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龙》春来到客船

3、天光 李天然

　　李天然在午夜醒来，心依旧在胸腔起伏跳动，眼前的一切都很清明。他低头，看见男孩伏在自己身上，蜷缩着双腿，揣手困在自己怀里。
　　李天然舔了舔嘴唇，觉得有些热。
　　一种腥甜的气息萦绕舌尖，那味道就好像是温热的血。
　　回忆在脑海中闪现，濒死前男孩靠近他，一种异样的触感让李天然抵触，但他之后就失去了意识，如今醒来，他低头，看到男孩脖颈处鲜红的伤口。
　　怎么回事？
　　李天然震惊得手在颤抖，他不能理解事情为什么走到现在这一步。
　　心里乱七八糟，他沉默地窝在角落，好似被风雨打过的小草，既无助又颓然。
　　低头一看，李天然打了个寒战，那道伤口很深，李天然想不明白，难道人死前会因为求生而失去理智吗？
　　况且他并没有掠夺他人生命求生的念头，就算是疯了，又怎么有力气？
　　怀里的人不知生死。
　　李天然手指轻触，探到很健康的鼻息，惊喜得坐直了身体。
　　这一点动作唤醒了男孩，睁眼的时候，他看见穷小子小心翼翼搂着他的身体，满眼浸着喜悦，他睫毛卷卷的，又挂上点湿意，明显是要…
　　男孩心生烦躁。
　　怎么又哭，明明双眼灵彻，一哭仿佛月亮没在了雨云中，再没晴天，看的人心烦意乱。
　　他伸手挡住李天然漂亮的眉眼，用生硬的声音道：“别哭。”
　　“你脖子上的伤怎么来的？是不是我咬的？”
　　“是。”
　　“我，我怎么咬的？”
　　“血流出来，你咬住，就——”
　　“我喝了？”
　　“流了多少，喝了多少。”
　　李天然卸了力，仍旧难以置信，很快，他伸手抹了下脸，义正言辞道：“你咬我吧。”
　　男孩没说话，只是看他。
　　“对不起。”李天然低眸，指尖绕过伤口，不停徘徊着，好像在记住，永远不能忘记。
　　男孩突然就笑了，“天上地下，伤我者无几，我是自伤而已。”他说着伸手，轻轻在腕处一晃，汩汩鲜血便涌出，李天然慌乱捏住他手腕，却没在手中寻得锋利之物。
　　“怎么回事？”
　　“我与你们不同，这里也不是人间。”男孩将手腕递到李天然面前，不出意外遭到拒绝，
　　“昨夜我咬你，想送你点生气，但你说疼，我就用手腕喂你，当时你没意识了，手腕血已没用，”他伸手指着脖颈，“所以才在这里——”
　　“可是很疼。”
　　“可你活了。”男孩盯着他，“你来之后，我心会跳了，我能嗅到香气，所以——”
　　“能换你不死，自伤何妨。”
　　此刻，男孩好像又回到了初见时的赤诚，像一只仰着头，认真的小狗。
　　这一眼，说是万年太无凭，甚至荒唐，可李天然却明明白白地记得，一瞬间，他的心乱晃。
　　后来，李天然到底没有走出这座山。
　　他留守了异境。
　　但还好，有人陪在身边。
　　年岁增长，男孩对李天然的执念越来越深，几乎是寸步不离的拥抱与依赖，温柔的声音轻轻绕在自己耳边，李天然知道，现在这双眼里，只装得下他一人。
　　后来，男孩告诉他，自己其实是一条龙。
　　龙会带着他，飞过荒芜之境里的重山旷野，经过野水汪洋，经历春秋冬夏。
　　路上他也会给龙讲自己的故事，讲自己的城市，讲思念着的家人，讲梦里频繁出现的古城，那里有十里长街，青石巷弄，灯火琳琅掩映，，虽然是在梦里，他却讲得绘声绘色。
　　长大之后，他还给龙起了一个名字，叫阿九。因为老师讲过，九是一个不得不回头的数字。九又九，年复年，天长日久，三生复三生，轮转不分离。
　　在荒芜之境度过了第十个年头的时候，李天然终于意识到，自己对这条龙动情了。
　　十年的光阴，竟然让阿九长成了令人心悸的模样。
　　阿九太美了，美得不似真人，龙族特有的淡青色的头发，如刀裁般干净的鬓角，墨画的眉毛，桃花眼，细长眼尾，笑起来宛若古水漾起波纹，朱红色的嘴唇，好像天然就带着笑，愈发衬得人明眸皓齿，古今绝色，任你寻遍天上人间，再求不得。
　　阿九对他说：“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一直停留在这个样子，只给一个人看。”
　　只给一个人看，每次想到这句话，李天然的心都会隐隐地疼。
　　我怎么配得上你，我又怎配你的深情。
　　十年光阴，那个把自己搂在怀里的小孩，长成了天边滢滢的月光。
　　可李天然不懂，为什么？明明遇见自己之前，阿九已经守过了百年的时光，心智仍是一个小小的男孩。
　　不料十年翻覆。
　　皆因他来。
　　这像是宿命，由李天然带来的阿九的宿命。
　　可李天然害怕，宿命到来，福祸何凭？
　　他想担尽阿九的因果而无能，哪怕是死。

作者有话说

　　祝天天开心～越来越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