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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再遇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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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衣衫,雪白的手,墨玉一般流畅的长发用雪白的丝带束起,一半披散,一半束缚,真真是乘月而来的仙人。
“沈安安,寻你可真不容易。”宋大人嗓音含笑,似裹挟着七月和熙的微风,清润动听。
沈策闻言,抿了抿唇,面无表情的回道:'“又没让你寻。”
“嗯,是我心甘情愿。”语气很低,但可能是夜色太静,亦或是两人离得太近,沈策还是听到了。
玉白的耳尖爬上一抹红,神情却仍是淡漠。
宋谕眸色一深,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把手中的兔子灯递了过去。
沈策像是被踩到了猫尾巴,眉眼生动,只是语气跟含了冰锥似的:“别给我,我不喜欢。”
宋谕垂眸温柔的笑了笑,耐着性子轻哄:“是我喜欢,沈安安帮我拿一下,可以吗?”语气从流如善,似是早已料到沈策的反应。
沈策这才不情不愿的接过兔子灯,似是真的只是帮宋谕提一下。
只是,宋大人在少年伸手接过兔子灯后,却没有离开,而是极其自然的站在沈策身旁。
沈策低声道:“别离这么近!”
“别闹,看天灯了。”宋谕轻声道。
沈策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前面即是灯市,远远望去,千盏明灯如同漂浮在天河上的皓月繁星,光华璀璨,融融如海,伴着天空不断绽开的烟火,整个如传说中的瑶宫仙境。
就在这珠光宝气的景色里,身侧的人突然出声,语调轻缓:“还记得五年前的灯会吗?
沈策眸光微动。
五年前,徐北侯一家就是在乞巧节次日的凌晨离开京城的,出人意料,完全没有余地。
那晚的天灯也如现在这般迷人眼。
只记得那晚很混乱,徐北侯被急诏入宫。也不知,当今跟他谈了些什么,回来后,沈义就让人收拾行李,叫下人去喊两位公子回府。
两人那时候正在灯会上。沈尧正跟燕渡猜灯谜,只因为小漂亮亲口说要兔子灯。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沈尧,你是蠢蛋吗?只剩一次机会了!”
苏瑶枳柔柔弱弱的搭腔:“可是殿下,五次机会您用了三次。”
少年太子恼羞成怒:“苏瑶枳,你给我闭嘴!”
这边斗的不可开交,旁边的酒楼掌柜也是急得不行,哆哆嗦嗦的问道:“这几位小公子,最后一次机会了,你们谁来答?”
沈尧想着弟弟第一次开口要东西,做兄长的说什么也要把兔子灯弄到手咯。
正准备开口道谜底,一人却率先出了声:“灯。”
沈尧被人截胡,心里憋屈,见那人是宋谕,扯唇就想嘲讽:“宋谕你灯谜听清楚了吗?”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酒楼掌柜激动的祝贺在耳边响起:“恭喜这位小公子答对,兔子灯归您了!”
于是话到嘴边就成了:“殿下,叫你小时候不多读点书,跟人家宋才子学学!”
燕渡听到有人提到他,停下了跟苏瑶枳的斗嘴,转身就说:“沈尧,大家彼此彼此!”然后就又吵了起来。
而侯府下人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小厮气都没喘顺就急忙说道:“两位公子,侯爷说明天就要离京,让小的告知二位回府收拾行李。”
一句话,让原本闹闹哄哄的几人都安静了下来。一时间,气氛跟静止了一般。
最终是燕渡开口打破这压抑的氛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小厮恭恭敬敬的回道:“回禀太子殿下,皇上下旨让徐北侯一家明日离京,前往滁州平定大凉叛乱,”
一句话让几人又都无言了。
过了一会儿,沈尧突然轻笑了一声,少年的眉眼带着意气风发,含着笑道:“得了~小漂亮咱们要挪窝儿了。”
沈策面色淡然,不做理会。
沈尧接着又是没个正形儿:“书没念过多少,倒是听过一句话,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诸位,咱们后会有期!”
然后转身离去,红衣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夜色里张扬肆意。
沈策看了看大家,抿了抿薄唇,少年的眉眼已经张开了些,眉眼如画,眼睑沾着点点红,玉白的脸上染着灯火的黄晕,更像一块上好的璞玉。
他淡淡道:“再会。”就要转身离开。
“沈安安。”宋谕叫住了他,沈策站定,宋谕上前几步,把刚刚得来的兔子灯递了过去,同时低声说道:“早点回来。”
沈策定定的看向宋谕,淡然出声:“我不喜欢。”
宋谕轻轻的笑了,给这浸凉的夜色也染上了一丝温柔,他眸光潋滟,嗓音更是压低了几分,耐心哄着:“嗯,那是我喜欢,你帮我存着,行吗?”
沈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踌躇,最后缓缓伸手接过兔子灯。
宋谕接着道:“如果可以,记得早点回来物归原主。”
沈策点了点头,应下了。
白袍似是染着月色,在远处渐渐消失不见。
回忆到这儿,身旁的人似是感慨:“果然时光总像是林花谢了春红啊!”
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宋谕有些迟疑。
沈策慢慢往旁边移了移,但是还是被眼尖的宋大人逮到了。
宋大人倾身靠近,在沈策的耳边呼出一口气,嗓音含着笑意,缓缓道:“沈安安,你跑什么,这是做-贼-心-虚?”
沈策冷着一张精致的小脸不说话,但玉白的耳尖绯红的更加艳丽了。
宋谕眸光愈发深邃,喉结滚了滚,静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站直了身体,语气温和道:“好了,不逗你了,别生气。”
沈策抿了抿薄唇,感到有些不自在,沉默了会儿,还是承认道:“兔子灯一年前被别人偷走了,抱歉,我没有做到物归原主。”
因为根本没有想到沈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儿,宋谕的表情露出显而易见的意外。
接着就低低的笑出了声,音色沉沉的,像早春的溪涧流淌进心里,让人心悸。
怎么就这么招人呢?宋大人暗暗的心想。
沈策默不吭声的等人笑完,玉白的精致小脸也渐渐爬上了红晕。
宋大人见好就收,停住了笑,只是嗓音里的笑意还是很明显:“那沈安安打算怎么补偿我?”
沈策启唇:“我……”
“我说,二位可真是好雅兴啊!”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横叉进来。
被人打断,沈策也不好再次开口,静默了。
宋大人目露遗憾,暗暗可惜:差点儿……
沈尧真要被气疯了,刚刚那群姑娘如狼似虎的扑过来,他差点儿以为自己晚节不保,得交代在那儿了。
幸而被看戏看够了,大发慈悲的太子殿下救了下来。而他亲爱的弟弟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现在还在跟一个狗男人共赏花灯,可真是好样儿的!
旁边的燕渡看了看瓦梁上的两人,默默的移开视线,同时又默默的往旁边移了两步,决定离这个妒夫远一点儿。
被人打搅了,宋大人也没了兴致,施施然的理了理雪白的袖口,温和有礼道:“流云将军,别来无恙。”端的是光风霁月,芝兰玉树之姿。
沈策利落地从瓦梁上翻身而下,落地站定。
沈尧见自家小漂亮远离了那只男狐狸,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是账还是要算的,他瞧了瞧自家弟弟死不悔改的冰雕模样,恨恨地咬了咬牙:“沈寻安,你可知罪!”
沈策闻言慢吞吞地“嗯”了一声,也是懒得再和沈三岁掰扯。
沈-三岁-尧顿时眉眼舒展:“作为兄长,我慷慨大度,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了~”
燕渡闻言“扑哧”笑出了声,沈尧闻声瞄了一眼燕渡,语气礼貌:“殿下,可是有不可言说的顽疾,不然怎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燕渡神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扯了扯唇,缓缓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听了一闻趣事,程大人家的母鸡十几年都没下过一颗蛋,你说好不好笑。”
沈尧一时没反应过来,也大声笑了起来:“你不早说,还有这么离谱的事儿!也太好笑了吧!”
太子殿下眉眼善良:“嗯。”
沈尧笑的更大声了。直到沈策看不下去,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他说你铁公鸡。”顺带递了个嫌弃的眼神。
沈尧的笑声顿时卡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的,表情好笑极了。
一行人慢悠悠的谈笑风生,好不自在。
午门城楼上的大钟被敲响,已是到了夜市里最繁华喧嚣的时刻,月上柳梢头,华灯斑斓,画舫里一舞霓裳,才子佳人们纷纷遥遥相望,缔结良缘,放眼望去,尽一片银花火树,八街九巷,处处人声鼎沸,彰显繁华。
人流逐渐多了起来,四人都戴上了面具,也不再怕有糗事发生,皆是淡定自若的在人群中穿梭。
突然,一位戴着白狐面具的姑娘径直撞在了燕渡身上,险些要跌倒。
燕渡眼疾手快,接住了人。姑娘很是自责,忙急切的询问:“公子可有伤着?”
任谁也会认定这是人家不小心撞着了人,在赶忙道歉。只是,燕渡的神情却古怪起来。
半晌,他咬了咬牙,语气跟见了鬼似的:“苏瑶枳,你怎会在这儿!”
端庄得体的太子妃娘娘被识破身份,也不装了,优雅的理理被蹭乱的裙摆,语气从容道:“臣妾近来身体不适,皇祖母允臣妾出门去去病气,想不到殿下也在。”
燕渡内心呵呵,倒是忘了这女人惯会做戏。
苏瑶枳看了看其他几人,含着笑打招呼,嗓音清灵温婉:“宋大人,流云将军,沈二公子。”
宋谕颔首,礼貌回应:“殿下夜安。”
沈尧和沈策也纷纷见礼,路上行人多,也不好暴露身份,便免去了行礼。
沈尧压着嗓子凑到沈策耳边:“没骗你吧,真有嫂子看。”
沈策往宋谕的身边挪了挪,没搭理他。
沈尧磨了磨牙,心想:白疼了。
这边氛围热热闹闹,万分和谐,但此时的皇宫里却是与这乞巧佳节的氛围截然相反。
压抑,沉闷,让人喘不过上气儿。
内侍们进进出出,方公公在殿门外来回踱步,神色慌张。他时不时小心翼翼的往殿内看上一眼,接着又飞速把视线转向乾清宫宫门外。
当瞧见一人走进来时,方公公眼前顿时一亮。他稳了稳步子走上前,恭敬道:“侯爷,陛下挂念您挂念的紧,奴才只能斗胆派人邀您进宫一叙了。”语气里却是暗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担忧。
沈义一听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沉声道:“那本侯就先进去了。”
内侍恭敬地把人领进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