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休假 没你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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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落光在局里录完笔录后，天边已泛了白。
因死者为人类，该案件提了级，蛾妖被带至联合法庭关押与审判。按照《共生宪章》，就算照最轻的判，下半辈子也不得自由了。
妖族生命漫长，那该有多难熬。
作为执法者，她本不该这么为蛾妖着想。但她仍记得蛾妖在电梯里望着她男友的神态，眼睛亮晶晶的，想来是很恩爱的一对。
眼下银落光经了一轮问话，思绪也沉了下来，越想越觉得奇怪。
不是什么妖都能与人类生活共存，何况这是在六禾市。
妖族想成为本市的常驻居民，必须经过层层筛选，常驻居民证的发放也是他们协同管理局的对外业务之一。
精神稳定是最关键的审核要素。
蛾妖怎么会在几个小时内变得这么嗜杀？
从内部办公区走到大厅，离上班时间还早，厅里黑黢黢的。
银落光正沉浸思考，听得身旁动静，手指已捏起法诀，灵气闪烁。
男人拉着她的行李箱，静静跟在她身侧，看她如此警惕，停在了原地。
施沨盯着她的手，轻轻一哂。
“我不是……”
“就对我这么提防？”
同样一宿没睡的施沨脸色更差，方才为她上药时的温和姿态全然消失。
银落光将手背到身后，尴尬地笑了笑。
笔录时间将近两个小时，如果施沨不等她，大可以回家休息。
况且在蛾妖鳞粉的催动下，银落光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当着他的面说了，她本以为像这种脾气本就不好的大妖怪，会就此与她一刀两断。
可他还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守着她的行李箱，等她出来。
“我没那么烂好心，是有人拜托我。”
施沨拿出手机，将屏幕对准银落光。
干爹的微信头像是青琉大学门口的校训石头，他没有多说什么，大概是凌晨从别处知道的消息，直接给施沨打了语音电话。
施沨没接，随即对面就发来了一句“拜托”。
银落光的心里酸酸的，她忍住这种酸楚，沉默了片刻。
施沨没管她什么反应，拉着行李箱往前走去，银落光只能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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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温度高。
银落光这会儿才感知到困意，车上也有桂花香，她闻着安心，几分钟便把瞌睡虫勾了出来。
她坐在副驾驶上，猛烈的睡意叫眼皮子重若千钧。
但要是睡了实在不好，旁边的司机面上仍冷着，也熬了一夜，她于心不忍。
无奈理智被困意袭击，昏睡前她预估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
唔，那她眯一会儿，绝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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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已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
房里的窗帘遮光效果极好，银落光闭眼拉开，慢慢适应后才睁开双眼。
依旧是熟悉的桂花树。
开了这么久还是这样繁茂，甚至小花粒更多更密，团团簇簇，看着喜人。
她身上的花香也浓，银落光回过身，洗澡时才在回忆，她是怎么从车上躺到床上的。
她全无印象。
不过这不重要。
药箱放在客厅里很显眼的地方，银落光拿回卧室给右臂上的伤口重新消了毒包扎好。
她背上也有伤，同样是擦伤，但那位置她实在够不到，总之伤口已结痂，就没再处理，换了件宽松的打底准备出门。
昨夜里徐组长让她今天休一天，屋里钟表时针已过了十二，银落光顿觉时间紧急。
她行事算老派，每次出行都会带足够现金以防万一，这下真派上用场。
去附近的商场买了部新手机，又将手机卡挂失补办，再听到信息提示音时，她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现代人离了手机还真是不习惯，一边熟悉新手机，一边翻着消息，银落光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去。
最顶上的是茅克苒，从今早上班起就开始不停找她，内容就是问她是否平安，在哪家医院，絮絮叨叨念了一堆，最新的是午饭时间发来了食堂的餐食，以及一个可怜巴巴的猫咪表情包。
噙着笑，银落光放大图片，真不错，西红柿炖牛腩、清蒸大虾，都是硬菜。
指尖敲下简短回复，报了声平安。
不管这段友谊能持续多久，但对于几乎没有朋友的银落光来说，当下的情谊就足够珍贵。
下面是干爹，他在凌晨打来电话，银落光回拨过去。
“嗯，一些小伤，没什么大事。”
那头问她怎么突然住酒店，银落光脚步一顿，想了想还是问：“干爹，你知道施沨是妖？”
几乎是肯定句，疑问的语气少之又少。
果然，话筒里也一滞，随即道：“他伤害你了？”
“没有。”
她否定地极快，不过是被困在毛茸茸的尾巴里睡了一觉，这算哪门子伤害，仔细想想，还是她赚了呢。
“想来也是……施沨和政府有合作，他不是会伤人的妖。”
“你不是想出去闯闯么，我当时想了又想，六禾恰好有这个岗位，施沨性子是冷了些，但他能力摆在那里，我一时竟然忘了他的身份。”
干爹研究了一辈子妖，脑子里没那么多妖与人的芥蒂。
“你要是介意，我再给你找个住处？”
已到了门口，银落光换了只手拿手机，伸出手指开锁。
“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有工作，也开始赚钱了。”
“六禾的房租不算贵，我再攒攒，过阵子就租个房子，搬出……”
走出玄关，银落光快速闭嘴，不知眼前人听到了多少。
干爹还想再说什么，她嗯嗯啊啊敷衍过去，挂了电话。
施沨接了杯水，他握着水杯的指节泛白，脸上仍挂着霜雪似的，长睫半垂，掩住眸底情绪。
“住在这里，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吗？”
他久久无话，银落光以为这关过了，没想到这一句抛了出来，他也转过身，直直瞧着她。
他真好看。
但应该多吃点，认识这么久了，总是病恹恹的。
银落光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这不怪她，被施沨看着时，人难免会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还是一身浅色的居家服，衣服版型本就宽大，挂在他身上更是显得空空荡荡。
不穿时也瘦，但不算硌人。毕竟施沨不是干瘦的类型，坦诚相待过，银落光稍一回忆，心虚的状态又回来了。
“你吃过了吗？”
她从包里取出个还热乎的鸡腿，来自商场新开的热卤店。
想象不到施沨就着塑料袋吃的景象，银落光将鸡腿装到盘子里，备好筷子，盛到他面前。
她在讨好他。
女孩的丹凤眼没了初见时的那般冷冽，眼中蕴着一团软乎乎的光，乖巧地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施沨搓了搓指尖，从整根脊椎骨袭来的异样叫他分不清是疼痛还是其他。
他克制住了某种想法，牙根紧咬，这显得说话都咬牙切齿般。
“就吃这个？”
终于松口了，银落光粲然一笑，跟着他来到餐桌前，道：“我不好提重物，这就线上买菜，你想吃什么，晚餐我做。”
“不用。”
硬邦邦的两个字，银落光一怔。
“叮咚——”
门铃响了，施沨不像是会去开门的样子，她放下碟子，门口的屏幕显示出送餐员的模样。
不同于大街小巷常见的黄骑士或蓝骑士，这位送餐员穿着专门定制的外套，上书“深海私房菜”。
见开门的是个姑娘，送餐员一乐，颊边现出流光溢彩的鳞片。
“没见过啊，妹妹……”
他瞄到靠近的男人，忙闭了嘴，转而开始寒暄：“施总是我家老主顾，今天这桌都是招牌菜，您受累拿一下。”
银落光正要去接，施沨伸手都拿了过来。
这大概是个鲛人，五官柔美，声音也动听。银落光还是头一次在书本以外的地方见到鲛人，难免多看了几眼。
送餐员捕捉到她的眼神，立刻上道地抛了个媚眼，塞了张名片在她手中。
他动作极快，仿佛躲着谁，赶忙回身骑着机车走了。
真有意思。
银落光随手关门，低头研究着名片，有股浅浅的海腥味。
再回到餐桌旁，施沨已把一桌菜摆得漂亮，他们家的餐具也别致，有着贝类的独有光泽。
施沨坐在她对面，沉沉凝着她看。
“不劳伤员做饭。”
“谢谢师父请客，那我不客气了。”
银落光算是摸清了和施沨的相处模式，他气性大，那她就当没发觉。
真是饿狠了，刚刚在外面吃的那根鸡腿像是吃狗肚子里，她被一桌美食勾得眼红，还是忍住了，等施沨夹了第一筷子后才动筷。
施沨都能当常客的含金量完全体现，几道超水准的家常菜下饭极了，一碗饭不一会儿便见底。
银落光不客气，将空碗推过去，准备再盛一碗。
她慢了一步，所以覆在了另一只手上。
像摸到了一块冰。
凉凉的，滑滑的。
“麻烦师父了。”
她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看饭的眼神像看宝贝。
实在太生动，太可爱。
施沨的气消了一半，另一半还是直接问了出来：“那丑鲛人有什么可看的？”
银落光刚夹了一筷水煮鱼，听罢眉毛一挑，抬眼定定望着施沨。
她的眼眸澄澈，被映在这双眼里怪叫人不自在。
终于，她收回目光，吞下鱼片前眉眼一弯：“没你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休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