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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宝玉流囚终失通灵 妙尼从枯玉染红尘? 且说贾芸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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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贾芸潜入贾府,不巧遇到夜巡之人,被带到贾雨村跟前。贾雨村本在悠哉游哉,忽闻家中入贼,惊忙找来贾芸审问,谁知贾芸一问三不知,满嘴“忘恩负义”,贾雨村因想到他是贾府旁支,气不打一处来,便把他关押在下人房中,次日再去官府,以私闯民宅之罪治他。
这事传入贾兰耳中,贾兰想:族中还能有谁?便派身边的小厮清荷去打探消息。那清荷也聪明伶俐,趁着清晨无人,便溜到关押贾芸的房中,好奇地问身边的婆子:“这里头的就是昨儿的贼?”那婆子道:“可不是嘛,今儿就拉他去见官。我在这守着呢。”清荷道:“老爷派我来给你换班,你去歇息吧。”那婆子起初还有些疑心,不过如今贾府的下人懒惰成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巴不得偷懒,那婆子很快便答应了。趁人走后,清荷便开了门进去,贾芸警惕,反手把清荷压倒,清荷苦叫道:“大爷,自己人,别动手。”贾芸眼睛一横道:“我才不与你们同流合污。”
清荷苦笑道:“你纵使不和我,你也该认认兰大爷。”贾芸细思:“莫非是贾兰派人来?我倒把他忘了。”贾芸松开手,与清荷相认,把宝玉与忠顺王府的事都告诉了清荷,“如今能救宝玉的,唯有兰小子了。”清荷道:“我一定如实转告。”贾芸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禁担心起来,李纨本是个清净之人,素日不干己事不开口,冷漠心肠,只求保住自己,这贾兰在她教导下,万一也只顾独善其身。
临近正午,贾雨村办公归来,忽然想起还关着个人,便让人把他送去官府。
贾兰忽请见,向贾雨村作揖,解释原委:“那人本是我的宗族之兄贾芸,来探望我,只是我不在家,照顾不周,他亦放浪形骸,没有规矩,顶撞了大人,让大人误以为他是贼,实在是冒犯,只是他并非私闯,而是我请回来的客人,想来不必见官吧。”贾雨村无言,摸摸胡须,只好放人。
贾兰亲自前去,见到贾芸,笑道:“芸哥哥。”便告诉他自己已经劝说了贾雨村,不必担心。贾芸正高兴,忽见贾兰让清荷搬出一个小箱子,“不知哥哥是不是在找这个?”贾芸诧异道:“就是这个,兰小子......”贾兰到:“这是我昨夜亲手挖出来的,快去救二叔吧。”贾芸道:“你有情有义,是我小看你了,多谢。”说罢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去狱神庙。
不料只过了三日,狱神庙已经空空荡荡,贾芸见状,心一紧,忙抓了个人问,那人解释道,宝玉今儿一大早就被抓走,因没人敢买,就流放岭南去了。”贾芸心一冷,瘫坐在地上长叹:“还是晚了一步,二叔......”
且说宝玉在狱神庙苦守,终究没能等来贾芸,临行前他死死抱着琉璃盏,那官吏见他要死不活的,也就没再没收。宝玉跟着一行人上了船,一路走水路南下,过了将近三个月,才到扬州。
那扬州如今正为周老爷当官,他年纪尚大,却染上了搜刮稀世奇珍的嗜好,恰逢贾宝玉一干人从北方经过,在扬州歇脚,他因听闻贾宝玉出生口衔美玉,有神奇功能,可除邪祟,治百病,因此想夺了那通灵玉。周老爷派人打听得知贾宝玉沦为流囚犯,要流放南方,便出钱买了他的卖身契,让他当自己的家奴。
那狱官原不肯,担心上头责罚,但转念一想,贾宝玉往南方去,性命难保,又有谁会在意他的行踪,那忠顺王爷只要贾宝玉离开京城,也不管他是变卖为奴,还是流放岭南,因此动了小心思,再加上周老爷贿赂,狱官便放了贾宝玉,交出卖身契,拿着钱回京城如实禀报。
周老爷见了贾宝玉,只觉得他天性风流,又想了许多好话哄骗出他的通灵玉,那贾宝玉讥笑道:“你何必与我拐弯抹角,这通灵玉,你爱要就要吧。”说着便取了下来,交给周老爷。周老爷没想到这么轻易便得到了通灵玉,遂又失了兴致,又另寻美玉。
周老爷心腹郝真进言:如今在云栖寺闭关修炼的妙玉师傅,人称风情万种,孤傲尘世,绝对是一件“美玉”,只是为人孤僻,不肯见人。那周老爷以色事人,色胆包天,尤其贪恋禁忌,想到妙玉竟是出家为尼、傲视群雄般的女子,更加饥渴难耐,便迫不及待要见这妙玉师傅。下人道:“妙玉一心向佛,恐没那么容易。”周老爷便派人去彻查,不出几日便有了结果,郝真道:“妙玉本苏州人士,在蟠香寺跟着师傅修行,后来进了京城,就在贾府修炼,正是通灵宝玉的主人贾宝玉的家。”周老爷眼睛一亮:“莫非二人还有一段往事?”那人答道:“这就不知了,那妙玉在贾府抄家前,又回来南方,先后在苏州金陵修炼,如今正在云栖寺。”
有官吏前来进言,二人忙正色,周官细问,得知梅翰林以及薛家从海外归来,正要上缴财产,戴罪立功。原来当年贾府抄家前,薛宝琴与梅翰林之子梅砚卿完婚,二人因在梅家的庇护下得以喘息,薛家又因薛蟠判处斩监候,宝钗嫁与贾宝玉,当家权落到薛蝌手中,薛蝌与邢岫烟完婚,薛家与梅家相互庇佑,在贾府出事前私自将财产转移海外。
因薛蝌薛宝琴自小跟着父母远航,见多识广,亦带着梅家大小出国避难。然而路途遥远,梅翰林病逝,梅砚卿想带父亲落叶归根,便领阖家上下回国,又恐私自转移财产有罪,便主动上缴财富,望大人网开一面,私下又给了周官许多好处,梅家薛家才得以在扬州上岸归陆。
众人在扬州久居多日,打算半个月后启程回京都。郝真忽记起了什么,赶忙向周老爷禀报:“这梅砚卿之妻便是贾宝玉之妻的堂妹,那薛蝌之妻便曾与妙玉交好,老爷若想求得妙玉,想来可利用一下之间的关系。”周官笑道:“甚好,要如何利用呢?”郝真奸笑道:“我知妙玉不过青春少女,难免心系红尘,况且她在贾家居住多年,我不信她对贾家无恩。一,可以用她与薛蝌妻的交情,二,可利用贾宝玉的卖身契......”
那周官想定法子,便找到薛蝌,薛蝌见他高傲,便担心是之前的问题,忙唤下人斟茶招呼,自己作揖请让,诚恳正直问道:“不知大人莅临,是否还是上回的事情?”周官笑道:“不错。”薛蝌道:“难道是银两还不够多?”周官尴尬地咳嗽道:“我帮你们,纯属私情,要是上头知道了,责罚下来,说我包庇你们,我也是难逃责罚!你却把我当成见利忘义之人!”薛蝌赔笑道:“不敢不敢。”周官道:“此事唯有令正可以......”薛蝌心想:素日便闻这周官好色贪财,打我钱财主意就算了,还想打我妻子的主意,真是不要脸!薛蝌甩衣袖道:“大人,你放尊重点。”周官笑道:“你误会了。”说罢便留了一封信,“请与令正共同商=商议吧。”
薛蝌送走周官,便和邢岫烟一同拆开信封,信中提到,欲纳妙玉为妾,请邢岫烟前往劝说,若成,大大嘉赏;若不成,便上报官府,以私匿财产治罪。邢岫烟诧异,左右不是人,因深知妙玉之为人,是宁死也不肯从的。
那邢岫烟次日便前往云栖寺找到妙玉,只见妙玉瘦骨嶙峋,必是遭遇挫折,在此受苦,二人相见,相谈许久,邢岫烟终难以开口,妙玉察觉,不好多问,送别邢岫烟后,满腹疑惑,跪在佛前念经,走火入魔,脑子昏迷,一倒晕过去。迷糊间只见师傅朝自己走来,劝诫道:“妙玉,为师告诫你不必归来瓜州,你如何又回来了,这儿不是你的归宿,你来,又多遭磨难。我知你心不诚,六根不净,心系红尘,佛门恐难容。”
妙玉惊醒,吐了一口血,侍女吓了一跳,忙服侍起来。见外头沸沸扬扬,妙玉便问何事,原来是周老爷派人上门提亲,妙玉啐道:“佛门之地,岂容他放肆。”侍女便把周老爷的事都告诉了妙玉。妙玉心疑:想必岫烟前来也是受他威胁。只是她替我着想,不便开口。妙玉又听闻贾宝玉的卖身契正在周老爷身上,贾宝玉正在周家为奴。妙玉心如火燎,坐立不安。
外头的人被尼姑赶走后,日日都来扰。一日晚间,妙玉在树影下散步,瞧见皎洁的月光,便静静地站在月光下,抬头仰望。妙玉不过是想远离红尘烦恼,为何如今又深陷其中,前有狼后有虎般扯着自己。
妙玉一夜未睡,在烛光下写了封信,次日派人交给周官,信内答应与周老爷相见,不过必须放过梅家与薛家,还要将卖身契归还给贾宝玉,还他自由身。
梅家与薛家本已经做好入狱的打算,已经开始收买官吏,谁知竟被告知妙玉出手相助,梅家众人皆欢心,唯有邢岫烟暗自痛哭,“妙玉一世自命清高,如今被卷红尘,最苦的便是她了。”
贾宝玉在周家任人宰割,忽拿到卖身契,被赶出门,不知所措,有人告诉他:“是一位叫妙玉的尼姑把你赎出来的。”宝玉问道:“那她人呢?”那人道:“她?她已经是咱们府老爷的爱妾了。”宝玉如遭雷劈,见后头马车前来。妙玉从中而下,见到宝玉蓬头垢面,含泪问好。妙玉将通灵玉归还宝玉,答道:“这是周老爷给我的聘礼,完璧归赵。”宝玉心疼哭泣,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赶走了。宝玉仰天长啸:“老天,你为何如此造化弄人,要让人身不由己啊。”
宝玉在外风餐露宿,吃野菜,学着乞丐乞讨,偶尔讨到些稀饭,已是十分欢喜。他蓬头垢面敲开妇人家的门,低头哭道:“求你行行好,赏点饭吃。”老夫人探出头,捂住鼻子瞪着眼,“走开走开。”贾宝玉声音沙哑,“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老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进屋拿了晚残羹剩饭倒在贾宝玉的碗里,宝玉不由分说低头猛地吃起来,尽管已经冷到发颤,他还是点头哈腰说着谢谢。汤虽酸涩,贾宝玉却毫不在意,甚至如获至宝,将碗舔舐干净。
没过几日,云栖寺锣鼓声天,贾宝玉一路行讨至此,不知何事,听人谈论道,寺里的妙玉师傅被周老爷强纳为妾,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玉石俱焚,饮毒酒自尽了。宝玉呆愣着,心痛得麻木了,似乎这一切都是必然。似乎永远走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