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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在东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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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京，无法释放的压力转移向了唯一可控的吃饭，吃完又会胀得恶心，蹲在垃圾桶旁上吐了个干净，瘫坐在地板上喘气的经历一次次地重演。自从她回宫城县后，很少再因为焦虑而暴饮暴食，有一次她实在抓心挠肝想喝，菅原孝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排球部的储物室。
她猜了一路饮料、牛奶、果汁粉，甚至在心里回想起少女漫里一些令人脸红的情节，什么“我不比那些更美味吗”。当然，她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太恐怖了，菅原不会说这种话，她不会逃走，但会带着一身鸡皮疙瘩撒盐驱魔。
菅原孝支掏出钥匙，开门，翻箱倒柜，拿出一盒了爷爷奶奶带给他的茶叶，一本正经地说喝这个能平心静气，他从小跟他们一直喝。
川崎真穗定睛一看，那茶叶满满一罐没开封过，菅原孝支按着外包装不让她检查是不是过期了，满嘴跑火车的人飞快地掏出为了吃泡面而藏起来的水壶。
那杯茶是什么味道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跟菅原东拉西扯聊天，玩“我有你没有”，她还不小心把他的纸杯打翻，他的衬衫下摆被茶水浸成浅褐色。
川崎真穗吸吸鼻子，昆布汤鲜香的味道把她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她看到了坂下商店的招牌，才恍过神来自己不知不觉中闲逛到了学校附近，老板正在把门外的最后一箱货物往里搬，他抬起手臂擦了把汗，顺手把门上“停业中”的牌子翻了个面。
“老板，有关东煮吗？”
川崎真穗走近问，乌养系心在水龙头下洗了个手，朝川崎反方向的地上甩着水珠：“还在烧汤。”
“老板，您考虑来乌野当排球教练吗？”
“隔壁店里有高压锅，我去借，关东煮马上就好了。”乌养系心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把货架上缺的货物补全。
“如果当教练的话我可以不要关东煮。”川崎真穗紧跟着说。
“你是故意来找茬的吗？”乌养系心终于转过身正眼瞧她，他咬着一根香烟不点，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从货架上拿起一个最前面的虎皮蛋糕，“我说过了我不考虑当教练。”
川崎真穗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不依不饶，还没来得及道歉，手上被塞了一包虎皮蛋糕，乌养系心一边说着这是临期的免费送给她，拿了赶快走，一边绕过去整理另一面的货架。
“对不起，啊，还有谢谢您的蛋糕。”川崎真穗跟上去，把蛋糕放在一边，从另一头开始帮忙理，“那个……”
乌养系心也没料到学校放假了，他还会被难搞的学生缠上，而且还是在一天刚开业的上午。他撇了下嘴角，手下动作不停，强调道：“就算你帮我把这个店里所有的货都理好了，我也只能把你当做一个放假了不出去玩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小鬼。”
川崎真穗把倒下来的饮料扶正，包装正面朝外：“我是想问，之前也有人来问过教练的事吗？”
“嗯。”
“您还记得是谁吗？”
“过了这么久早就忘了，”乌养系心终于耐心告罄，越过她回到柜台里面，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你问完了吗？”
当时大家商讨人选的时候第一个就排除了乌养老教练的孙子，不仅是因为他要打理坂下商店，而且逮着一家薅教练也怪说不过去的。
川崎真穗还是如愿买到了关东煮，她自觉刚刚冒犯了老板，没再提要求，偷偷瞥那几个露出汤面而一角有些干瘪的北极翅。好在虽然乌养系心说话不客气，但给她挑了完全浸泡在汤里的食材。
“有点烫，可以再给我两张……啊，谢谢。”
既然已经到学校附近了，她索性走向那段上坡路。关东煮升腾的白雾中，她跟一个偶然转过头的男生对视上。
下一秒，他一下子转身跳起来，微微张开嘴，露出了让川崎真穗不解的惊喜表情。
川崎真穗默默抓紧了手里的关东煮和虎皮蛋糕，她已经很久没有被小孩眼馋手里的吃的了。
她在走上坡的时候就注意到常开的校门关着，这个橙色头发的男生在校门外探头探脑。门卫保安把头伸出玻璃窗，大声地让他不要在门口逗留，无视他大喊自己开学就是这里的学生，随后用警惕的目光看向拿着同样没穿校服的川崎真穗。
“高二三班川崎真穗，我来……”川崎真穗在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急中生智，想起了在收件箱看到的那个备注名，“找武田老师。”
学生已经放假，但老师还要值班到周五，有位姓武田的老师给她发短信，提到当排球部顾问的事。
保安用座机打了个电话，跟那头说了几句后挂点电话，他面色缓和几分，从桌面上拿出登记表给她，一边瞟着那个男生，一边解释道：“有个不是校内的学生一直在这，你登记一下名字就进来吧，别让他跟着你，待会出了事说不清。”
川崎真穗正填着自己的名字，闻言往旁边一看。只见那道矮小的身影往后退了几步，然后飞快地助跑，在门卫骤然响亮的警告声中，他膝盖深深弯曲，如同一道猝然迸发的橙色闪电一般往上一跃，在最高处甚至停滞了几秒才重重落地。
她倒吸了一口气，他竟然能跳这么高！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想看看小巨人待过的学校到底长什么样！”少年被怒吼声吓退了一步，随即两手握拳认真说道，又放低音量嘴硬补充了一句，“我不进去，在门口多看一会也没什么吧。”
眼前跳起的身影和半年前在初中综合体育大赛的记忆重叠上，川崎真穗脱口而出：“你是当时跟飞雄比赛的对手……”
“对手！”川崎真穗不知道这个词语哪里戳到了他的兴奋点，橙色头发的少年一下子把目光转向她，一个箭步冲过来，“是的！我去年参加了综合体育大赛，我……我记得你们当时在二楼的观赛区看比赛，我竟然被乌野的学姐记住了！”
“我叫日向翔阳，来自雪之丘中学，目标是进入乌野排球部成为王牌，打进全国大赛！”他的眼睛像是初升的朝阳一般闪亮，日向两腿并拢，双手紧贴裤缝，非常用力地朝川崎真穗鞠了一躬，充满活力地说，“学姐请多指教！”
川崎真穗能感觉到保安的眼神在她和这位名叫日向翔阳的少年之间徘徊，在话音落下后严肃说道：“套近乎叫学姐也不能进。”
当时她说要去看飞雄比赛，菅原和泽村就说去看看下一届学弟实力怎么样，拉着东峰一起去观赛。有北川第一做对比，他们很快注意到了对面这个临时组建的队伍，还有在队伍中唯一一个奋力扣球救球的小个子。
这位个子不高，但弹跳力极强，反应速度极快的选手，几乎是以一人之力去对抗北川第一。他本人也没有经历过系统的排球训练，甚至因为发球姿势做的不到位，球差点砸到了他们自己的队员。
在训练有素的北川第一面前，雪之丘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观众席上甚至因为那些不标准又滑稽的动作响起阵阵笑声。
热爱排球的半吊子，这是她最初的印象，而刚刚那一段咋咋呼呼的介绍，让川崎真穗想起田中和西谷刚进乌野排球部时的情形。
……停，不是田中求婚那段，快停住。
“你好，我是乌野排球部经理，川崎真穗，欢迎你加入我们乌野排球部！”川崎真穗匆匆忙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击几下解锁屏幕，“我不能带你进校，所以先加个LINE好友？你春假还有其他安排吗？我们春假也有社团训练，你要不要来参加……哇哦！别激动，你真的跳得好高啊。”
经验可以靠后期累积，但天赋和热爱足以打动任何人，开学前的春假用来弥补他身上的不足再好不过，乌野排球部干涸的血管会重新涌入奔流不息的新鲜血液，推动它再一次张开羽翼。
日向翔阳抱着手机歪七扭八地离开了，保安如释重负地坐下喝了口水休息，摁下开关放她进门。川崎真穗循着记忆上楼，在办公室旁的楼梯间里，吹着气把那几根关东煮给吃了。
还有些烫的食材在口腔里滚动，吸进来的凉气很快被那股热气包围，当她把最后一个竹轮几口嚼碎咽下去，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点汗。
“是川崎同学吗？”
一个男声在她背后响起，川崎真穗忙转身，一个穿着浅绿色外套的老师笑呵呵地朝她招招手。她定睛一看，长着娃娃脸，却戴着一副老气的方形黑框眼镜，是武田老师无疑。
他外套里穿着白衬衫，严谨地打着一根普通的黑色领带，川崎想起来他在体育祭也是这副打扮，她抱着摄像机，拍到他头上扎着“必胜”的红头巾在啦啦队里喊加油喊到破音。不管是不是运动员，他都给学生们人手一瓶能量饮料和巧克力。
如果给武田老师一套校服，再换掉他的眼镜，她都未必能从呐喊欢笑的学生堆里发现他。
“是我，武田老师好！”
武田的视线落在了她手里的纸杯和未拆封的蛋糕上，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员工卡：“这是你的午饭吗？太简单了，跟我一起去食堂吃吧，正好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排球部顾问的事。”
“可以吗？那我要打扰老师了。”川崎真穗对吃并不感兴趣，但是探索教师食堂是个难得的体验，每次学生们飞奔向食堂大排长龙，老师们则慢悠悠地走向菜色更丰富的窗口，引来一群长颈鹿的眺望。
“有什么打扰不打扰，吃饭平常但重要，一餐一饭都不能疏忽，你是排球部经理应该更明白这个。”
武田老师跟她是第二次见面，但川崎有种被家里长辈耳提面命的羞愧和小心，怪不得高三学长提起武田老师时个个都又爱又怕。
“啊，你别担心，一起的还有几位老师。”男老师跟女学生一起吃饭并不妥当，武田老师往后看了一眼陆陆续续走来其他的老师们，点头招呼，“山本老师，这里。跟你的学生一块儿吃顿饭？”
“……寻找顾问和教练，请学长回来指导，每日坚持训练，解决场地问题，你们做得很好！惟克果断，乃罔后艰，日日行，不怕千万里，川崎，作为学生，你做的比我想的更多。”
川崎简单说了排球部的现状，没料到会被第二次见面的武田老师这么认真地表扬，她一点也不客气，点点头说：“是大家的功劳，男排部的氛围很好，他们都是真心爱排球这项运动。”
“学校里的体育老师已经都安排了社团，他们想再找擅长体育的老师很难。”山本老师和善地说，“武田老师，你怎么说？”
武田老师沉思片刻，“虽然我对排球一窍不通，但联系上的事务我来做无碍。当务之急是在春假找一位教练，本来我还担心来不来得及，但照你刚刚说的来看，不说十拿九稳，一半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川崎真穗的筷子停住了，两年来没有一个老师能说出这句话，她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真的吗？他们要有教练了吗？
她嘴角抑不住地上扬，甚至想当场掏出手机在群聊里公布这个喜报！发文字不够表达她的情绪，她想打电话，像沸腾的开水壶一样把这个消息告诉每一个队员。
长久以来的努力终于有了曙光，武田老师比她想象得更好。恐怕他给她发短信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当顾问的准备，他现在的一言一行，对未来的规划，俨然是一副男排部正式顾问的样子。
“武田老师……”川崎真穗有些激动地说不下去，“您、您真的愿意来当顾问？”
“我在学生时期就很羡慕那些跟着队伍出去比赛的同学，如今成为选手没可能了，但这个梦想或许有另一种方式实现。川崎同学，这句话该我问你。”武田老师正襟危坐，他扶了下眼镜，面带微笑地问她，
“你们愿意接受我这样的体育盲来做顾问吗？”
……
“那我们春假好好做招新海报，去年招新还是来了很多人的。”
清水洁子说着把房门打开，巨大的落地窗前，入目是贯穿整个玻璃窗的海面，蔚蓝色上浮动着碎钻般耀眼的光斑，雪白的浪花拍上沙滩的声音让隔壁男生响起猴子入林般的叫声。
“洁子，你对你的人气可以更自信一点！”
到底是海报还是清水很有吸引力，这个问题除了本人之外，大家有一致的看法。
川崎真穗进门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快跑两步扑倒在床上，整个人摊开双手双腿在床上翻滚了一圈。清水洁子把包放在椅子上，右手从后往前压住裙子，捋平褶皱坐在另一张床上，下一秒，川崎真穗从旁边那张床翻过来抱住她的腰，两个人一块儿掀倒在床上。
“我现在脑子里想不了一点排球部，洁子洁子！答应我！晚上洗完澡换完睡衣我们进一个被窝聊天！求——你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