话,苏拾找了块路边的石头坐下,从包里掏出来一个面包啃起来,一会觉得实在难以下咽又拿了瓶水咕咚咕咚入肚。
另一边,孙涛在通讯录里翻找那个十分陌生的称呼:三姑奶。
电话拨过去。
“三姑奶,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孙涛开始寒暄几句。
“嗯嗯……”电话那头只嗯哼一声,像只是声带简单振动发出的声响。
过了会电话来才听到老人颤巍巍的声音。“哎……谁啊?”
“是我,三姑奶,孙向荣家的孙子小涛,您还记得我不?”
“记得记得,刚才是小川接的电话,我这耳朵啊现在也听不清楚喽!”
休息了会,体力也恢复地差不多,苏拾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土。
西边银色的月牙缓缓显露,婆娑的树影摇曳不止,头顶一片“沙沙”声。
这时山风渐起,下午山里的气温降得也快,现在已经感觉到有点凉意了。
苏拾将手缩在袖子里揣进兜,环视着四周,忽然在最外围的山间林地上里瞥见几株菌子。
紫红色的,菌盖又大又圆。
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紫干巴,苏拾心里默默念叨。
孙涛的亲戚应该也是徒步走过来,三里地怎么也要走半个小时。
不如先去林子转转,说不定就能捡着一株紫干巴呢。
想到这,苏拾立刻动身往林子里走去。
这种僻静未经开发过的山林子,可能会有猛禽出没,苏拾刻意沿着林子外围边走,不往深处去。
转悠了会,没什么发现,苏拾看了手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正准备出去。
突然走着觉着脚下一滑,身体像是失重似的骤然下坠,还来不及叫出声就两眼一昏,没了知觉。
苏拾醒来时周围黑漆漆一片,只能依稀感觉到密密丛丛的树影。
真够倒霉,竟然在坡上踩空掉下来了。
右脚脚踝像是针扎似的阵痛,苏拾将裤腿往上翻只摸了摸肿的不成样的脚踝,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只见青色的淤血布满关节周围。
苏拾拍了拍满身上的土,朝远处张望试图寻到一点光亮。
隐隐约约看到前面的林子在不住晃动。
这里视线很暗,脚又崴了,一直困在这肯定不安全,单靠自己也出不去,得赶紧找外援。
正要给孙涛拨去电话,手机提示音发来“手机将会在60s后关机”
“喂,苏拾?”电话刚接通,手机已经黑屏了。
怎么这么倒霉!
充电宝,苏拾在周旁四处摸索自己的双肩包。
包应该和自己一块掉下来才对啊,怎么找不到?
苏拾忍着痛,扶着一旁的树干慢慢站起来,尽量将身体所有重量放在左脚上。
正疑惑,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嚎叫,那声音闷闷的,却低沉有力,吼声顺着山谷滑下响彻整片林子。
感觉到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苏拾本能转头想跑。
脚崴了哪里跑得快,苏拾瘸着腿整个身子拖着右腿奋力的往前跑,到后边右脚一点力不发干脆左脚单腿蹦起来。
她越跑那声音像是更加急躁,而且愈加清晰,仿佛离耳边更近。
苏拾慌了,心想这声音大概率是野猪,一头成年野猪的攻击力足够杀死一个腿脚受伤的成年女人了。
前面黑茫茫一片,完全看不清前面的路,苏拾只是一股劲的往前跑,山谷风在林子里嗡嗡作响,更让人害怕了。
这时野猪已经辨着脚步声迅速追上来,苏拾已经完全可以看见它的轮廓。
现在只觉得双腿发软再没有一点力气跑,苏拾整个身上都要瘫下去,今天体力已经是消耗到极限了。
野猪看见苏拾站在原地也停下步子,缓缓向苏拾靠近,嘴里不断发出一阵闷吼。
“别过来!”苏拾想着用叫声驱赶她,可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压根没一点威慑力。
眼看野猪下一秒就扑上来,远处传来一阵吼叫,声音很不清晰,是一阵有节奏的,低沉却极具震破力的声音。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
苏拾激动地随声音看去,那是火光,远看被风吹得发颤,十分微弱。
野猪显然被声音吓到了,随着火光渐渐逼近,苏拾看清了那人的脸。
在火光映照下,脸廓分明,眉骨、鼻子、下巴,一种硬朗的骨感瞬间挺出。
苏拾心里觉着踏实,是一种足够依靠的安全感。
野猪走远,那人靠近苏拾,高大的身影一点一点将苏拾的整个人包裹起来。
万佳川侧眸看向苏拾,闪烁光影下,女人白净的小脸上显出泪痕,鼻头红彤彤的,眼角框还缀着两滴余泪。
两人眼神相对,万佳川自然地将目光迅速转向苏拾肿硕的脚踝。
他很高,要将近一米九,宽肩窄腰,身材比例极佳。
俯身,半蹲下,把手中的火把搭在散落的树杈上,将手伸到苏拾面前,示意把她拉起来。
苏拾注意到了眼前这只清瘦的手,白白净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血管微微隆起,直到目光移到虎口处,一块褶皱的疤痕赫然躺在那只好看的手上。
好可惜,苏拾心中怜惜。
“谢谢。”苏拾将手递过去,轻松借力被拉起来。
万佳川将肩后的包拿下来递给苏拾。
苏拾接过,问他:“是被你捡到了吗?”
少年没说话,默默将皮革外套脱下披到苏拾肩上。
他的脸靠的好近,越来越清晰了。
苏拾:“谢谢啊,我不冷的,你穿着吧。”看到万佳川里面只穿着件背心,苏拾哪好意思要人家的衣服,将衣服从脱下来递给万佳川。
那间背心穿的有些宽松了,但仍能显现出较好的肌肉轮廓,宽阔的骨架将那件土灰色背心都撑的好看起来。
“嗯。”万佳川嘴里嗯哼了声再次把衣服披到苏拾身上。
想到他可能还会坚持,苏拾这次便也没推辞,乖乖披上了外套。
她看清了万佳川的脸,五官不能说是非常精致,但凑在一起却非常和谐,骨相优越,眸子黯黯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苏拾不知道这人多大年纪,但从脸和身材能看出来这人肯定要比自己小的,至少绝对没进过社会,在职场两年,这点苏拾看得很明白。
虽然他很善于隐藏,一直回避着苏拾的目光,但眼神里透着的那股子清澈还是藏不住的。
万佳川满意地回过头又弯下身子,开阔的背脊对着苏拾,少年拍拍自己的背。
啊?这是要我上去的意思吗?
苏拾觉得这个弟弟很奇怪,面瘫不说,还只会说一个字——“嗯”,是在装高冷?
见苏拾没动作,万佳川又向下曲膝稍稍将身子放低了些。
“不用啦,太麻烦你了,我很重的。”
万佳川眉毛耷拉下去,不经意间张口随即又合上,偏过头,手指向她的脚踝。
苏拾拗不过,自己的脚走起来也确是吃力,经刚才跑了那么一段路明显更肿了。
女人将手臂搭在少年肩上,身子倾向他的背。
感觉到重量,万佳川扶住苏拾的小腿轻松一起,下一秒苏拾安稳的落在少年背上。
“你是孙涛的亲戚吗?”苏拾疑惑,这应该就是孙涛联系来接自己的人吧,或者就只是一个路过的本地村民?
万佳川依旧没作声。
少年拾起地上的火把,火焰还在熊烈燃烧着。
晚间的风簌簌作响,林荫渐疏,月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下,在两人身上轻快地跳舞。
万佳川像是轻车熟路,灵活地穿梭在林子里,没过多久就看见那条熟悉的砂石路,两人顺着砂石路一直往前走。
苏拾很惊讶,没有任何标志物的指引下万佳川竟是凭靠什么感知方向的。
是星星?
苏拾胳膊搭在少年微微仰起头,丝丝凉凉的清风划过脸颊,吹得发丝在脸上乱打转。
林子里多是雪松,到了秋天依旧枝叶繁茂,树荫围成的四方形天空,一颗珍珠般大的星星高挂北方。
万佳川穿得单薄,胳臂和耳朵被风吹的有些泛红,好像只苦干的小毛驴,微微低着头背着苏拾一路不吭声的往前走。
山路明明不好走,开起车来都很颠簸,万家川步子却依旧很稳。
寂静的夜里,点点星光散落在黑暗中,周旁没有车来车往的鸣笛声,没有路边小贩的叫卖声,没有彻夜不休的霓虹灯。
好像这一刻,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不知走了多久,万佳川感觉到轻微的鼻息声在自己耳畔若隐若现。
这是……睡着了吗?
这女人心真大,刚刚经历过生死一线,现在竟然睡着了。
万佳川觉得她和那些女人一点儿都不一样。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好看的人,皮肤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皙,眼睛又大又亮,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像村口那些女人一样尖锐刺耳。
听她讲话会感觉很舒服,清浅温柔的语气像是把人浸到蜂蜜罐里般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