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红楼梦》一杯橘子枝

18、醉金刚倪二识红玉 义郎君贾芸救二叔

　　且说贾家被抄，一众奴仆皆被贩卖，林之孝、王善保等在街头被发卖，人人聚众取笑。另有长相貌美的女子，像翠墨、秋纹等人，被一些人贩看上，卖给商宦做妾，赚得盆满钵满。

　　而林红玉则在金陵时便被贾雨村发卖，辗转多站，又被卖回京都。如今她被五花大绑在轿子里，送往主人家。

　　待轿子出了城门，天色渐晚，红玉只隐隐见到昏黄的夕阳，便被塞进麻袋中，运向郊外的村庄。小红起初听见稀稀疏疏的虫叫，麻袋被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长满胡茬的胖子。小红嘴巴塞着东西，说不出话，只一味地哭。那胖子招呼屋内喝酒的两个人出来，指着小红问道：“这货色不错吧。”王短腿摸着小红的脸道：“甚好。”只是夜色朦胧，倪二看不清脸，只觉着眼熟。

　　胖子伸出三根手指道：“三十两，这货。”王短腿道：“这至于吗，要整整三十两？”两人还在掰扯，小红跪倒跟前哭喊，王短腿将小红松开，听她哭道：“三位大爷，求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我还要去救我爹娘，他们还在集市上发卖呢。大爷，我求你放了我。”

　　王短腿惊道：“胖子，你这哪里找来的货色！”胖子见瞒不住，道：“这是贾府的奴仆。”王短腿“哎呀”一声直拍腿，闹道：“这我可不敢要。”倪二却大叫：“你，你是小红！”林红玉点头道：“我是林之孝的女儿，小红。”倪二解释原委，这小红是自己兄弟贾芸的意中人。三人这才将小红带进家中，好好招待。

　　原来这贾府旁支贾芸因贾府遭事，早早离开，洁身自好。因又时常牵挂着小红，便叫兄弟留意着。

　　次日，贾芸收到消息，赶忙往王短腿处来，见了小红，激动地相拥，二人泣不成声，三人劝了好一会儿。贾芸与红玉谈了谈抄家后的境遇，此处不提。红玉一心仍牵挂着父母，然贾芸道：“今日我出城，经过集市，听他们说，昨儿贩卖的人都已经被买走了，如今不知去向。”小红听罢，暗自神伤了好一会儿，贾芸哄了好久才好。

　　小红又道：“我想见见琏二嫂子。”贾芸便找人照应在狱神庙的伙计，找了个时机，前去探望。小红捧着一篮子食物，一包袱衣服，跑进狱神庙中，空荡荡只见宝玉、平儿、鸳鸯、李纨、贾环、贾兰等人，众人见了小红，都忍不住感激涕零起来。小红把食物摆开，请了平儿等人来，边吃边叙旧，她向众人讲诉自己如何被救，大家都替她感到高兴。

　　小红忽问：“二奶奶呢？”众人顿时鸦雀无声。平儿掩面哭道：“二奶奶已经......”小红如遭雷劈，低头暗自伤神起来。几人又聚在一起聊了许久，依依不舍，天色不早，小红就离开了，临别前还说：“我改日再来瞧你们。”

　　谁知当夜，便有狱使来，说皇上有旨，除去犯罪的贾赦贾政贾琏等人要被判处死刑或流放，其余的人不久便要变卖为奴，又有消息传来，邢夫人王夫人在流放途中病死了。众人一齐哭了好久。

　　鸳鸯趁人都熟睡了，悄悄拿出裤腰带，心一横，铁了心不愿跟宦官人家做妾做奴，一辈子只伺候老太太，老太太既然已经去了，在世间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便上吊自缢了。

　　早起还是平儿率先发现，哭着喊着把狱使叫来，宝玉看见鸳鸯的尸体被拖出去，扶着柱子痛哭道：“鸳鸯姐姐！”李纨轻轻拿手帕擦拭眼泪，抱着贾兰哭。大家正午亦无心吃饭，闷闷的都发呆，鸳鸯的遗物还摆在那儿没动，睹物思人。

　　忽有官僚前来，笑嘻嘻一片，原来今日揭榜，贾兰榜上有名，中举成才，圣上念此，特赦贾兰李纨，并令他们进宫谢恩。李纨贾兰跪受圣恩，激动不已，在众人护送下离开，李纨换上制服，乘马车进宫，街上人人都赞叹，儿子出息，救母于水火，又叹李纨寡妇一人教育儿子有方，众说纷纭。李纨心中甚美。贾兰不仅不用发卖，还获得一官职，为朝廷效劳，戴罪立功。李纨特赦回大观园稻香村居住。

　　贾府已在贾雨村名下，大观园也被查封，唯有稻香村处允许李纨居住。李纨回到稻香村，见已有人收拾打理好，甚为欣慰，便住了下来。偶然闲暇，发现栊翠庵并没有被查抄，问其缘故，才知道大观园仅稻香村与栊翠庵此两处还保存完好，此处为佛门清静之地，况妙玉本无罪，不该牵连，因此此处还保留着，静候妙玉师傅，只是妙玉回来的可能渺茫，贾雨村便又请了许多尼姑来。

　　李纨本想好好享受这天伦之乐，然而好景不长，几日后便病死了。人人便嘲笑她造化弄人，贾兰给李纨风风光光出殡，此后不提。

　　且说贾芸在郊外买了块地，与老母亲一起住，今日将小红接回家去，给老母亲瞧一瞧。贾芸母亲揉揉眼睛，细细打量着小红，容颜姣好，长得结实，老实能干，十分高兴，便应允了二人的婚事。二人因手头紧，也没有额外的银两，遂简简单单地完婚。看着儿子儿媳幸福，贾芸母亲便了了心结，没过几日，安安详详地去了。贾芸小红又急忙忙将老母亲下葬，出殡，此处不提。

　　那日小红在家做女红，偶然和贾芸提起当时去狱神庙探望的情景，才想起来也有些时日没有去探望了，说着就拿出黄历瞧了瞧，“明儿我再去瞧一瞧吧。”贾芸道：“宝二叔曾对我有恩，如今他有难，我竟不能做点什么。”小红宽慰了他许久。

　　次日小红从狱神庙归来，闷闷不乐，贾芸因问道：“发生何事？”小红哭道：“原来，前几日狱神庙里的人大多都被打发走了，卖的卖，流放的流放，死的死。”贾芸急问：“那还有谁在？”小红数道：“珠大嫂子和兰哥儿走了，平儿走了，鸳鸯姐姐不在了，唯宝玉还在，不过我听狱官说，不过几日，宝二爷也要被流放或发卖了。”贾芸惊地跳了起来，像下定了决心道：“不行，我一定要去见一见宝二叔。”小红道：“那个狱官说今日起不可再见，我也是好求歹求了半日才见上了一面的。”贾芸徘徊许久，想了个法子。

　　原来狱神庙有个官吏曾是贾芸在江湖上的好友，贾芸将自己想见宝二叔的想法告诉他，那个官吏便让贾芸乔装打扮成狱官，在正午时提着午饭送去给宝玉。贾芸按照他的方法，见到了宝玉。贾芸戴着帽子低着头，抱着箱子，内装着米饭，走到宝玉跟前，利索地打开箱子取出食物。那宝玉尚未认出贾芸，双眼空洞表情呆滞麻木，望着桌子一声不吭。过了许久才傻傻地拿起筷子吃饭。

　　那贾芸忍不住默默落泪。宝玉听闻哭声，抬起头，见贾芸脱下帽子露出俊朗硬气的面容，含情脉脉哭道：“二叔。”宝玉两眼顿时发光道：“芸儿？”贾芸单膝跪在宝玉跟前，紧紧握住宝玉的手道：“宝二叔，是我。”两人埋头痛哭不久，就被贾芸止住，“二叔，我今儿是偷摸来的，不可被发现了。他们说不多日后你也要被发卖了。”宝玉点点头，不作声。贾芸道：“我来之前打听过了，本来应该可以用钱来赎人的，奈何忠顺王府从中作梗，才让各位急匆匆便被发卖流放了。”贾宝玉恍惚道：“忠顺王府，我记得我曾有一块忠顺王府的保命牌。”贾芸顿时亮了，笑道：“若果真如此，说不定可以求求忠顺王爷开恩，钱财方面，我再想办法，将二叔赎出来。”

　　宝玉感激涕零，跪在地上哭道：“我不知如何报答你.......”贾芸赶忙扶起道：“二叔不必如此，倒折煞我，只是想问，这个保命牌在哪里。”宝玉回忆，那保命牌放在贾府，一直被麝月藏起来，临抄家前，我让她把保命牌连同林妹妹留下的一些首饰书画埋在了大观园怡红院院里那棵树下，我想应该没人会去挖的。”贾芸道：“这便好办了，二爷好好等着，我一定弄到手。”说罢便赶紧回京城，直奔贾府，让身旁的侍从回家传话给小红，将事情经过一一讲诉。

　　且说贾雨村告发贾府，趋炎附势，获得贾府大宅与大观园，又娶娇杏，人财两得，近日回贾府，日夜笙歌，莺歌燕舞。贾芸在贾府外窥看，气得咬牙切齿，直骂贾雨村。只好另想办法潜入大观园。因想起大观园中栊翠庵并没有被抄，一定留有角门，便抱着试探的心态去一探究竟，果不其然，的确有一新开的门，只有几个尼姑在守门，看起来懒散，听她们在闲谈：

　　“过几日妙玉师傅再没有音讯，就会请来一位新的住持。”另一位道：“妙玉的师傅圆寂前曾告诫她不要回南方，她却执迷不悟，恐不是心陷红尘？”又一位道：“当年那个四姑娘不也是出家了，如今也不知道去哪了。”忽闻远处有声响，便一惊，齐刷刷起身前去查看。殊不知是贾芸的调虎离山，他朝远处扔一块石子，自己则潜入其中。

　　不料尚未抵达怡红院，便被夜巡的人抓到，欲知后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