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忆往昔 三 ...
-
三岁的小沈策粉雕玉琢,长得像个小姑娘,他和太子就特别喜欢逗他。
小时候的沈策好奇心很重,他每次都会问哥哥为什么小树苗不长高?
而那时候的沈尧虽然也不知道,但是,他会故作深沉道:“书上说,仙女的眼泪可以挽救一切生命,要不,小漂亮你去哭一哭,说不定它就长高了。”
而单纯的小沈策还真就这么做了,不仅做了,还被有次到徐北侯府拜访的宋太傅一家看见了。
然后,小沈策就在一片大人善意的调笑声中不知所措,幼圆的眼眸里还有要掉未掉的猫眼泪,可怜极了。
宋谕就走了过来,好奇的问道:“你在干什么?”
小沈策抽抽噎噎的回答:“我要让小树苗长高高。”
似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宋谕也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缓缓地笑了:“这倒是个好主意。”
大人们笑得更开怀了。
而小沈策后来知道那是沈尧戏弄他后,他不仅再也没哭,还开始变得面瘫。
哦,从以前的小面摊变成了如今如此不尊重兄长的大面瘫。沈尧如是想着。
尽管沈策照顾老人,停下了步子,但还是冷着白玉面,没有吭声。
沈尧见状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这是气消的意思。想着要补偿补偿自家小漂亮,沈尧摸着下巴,一拍手掌提议道:“明天就是乞巧节了,刚好咱们回了京城,要不明晚我带你去看灯会?”
“不去。”沈策十分干脆利落的拒绝。
“唉~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真拿自己当小姑娘了啊!”察觉到自家弟弟脸上有冰封万里之势,沈尧果断地转移话题:“这不是两年前太子成婚了嘛,我带你明天去看嫂嫂,怎么样?”
可能是真想见见传言中的太子妃,也可能是被沈尧烦得不行,沈策最终不耐烦的“嗯”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而此时两人口中的主人公则刚刚回到东宫,就打了两声喷嚏。
随行的人感到一阵寒颤,曹公公目含关切地问候道:“殿下,可是身体不适?”燕渡慢吞吞的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一行人相继松了口气。
实在是如今皇家子嗣单薄,单单是太子这一脉就只有一个皇子,两个公主。大臣们怎能不忧心啊?
“今天的事就先到这儿吧,各位大人可以先回去休息了。”燕渡感到身心疲惫,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大臣们纷纷拱手:“那微臣先行告退。”
燕渡缓缓的走进东宫,边上的曹公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被看了三次后,燕渡忍无可忍,无奈的开口问道:“曹公公,你可是有话想说?”
曹公公松了口气,如实道来:“回殿下,近日太子妃娘娘身体不适,欲见殿下一面。”
燕渡闻言感到有趣,停下步子,来了兴致:“你说太子妃像见孤,那孤自然得去探望探望。”
然后,加快步子向着潮汐殿走去。
……
潮汐殿
丫鬟明月匆匆地走进内殿,向着软垫上的一名少女恭敬道:“娘娘,太子殿下过来了。”
那名少女约莫十八九岁,身材高挑,体态轻盈,少女生了一张姣好的容貌,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转,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她是京城名门贵女之首,苏国公之女,苏瑶枳。
这位名动京城的大家闺秀言行举止端庄得体,气质娴静温婉,闻言,语气温温和和的回道:“那快去前殿迎候殿下,别让殿下久等了。”
“是,娘娘。”明月恭敬回道。
苏瑶枳缓缓地从软垫上起身,抚了抚衣袖,仪态端雅,挑不出一丝错处,率先走出了殿内。
燕渡穿过万花园,远远就瞧见苏瑶枳静候在殿门前,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
他加快步子,走到苏瑶枳跟前,没打一声招呼,结实有力的手臂打横抱起了太子妃,语气真真切切,慢慢的担心和心疼:“卿卿,孤听闻你近日身子不适,你可千万别吓孤啊!”
苏瑶枳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秀丽的眉,细手抚上燕渡的胸膛,语气温温柔柔的:“劳烦殿下挂心了,臣妾身体没什么大碍。”
燕渡眼里的玩味儿渐深,更加深情了:“那怎么行,卿卿,孤不差这点儿治病的银子,你可不能讳疾忌医啊!不行,孤今晚必须看着你用膳,瞧瞧这身子愈发纤瘦了~”
说着,太子殿下抱着太子妃走进潮汐殿内,留下一行人面面相觑,最后发出一声感慨:“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伉俪情深,羡煞旁人啊!”
而远离众人视线的“伉俪情深”夫妻俩此时相顾无言。
终于,燕渡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苏瑶枳,你最近是不是胖了?我抱着都有点儿费劲。”说的话可谓是十分欠打了。
温柔端庄的太子妃娘娘面不改色的放下掐疼了的纤手,语气真诚道:“那殿下还是别再抱着臣妾了,殿下日理万机,身子虚是避不可免的。”
一句话让太子殿下面无表情,手臂一松,太子妃娘娘仪态优美,双脚沾地,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太子殿下扯了扯唇,语气淡淡道:“说吧,找孤有什么事儿。”
苏瑶枳理了理鬓角,嫣然一笑:“听闻徐北侯一家今日回京了,臣妾打算……”
“不,你不想。”太子殿下十分冷酷无情的打断苏瑶枳要说的话。这女人想干什么,他还不知道?
无非就是想去调戏人家小漂亮。
小时候他和沈尧见小沈策冰雪可爱,在一次扔雪球的时候,就联手进攻小沈策,玩 得不亦乐乎。
结果就是他不小心把雪球扔到偶然路过的苏瑶枳身上,打湿了这位名门淑女的百花曳地裙。
他至今都深刻的记得,当时的苏瑶枳文文弱弱,像朵小白花,细声细语的说:“殿下,没关系,是臣女自己不小心。”
那时他还不知道苏瑶枳的名字,只在心里感叹:“她可真是善解人意。”
而沈策已经被下了学堂过来的宋谕牵到一边。这时的少年已经有日后郎艳独绝宋大人的影子了,身形挺拔如翠竹。
他仔仔细细的用毛巾擦过沈策冰凉的双手,语气并无责备之意,只是温和的问道:“沈安安,你不冷吗?”
沈策的唇已经冻得发紫,但是他还是冷着一张白玉面,语气淡漠:“不冷。”
宋谕闻言轻声一笑,靠近沈策轻轻地抱住他:“嗯,那我冷,沈安安帮我暖暖。”
沈策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温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站在一旁的沈尧看着抱到一起的二人,内心: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燕渡还在庆幸,只是这庆幸只能维持到他父皇说出“苏国公上奏,说你欺负他闺女,所以,你给朕到殿外罚跪半柱香,修修你的君子气度。”的那一刻。
更可恶的是,他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罚跪,大家闺秀穿着新欢的织锦皮毛斗篷,似是不经意间路过,仪态还是那么端庄,走过来轻声询问:“殿下,您怎么在这儿赏景?”
如果忽略她眼里的幸灾乐祸,他可能真的就信了她说的鬼话。
自那以后,他和苏瑶枳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本想着有朝一日一雪前耻。但是,天不如人愿,他们结成了夫妻。
燕渡想到这,就想到他们成婚的原因,凤眸不由一敛,格外幽深。
如今,这位仪容永远挑不出错的名门贵女有事相求,他怎能轻易答应。
然而,注定要让他失望,苏瑶枳只是淡淡的笑了,委婉道:“殿下日理万机,还是别在臣妾这儿忙里偷闲了。”
没有恼羞成怒,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燕渡顿觉索然无味,不欢而散了。
……
七月初七
乞巧佳节,宜结良缘。
御街之上,箫鼓沸腾,明灯错落。街两侧的河流深处映射出璀璨的光芒,欢声笑语流溢于千门万户。迤逦的楼台上歌舞不断,丽人们秀足莲步,扬起阵阵脂香弥漫的微尘。
沈尧连拖带拽地把沈策拉出家门,嘴里念念叨叨:“小漂亮,你这束之高阁的做派可没小姑娘喜欢啊。来,今天兄长带你涨涨见识!”
沈策皱起精致的眉头,从沈尧手里扯过自己的袖口,理了理。
沈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见着对面的望春阁人流攒动,十分热闹,有了主意。
只见他散漫地斜倚着桥柱,于一片明亮的灯火中,清脆地吹了声流氓哨。
少年生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眉尾狭长,薄薄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上翘,眸子是深邃的琥珀色,不笑时有种生人勿近的冷淡,但轻轻一笑,便自成一股风流轻佻。
对面望春楼的姑娘们原以为是什么地痞无赖,先是美目含怒的望过来,等真正看清那人的容貌时,皆是纷纷一嗔:“公子,你吓着人家啦~”顺带抛了个媚眼。
沈尧见着这反响,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向沈策,语气得瑟:“快说说,你兄长现在像什么?”
“花孔雀。”沈策毫不犹豫,一针见血。
沈尧闻言,目露威胁,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脸上写满了“再给你一次机会”
沈策死不悔改,语气漠然:“在开屏。”
“沈寻安,你死定了,今日你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分了!”话落,沈尧干脆利落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喊一声:“流云将军在这里!”
尽管流云将军是他自己,但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可是老手。
果然,四周的百姓纷纷看了过来。紧接着,姑娘们互相推搡着,低声细语道:“快看,真的是少将军,好俊啊!”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扔了个香囊出去。有人出头了,姑娘们也不再矜持,纷纷把东西丢出去,砸向正暗自得意的沈尧。
等沈尧回过神来时,迎面而来的就是姑娘们的手帕、珠花、香囊,更有甚者,连肚兜都丢。
再看向他旁边,他亲爱的弟弟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尧一向含笑没个正形的神情终于变了,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蛋。
但是,根本就没给他多少反应时间,那群姑娘们已经蜂拥而上。
……
沈策一点也没有抛弃兄长的自觉,走在大街上,边上不时有人望过来。
少年眉眼生得精致如画,色如春晓花,但眉眼太过冷淡,给人无限的距离之感,让人不敢亲近。
感受频频望过来的视线,沈策走进小胡巷,利落的跳上瓦梁,慢悠悠的站定。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谁也没发现瓦梁上 站着一位白衣少年。
下面偶尔路过的行人们低声笑语:“你刚刚瞧见流云将军了吗?果然如传闻般英气逼人。”
另一位姑娘叹息道:“可惜没能见到沈二公子,那位才是天上冷月,只可远观啊。”
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感到惋惜,惋惜没能见到这位神仙人物。
皓月当空,华灯初上夜阑珊,满街灯火。酒肆花窗映着觥筹交错的人影,茶棚烟雾升腾,渲染着浓浓烟火气。
沈策安静的望着那抹弦月,微醺的夜风拂过他的发丝,带来了一位踏着月色,提着灯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