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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荒芜 “你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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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吃不吃?”小白龙盘踞在绝壁之间,对着山洞里的李天然甩着尾巴,头顶上的龙珠照得夜空犹如白昼。
洞里的人手捂着脸,坐在木头床上愣神,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小白龙烦躁地甩着尾巴,呼的一声进到洞里,一道光闪过,阿九已经变成了人的模样。
他掸掸衣服上的灰尘,走到李天然身侧,单膝跪地,长发垂落在地上,他皱着眉道:“死活不张嘴,你给我个理由。”
李天红着脸,他看了阿九一下,翻了个白眼。
这还能当理由说呢?
我能说,每次咬你脖子的时候,我都控制不住我自己吗?这也太羞耻了吧!
“你别问了,我不饿。”李天然双手捂脸,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还说不饿?”阿九在他身边坐下了,盘着修长的双腿,他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我是龙,可我又不聋,没见过吃饭还要人求的…”
“算了吧。”李天然小声嘟囔着,眼睛不留神扫过阿九的脖颈,瞬间血液倒流,脑子里果然浮现出某种销魂的场景。
“反正就是不吃了。”他烦躁地摆摆手,拄着膝盖就要站起来,想跑出去吹个风,走到悬崖边,回头看一眼身后,发现阿九正抱着手臂看他。
“你过来。”
阿九不应他,翻手握住圆润透亮的龙珠,仔仔细细擦拭,长睫打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很安详。
李天然在洞口徘徊,抻着脖子往下看。
真高,没有阿九他能摔死…
可脑子里乱七八糟,热潮未退,没办法,他回过头对阿九道:“宝宝,我想下去…”
寄人篱下,这宝宝叫得李天然脸红心跳,他在心中默默羞涩了一会儿,可对方没反应。
怎么个意思?
李天然走过去,道:“你聋了?”
从前,他给阿九讲十九年经历过的事情,偶然间聊起了“宝宝”这个词的意思。
阿九问这是啥。
李天然解释说是小孩,也就是人类幼崽,但阿九显然不理解,追问人类幼崽是什么,问题很自然就延伸到人类的诞生,但李天然不想解释那么多,干脆直接终止话题,他解释道: “最爱的都可以叫宝宝。”
这解释坏掉了。
阿九听完就把自己的龙尾巴变出来,甩了两下缠上李天然的腰,推他肩膀道:“那你叫我。”
我觉得你威胁我。
李天然老脸一红,翻了个白眼道:“寄人篱下,姑且可以。”
“那你叫。”阿九紧了紧尾巴,手托着下巴,开始洗耳恭听。
李天然没妥协,他不好意思,伸手推了推腰上的尾巴,推不动,只好道:“就一声。”
阿九不置可否。
那就…
“宝,宝宝…”
“……”
“好了没有…宝宝~”
“……”
“宝宝…你有完没完!”
从那天起,李天然做很多事都有了代价,某龙 食髓知味,基本言听计从,效果好得没话说。
今天李天然故技重施,竟然史无前例失败了。
他想让阿九带他下去吹风,可人家只是摆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不是大白龙你什么意思?”李天然虚张声势,“你玩不起?”
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小白龙目的很明确,他尾巴一扫,把人勾过来,亲昵地搂住。
他声音低沉暗哑,盯着李天然的嘴唇道:“都送到嘴边儿了,你都不吃。”
好家伙,这谁受得了!!
李天然话都不敢接,别开脑袋就想跑,却被人猛地抓住双手按在了身下。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吃,”阿九声音哑哑的,目光扫着李天然的腰,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冲动,他睁大了眼睛,尾巴不受控制地一甩,猛地把人推开了。
“不吃算了,”他发丝扬起一阵风,转瞬之间化成一条白龙飞了出去。
李天然坐在洞口,一边饿肚子一边等,一直到天黑。
就在他要睡着的时候,阿九回来了。
“睡了?”阿九收了龙身落地,呼的一声来到李天然身前,“先别睡,你看这是什么?”
他说着摊开手掌,一个红果子出现在李天然眼前。
李天然有短暂的愣神,他将那个圆圆的红色果实捏在手里,怔怔地,直到一点香气传来,可那不是清香,像是一种甜味,但李天然不怀疑,因为他不相信自己还记得清香是什么味道。
他咬了一口,好半天才感觉到甜味儿,又咬了一口,抬眸对上阿九期待的眼神,“好吃吗?”
李天然不说话,除了啃啃啃,几乎没有反应。
他脑袋里有狂风刮过,你问为什么这样? 他十年中没有吃过除了龙血之外的任何东西,严重的时候他甚至开始吃土,但连土也诡异得没有任何味道。
这地方像一场幻梦。
阿九叫它荒芜之境,所有的一切都指向荒芜。
这里有树,有花,有春夏秋冬,却没有任何养人的东西,没有结果的树,没有动物,水里也没有鱼,人来到这里就是个死。
但李天然活下来了,还成了食物链的顶端,他可以吃这里最不可能被吃的存在——就是眼前这条龙。
当年李天然要死的时候,就是阿九划开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他嘴边,救了他一命。
那个时候,李天然是无意识的,所以知道真相之后,他的惊恐无法用语言形容。
“我宁肯饿死,也不能吃人啊!!”不敢相信自己喝了血的李天然哭着摇手,眼里透着惊恐。
“我又不是人,”阿九一本正经地劝:“你试试,我应该还挺好吃的。”
事实证明,真香定律永远发挥着作用。
很快,李天然就“泯灭”了人性,干脆把吃“饭”变成了吃自助,但实际上,他吸的并不是血。
他像个妖精,认真地吸食阿九的灵气。
阿九是龙,他的血里有灵气,足以维持他活着甚至活很久,甚至能够长生不老。
他害怕地问阿九,“你不会灵力衰竭死掉吗?”
“不会,”阿九无所谓地摇头,“这里到处都是灵气,我会撑死也不会饿死。”说着他伸长脖子,指尖按住一根血管,“今天换一边,那边有点痒。”
“哦。”李天然磨磨牙,点了点头。
就这样,他每隔一阵子,就会对着阿九的脖子来上一口,灵血清淡如水,没有一点味道,但他依赖了十年,好在阿九不是凡人,不然早就被他断头了。
可是对于这份依赖,李天然越来越战战兢兢。
他心惊于自己抑制不住的狂乱的心跳,心惊于每一次触碰都像坠入深渊浮沉沦陷,他不敢让阿九发现,他绝对不敢顺应自己的欲望,不能就此停下,也做不到心里空空,但绝对不能心安理得做一个禽兽。
所以每当这个时刻到来,他都会僵硬着身体,“毫无感情”地咬上去,心里一遍遍想着萝卜,白菜,土豆,借此忽略那种柔软缠绵的触感,动作宛如一个死了多年的僵尸。
但是天道好轮回,阿九怎么会放过他。
“啧,”阿九偏过头,他垂下睫毛,很不满地哼哼了一声,接着指尖贴上李天然的脸,声音有点哑:“你吃我,能不能温柔点?”
“……”李天然拴着心的弦好像断了,他被撩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没有下一步动作,也没有退回去,甚至忘了自己正仰着头在阿九颈间呼吸。
热气扫过阿九的脖颈,他这才满意地闭上眼,一手放在李天然肩头,“这就对了嘛,好歹照顾着我点,我也会疼…”
李天然受了刺激一般猛地后退,可是清凉的空气刚刚触碰过他的脸颊,他就被人一把带回了炙热的深渊。
“你跑什么?”阿九把他拉回怀里,清澈的眼睛盯着他,伸手按在自己脖颈间,指腹沾上一点温热的鲜血,他说着把指尖伸向李天然唇边,皱眉轻声道:“你看,都把我浪费了。”
李天然绝望地捂住脸。
他突然很想哭,或者说是欲哭无泪,“我…不饿…”
每一个字都又羞耻又煎熬,快要到极限了。
可惜阿九并不能领会。
“啧,”阿九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沾血的手指 刮刮李天然潮红的脸,声音暧昧到让人失去性别,“不会吧,又生气了…”
他说着好像很委屈,突然就把下巴抵在李天然肩头,手臂搂紧了怀里的人,“不至于吧,我就是觉得…有点疼,现在你都不抱我了,也不搂我的脖子,你不安慰我,我真的疼得受不了…”
这句话却让李天然的欲望瞬间冷了下去。
阿九肯定会疼,你就那么咬他,咬他,冷得像块儿冰一样,你还要他忍着,受着…
阿九一直搂着他,低低地抽气,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子,他长发柔顺地垂在李天然指尖,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软弱”。
明明是他藏住了李天然,却好像自己在躲。
又是这个样子,李天然心紧着疼。
又是禽兽的一天呢,李天然你就不是人。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李天然从夹缝中挤出双手,在阿九怀里老老实实放松了,“对不起,我下回不这样了。”
阿九好半天没动,过了好久他突然开口,声音却依旧是委委屈屈,“我觉得你还是在生气。”
李天然愧疚死了,他的手终于搂上阿九的脖子,轻轻地勾住了,隔阂了很久的声音终于转回温柔,他专心地解释:“怎么可能,你就算饿死我,不给我吃的,不让我活,甚至下一秒把我吃了,怎么样怎么样,我都不会生气。”
他满心都是愧疚心疼,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该怎么表达才能让这个“纯洁”的笨龙放心,却没有看见某龙痴迷的眼神和渐渐勾起的嘴角。
“好久了,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阿九还在坚持表达自己的“无助”和“委屈”,不过声音已经再次恢复了性感低沉。
目的达到了,可爱龙可以去死了。
“我没有生气,真的没有啊,”李天然说不清了,他皱眉,将额头抵在阿九脖颈间,闷声道:“那你说,你觉得我怎样才算不生气。”
阿九抿嘴笑,声音却还是恳求,感觉特别卑微,“你不是一生气就不理我…”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李天然心中无语到崩溃,我都快忍不住对你禽兽了…
话音刚落,他感到阿九搂着自己的手臂松开了。
他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清澈到“诚恳真挚”的眼睛,可不知怎么,他却感到了欲望与沦陷。
所以说自己是禽兽嘛,时时刻刻都想着…李天然又一次鄙夷自己的人品。
“那好,”真挚眼睛的主人说话了,长睫毛扫了扫,阿九十分自然地把李天然的腰环住,毫不留情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指尖轻轻碰着那片柔软,眼里是化不尽的温柔,看得李天然恍恍惚惚,一瞬间丢了东南西北。
“你不吃饭,我就心疼,”阿九看清了他的失神,一边说着话,一边抬手捧住人的后脑勺,轻轻按到自己肩头,他停了一下,接着就侧过脸,声音带着龙族的蛊惑,“至少不让我心疼,我就不委屈了,所以说,吃饭吧。”
与其说是恳求,倒不如说是变相的某种要求…
李天然眼眶一酸,他说不出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阿九叹口气,把人整个儿用灵力包裹住,替他隔绝了寒冷的山风与入夜时分降下的清雨。
过了好久,当怀里的人沉沉地睡着了,阿九却像是失了神,看着洞外漆黑的夜空,眼睛不眨。
“以后别离我那么远了,”他终于闭上眼轻叹,疼痛而又痴迷,“没有你,我的人间好冷。”
他自顾自地呢喃着,“好疼,一切都能伤我…”
后来,即使再难过,李天然也不敢冷落了阿九,生怕这条心思“纯净”的龙受伤,他总是照顾着阿九的情绪。
阿九喜欢身体靠着墙,把他揽在怀里,看着他踮起脚,双手环上自己的脖颈,柔软的嘴唇落在上面,痒痒的,每当那时候,阿九可以感受到怀里的温柔,然后心甘情愿闭上眼。
轻轻攀着阿九的肩头,李天然沉着嗓子嗯了一声。
李天然心情并不好,虽然并没有,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在利用这条龙的善良和纯真,阿九可是龙,他不该活得这么卑微,不该心甘情愿为人献出自己的灵血,他的一颦一笑,都透露着与世俗的格格不入,就像堕入红尘的天神,自带高人一等的命格,他应该这样那样,像其他的神一样,而不是卑微地和自己过着宛如相依为命的日子,浑浑噩噩,就像明珠蒙了尘。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发现,阿九的脸色一天天苍白,睡梦中的呼吸也越来越轻微,有时急促,好像虚弱不能支持,人也越来越慵懒,身体也变得寒冷,不是冰冷,他的灵力在一天 天地减少。
阿九是妖怪,没有灵力的妖怪,还能活吗?
阿九有一天会死?还是被他拖累死的?怎么可以?
这是李天然疯狂不能忍的。
虽然阿九不说,但李天然觉得自己猜到了。
所以疯到最后,他傻了,他竟然决定去死。
他认真地想,自己死了,阿九就不会再丢掉那么多灵力,或许还会离开,至少会自由。
李天然的决定并不是疑问句,他决定去死,就是为了不让阿九为自己毫无意义地活着,供养存在与否都不重要的自己。
李天然真的开始绝食,不论阿九怎么样,都说“我不饿”,这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他感到阿九有一点慌,甚至更卑微了。虽然心疼,可李天然却毫无办法,因为他就是想死。
但他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挣扎。
因为真正的依赖,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刻意的乞求配合,达成一种虚伪的默契,然后互相告诉其他人,你看,我找到了可以依赖/依赖我的人。
那只是一种自欺欺人。
但这里只有阿九,没有世人,只有十年的相依为命、怀中取暖,不给别人看,就是灵魂平静地栖息,我居住在你的梦里,你是我的四季冷暖,漫漫星河。
茫茫人海,你有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
而一旦遇到了,就是此间再难割舍。
谁舍得舍弃呢?那可是与你如此合拍的灵魂。
所以李天然总会因此哭醒在梦里,满心酸楚地看着那张沉睡的俊颜,下意识想到自己没有几天好活,索性希望自己马上死了算了,至少不会挣扎又心痛。
就像重病病人得知自己不久于人世,阿九就是他最舍不下离不开的人,而且说不上用什么关系来总结。
但是此时此刻,这一切都变了。
重病病人得到了神医的良药,阿九找到了红果。
李天然惊喜,如果他可以吃到红果,那就不需要再吸阿九的灵血,多米诺骨牌倒了,一切都会改变向好,他也就不用再想着死。
“在想什么…”耳边低沉性感的声音响起,李天然转过头,发现阿九在看着他。
李天然惊喜,他抓住阿九的手腕,“如果荒芜之境有了可以吃的东西,我就不用再吸你的血。”
阿九被他拽着手腕,垂眸笑了,“你恐怕吃不了多久。”
空间相连是暂时的,秘境之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关闭,到时候一切还是会回来,他不急。
李天然没有深究,他眼睛里有光,“你带我去看看,好吗?”
阿九感到了他的兴奋,就着那只拉住自己的手站起来,顺势把人揽在怀里。
霎时间风声响起,一道白光直冲天际,翻滚的重云之下,那道白色的身影栖于寒天,辗转盘旋,它金光闪闪的眼睛略一开合,头顶的龙珠就懂了。
龙珠闪了闪,缓缓地飘到了白龙的身后,接着下降,最后稳稳落在了一双白皙的手中,云雾消散,一个黑发少年的身影出现在灼灼的光芒里,发丝如瀑,纤瘦的腰肢,五官温柔灵动,肤色如雪,一双温柔的眼睛,带着淡淡的风流情绪,正如神界的宠儿,逍遥的仙子,不济世、不掩情,自成一表,只可说是天地的造化与垂怜,给了他不尽的盛宠与偏爱。
“适应了吗?适应了就抱紧我,”白龙将一道灵气结成软线,缓缓绕过少年的腰,少年乖乖抬起手,看灵丝一圈圈缠裹自己,“有点儿紧了,你松开些。”
他声音轻柔,还带着些兴奋,手急不可耐地摸摸白龙的角,无声催促。
白龙甩甩尾巴,掀起一阵云,眨眼之间便消失在天际。
祝天天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