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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次 月亮与桂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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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训的同事在3-6楼分散住着,酒店共九层,银落光在五楼。
电梯里的数字跳动,她正想着施沨为什么要联系自己。
她不认为睡一觉后两个人的关系能有多少变化,以至于他需要帮助时只能找她。
这段时间他们的相处方式一如往常,有时候说是形同陌路也不为过。
从联系方式都没添加就可见一斑。
但银落光还是来了,电梯到达九楼,她找准方向,大步往8919房间迈去。
虽然他说话不中听,但到底人不坏,她还得叫他一句师父,那便没有不来的理由。
况且,施沨应当不愿意让自己的狼狈姿态显露人前。
妖化到那种程度,如果被外人发现,按《共生宪章》来看已到失控妖化的地步,即便没有伤人,一旦暴露,他也会陷入难堪境地。
他卧室外的法阵就是为了禁锢他自己。
心上突地一沉,看来这种状态于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饭,明明是九尾的大妖,却终日颓废,拖着一副病体,活得比平凡人还不痛快。
临近的走廊已能感知到灵力波动,不知会否惊动其他人。
银落光有备而来,她兜里揣了几张符纸,咬破指尖皮肉,用灵力逼出一点鲜红,速速画完符咒。
双手捏诀,数张符纸飞至走廊几处,布下一个防止灵力外泄的阵法。
施沨入住后应当也布了拘灵阵,但毕竟是个临时的,不比家里那个威力大。
再加上刚刚她布下的,九楼的响动便很难传到楼下了。
脚步停在房门前,银落光直接敲门。
门上也附了某种咒术,触摸处漾起一圈碧蓝色的水纹,应该是防止外人闯入。
门锁咔哒轻响,她犹疑了一瞬,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开灯,窗帘遮得月色全无,这个房间比标准间面积更大,因此地上的一圈圈波浪似的花纹也让人看得清楚。
适应黑暗后,银落光借着微弱光芒看到床上的一团。
是的,是一团。
她走近后发现这是由九条尾巴组成的毛团子,将里面的人遮得严严实实。
最外头的一条尾巴试探着勾了勾尾巴尖儿,藤蔓般卷上银落光的手腕,见她没有拒绝,一点点将她往榻上引。
今天倒是温和,没有不由分说地叫人陪/床。
银落光的感情史非常空白,或许曾对某人有过恋慕,但那早过去了。
至于此刻,她的内心毫无波动,施沨是个男性狐妖又如何,在她这里他的妖属性始终大于性别属性。
他对于她来说,是这座城市里的又一个谜团。她怀着想要解开的心情靠近他,没有一丝男女之情。
至少眼下没有。
“师父,你还好吗?”
极轻的一句话,仿佛惊动了他,另外几条尾巴再也按捺不住,顺着她的肩头和腰肢,将她带到了他的面前。
狐妖的眼神不甚清明,他分辨不出眼前人是谁,只知道她能安抚自己的苦痛,体内快被那股力量捣毁,他已丧失理智,满心满眼都想靠她再近些。
碍手碍脚的布料通通扔掉,他就要和她密不可分。
衬衫嘶啦一声,结束了它短暂的一生。
银落光尚来不及哀悼,浑身发抖的狐狸已将她牢牢抱住。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她的话还是说太早了。这厮的温和全是表象,怕是在电话召唤她时就已经注定了最后的结局。
高她那么多的男人埋在她的肩头,他的身体滚烫,又抖个不停,委实可怜。
他像是想把自己也团成一个球,好深深埋在她的怀里。
银落光不知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搭在他后背的手却下意识地轻拍着。
说实话,她很少和谁这么亲近,不过,料是谁也少有和别人光溜溜挨在一起的时候。
因为能看到妖灵,她从小就惧怕“触碰”,这个对象不仅针对人,也针对于物。
只是物品是死物,她尚能躲开,而人的交际,并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
有过被几次寻常碰触冒出的妖灵吓过的经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银落光拒绝任何人和她近距离接触。
她活成了一座孤岛。
即便是在后来,她再也无惧妖灵的恐吓,也不会有人主动靠近她,哪怕拍一拍她的肩。
可现在,为什么没有抗拒这个人?
银落光有些困了,她睡眼惺忪,桂花香卷裹着她,送入甜梦。
因为她终于被看到、被需要。
独行的月亮贪恋桂树的香,并不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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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培训一晃而过,当再次在酒店门口等待大巴车时,茅克苒耷拉着脑袋,唉叹道:“天啊,终于熬过去了。”
短短五天,学习内容可不单薄。目前局里能带出去的器物符咒通通给大家摸了个遍,指导老师也并不只是外勤组的这几位,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族,工作经验丰富的同事也一一上阵,叫人大开眼界。
后面局里将会针对培训期间个人的表现进行综合评判,考核不通过者将会进入重点关注名单。就因为结业时的这句话,茅同学连逃离魔窟都提不起兴趣。
“阿银,你说我会过得吧?”
“是吧是吧是吧?”
被抓着胳膊摇摆的银落光赶忙点头称是,这不是违心话,茅克苒除了体能确实差点,符咒和阵法的应用非常亮眼。
猛地想到什么,女孩的杏眼一亮,立马来了劲。
“哼哼哼,小阿银,如实招来,我买给你的那件姐妹款衬衫到底去哪儿了?”
这话她前几日就问过,被银落光搪塞过去,现在再提起,完全是一幅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第一天晚上,你没回来睡对不对?”
她一脸揶揄,人八卦起来真是不管不顾了:“是不是男朋友找过来了,谈多久是哪人年龄住址工作……”
眼瞧着开始查户口,银落光余光里已窥见人影,她伸手捂嘴,笑眯眯道:“衬衫弄坏了送去补了,没有男朋友,当晚外勤组有工作。”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施沨。
“要不你问问他?”
注意到这里的男人轻飘飘一瞥,茅克苒哑火了,她不幸地在施前辈的基础阵法课上过于张狂,一口气用掉了三张高阶符箓。
谁让家里这东西太常见,她好不容易能出个风头,一时忘了外勤组一年的指标才有十张。
她抿住嘴唇,为自己默哀。
“给我多说好话,求求了求求了。”
一边作揖,一边目送银落光的茅克苒十足卑微,只求施前辈这尊大神高抬贵手。
顶着背后的恳切目光,银落光心情不错。
今天课后白山聪就说了,培训结束后外勤组有事,有人接她,看来施沨又来当司机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银落光全然放松,培训固然有意思,但在陌生环境和一群不熟的人交际,多少让她有些疲惫。
她闭目小憩,完全不问去哪里。
周一那晚之后,他们私下没有交流。银落光依旧是早起的那个,她没了自己的衣服,便随手拽了施沨行李箱的干净衣服来穿。
不巧,身上这件就是,她只带了两件,换洗着穿,今天刚好轮到它。
这几天她没有过多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话要问。课上见面,四目相对后,也是她先错开眼神。
她是很好奇,但这好奇不足以驱动她去探寻真相。
总归会有人沉不住气,那个人一定不是她。
“银落光。”
女子缓缓睁眼,这是第一次他叫她的全名。
车子已经开到空旷地带,即将入冬的山里无甚美景,偶有不知名的鸟儿飞过,徒给这片天空添了苍凉。
“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想过很多话题,唯独没猜到这一句。
带了微薄怨气的提问真叫银落光有些哑口无言,她仔细思索,自己应当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你是指……什么呢?”
她坦然回问,转头看向他。
施沨肤白,因此稍微激动时就容易泛红,比如此刻。他眼尾落上绯色,又令银落光想起夜里他痛到落泪的时刻。
她的提问过于直白,被抛回来的问题也噎住了他,他只当没说过话,脚下油门踩实,一路风驰电掣。
得,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