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落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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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银落光性格孤僻，远不如现在讨人喜欢。大人们只当她想念父母，但又无能为力。
其实父母只是原因之一，那时候的银落光，更多时候在害怕。
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怪异景象，不管是在家中还是在学校。
有时候新交的朋友刚递过来一颗糖，那糖里便钻出恶物，银落光一手推开，推掉的不止是糖，还有友情。
后面长大了些，银落光从干爹的书里看到，那东西叫做妖灵，是妖怪死后化成的灵体。真奇怪，她看不到人的灵魂，却能看到妖的。
可除了她，没人能看到那些，就连深耕于捉妖师行当的干爹也不能。银落光打小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眼色，所以这个秘密她谁也没有告诉。
在惊吓中长大的银落光养成了一副处变不惊的性子，她也在很多人不解的眼神中选择了自己的大学专业方向。
了解它、掌控它，才能彻底不惧怕它。
时至今日，银落光已不会再被那些东西吓到。可在此夜，她蜷在被窝中，额上冷汗涔涔，牙关紧咬。
那是她记忆中第一次遇到妖灵。幼儿园的暑期活动放在青琉山公园，银落光走着走着就落在了队伍后头。
她跑丢了鞋，遮阳帽也挂到了树枝上。眼里的泪花让银落光看不清方向，可她告诉自己一定不要停下。
背后非人的气息阴冷，它在玩弄这个落单的羔羊，时不时低语一声，意味莫名。
“回……头……”
“回……头……看……我……”
明明那时候没有回头，最终银落光晕倒在山脚，被调头的老师找到。可在这夜的梦中，她的脖颈不受控制，如被人生生掰动，回过了头。
会死吗？
真不甘心啊。
银落光的眼角落下一滴泪。
突然，窗帘布摆动，月华如水，卷进一室清香。
悲伤的情绪被一只温柔手慢慢抚平，时光回溯，梦里那个小小的孩子，在掉队的第一时间被那只手轻轻推向前。
银落光翻了个身，呼吸平稳，泪已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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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起床，银落光发现没关好窗户。行至窗前，风拂金桂，她深深吸一口气，神清气爽。
就是早起眼干得厉害，但昨夜明明是个记不清的好梦。
换好运动装备，银落光推开门，准备出去跑步。跑一圈恰好在巷子口买煎饼吃，省得开火做饭。
这般想着，她便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半途被沙发上的人截住视线。
施沨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银落光本想悄悄出门，但直觉告诉她不对。像她刚才开门关门的动静，如果是平常，施沨能不醒吗？
或许是睡沉了呢。
不该多管闲事的银落光还是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离施沨一步之遥。
说起来已见了施沨那么多次，再看到这张脸时还是会令人心神一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银落光细细观察，发现的确是不大对劲。
他面色惨白，呼吸细微，若不是胸膛还有起伏，简直像一具尸体。
“施沨！施沨！”
银落光不敢乱碰他，连喊了几句，手机上已按出120。
“好吵。”
沉睡的神像一瞬有了生机，他睁开眼，皱了皱眉。
银落光接来一杯温水，问：“要不要去医院？”
他伸手去接水，却与水杯隔了好些距离。
那双该是潋滟的眼黯淡无光。
银落光沉默片刻，将水杯放到他手中。
许是丑态显露人前，施沨心情更不佳，他不再想喝水，将杯子一挡。
“别在这碍眼。”
水面波荡，幸好没有撒出来。
银落光放好杯子的空档，施沨已站起身。他双目难以视物，走得又急，还好熟悉家中布局，跌跌撞撞也就走到了楼梯口。
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吧，但应该是头一次有旁观者，所以难堪得想要逃跑。
他脚步踏得急，没踩到上一阶就落脚，身体一时失去平衡。
“小心。”
话音未落，银落光已至身前拉住他的胳膊，无奈施沨身量高她太多，银落光暗道一句冒犯，揽上了男人的腰。
好细，但有料。
绝不是故意，但的确手感很好。
“还要抱多久。”
银落光收回手，退到玄关。她关切道：“真的不用帮忙吗？”
这次施沨走得稳当，但难免从背影中品出点气急败坏。
或许不是气急败坏，是心跳隆隆，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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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跑了两圈回来买煎饼，干爹的电话刚好打来，银落光向他讲述了施沨的异状。
干爹竟在电话那头罕见地只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怪不容易的。”
明里暗里银落光问过几次施沨的情况，可干爹总是搪塞过去，她也不再问了。再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她拿了煎饼往回走。
信息提示音响起，是之前加的协同管理局的工作人员。
“恭喜您……”
银落光啃了一口煎饼，再看了一眼消息，确认了“下午15：00报道”的关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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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九层是不一样的心情。银落光不知道穿什么合适，还是面试的那身白衬衫西装裤，不过这两天降温，又加了一件西装外套。
她身高一米七，穿这一身显得身段好又利落，一同等在会议室的三个新人里她最惹眼。
“姐妹，你好香啊。”坐得最近的女孩按捺不住，凑了过来低声攀谈。
这话怪有歧义，另一位年轻男生没忍住笑，气氛一下子融洽起来。
“不是啦，你真的好香，这是什么牌子的香水，桂花味调得也太好啦。”女孩杏眼圆脸，认真地嗅嗅，“哦对，我叫茅克苒。”
银落光自我介绍后解释这不是香水味，还将兜里的干桂花拿出来。他们二人都很有兴趣，一人抓了一撮。
男生名叫苗凡，不多话但面上总带笑，大概也是个好相处的。
等到领导来时他们仨已加上微信，拉了小群，茅克苒亲亲热热坐到银落光身边，已熟络得很。
这次无非是个类似迎新的欢迎会，大领导讲话小领导讲，接着新人发言。银落光这才知道她是唯一一个硕士还学超自然现象管理与防御学的。
另两位都是本科学这个，研究生全转了专业。
“虽然你们是签合同的，但福利不会少。咱们现在也是缺人，只是编制紧缺，你们好好表现，总有机会的。”
好大的饼。银落光笑得面部僵硬，会议已到尾声。
他们三人被分到不同的部门，银落光在外勤组。
外勤组的组长是位梳大光明头型的中年女性，姓徐名依兰。她看着最严肃，银落光跟在她身后还颇有压力。
“施沨还好吗？”组长突然发话，银落光一愣，不知道怎么回复。
“你和他的味道一模一样，况且葛巡说了家里姑娘寄宿在施沨家。”
葛巡就是干爹的名字，银落光精神一振，这位也是干爹的人脉！
她整理了一下语言，委婉道：“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徐依兰点点头，不再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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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班上得轻松，外勤组刚好没任务，银落光和几位前辈相谈甚欢，不一会儿就到了下班时间。
大楼不远处有家粥铺，茅克苒是本地人，在群里强烈安利这家店。银落光在门口晃悠了几秒，果断选择进去买了一份粥。
她晚上不吃碳水，可家里有病人。
“一份鸡丝粥，打包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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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交站到施沨家有十分钟的步行距离，鼻尖桂花越香就标志着家越近。
银落光消化着今天的一切。
施沨有突然眼盲的毛病。
组长徐依兰认识干爹和施沨。
茅克苒很吵，但可爱。
组里今天除了组长来了四个人，有两个都是妖族。
……
银落光抬手按指纹，大门打开。
施沨斜倚在金桂下，那里正是一层卧室落地窗的窗口，他铺了个软垫在身下，似是睡着了。
他还是副病恹恹的样子。
不会又是早上那种看起来很危险的状态吧。银落光想到这里放下粥，继续走近。
有一朵小小的桂花从枝头飘摇落至他的眉心。
鬼使神差的，银落光伸手，拂去了那朵花。
施沨依旧没有醒，但风吹过，花枝簌簌，落了满庭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落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