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抓伤 你…… ...
-
“像银子做的星星……”
小女孩妞妞虚弱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血腥弥漫、喘息未定的超市卖场里激起微澜。
卫一骁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再次抚过右眼眼眶。
那灼烫的、如同烧红烙铁紧贴的感觉依旧清晰。刚才那短暂却耗尽心力的“爆发”所带来的强烈眩晕和头痛尚未完全退去,此刻又添上一重惊疑。
银子做的星星?什么意思?!
“妞妞别胡说!”抱着她的母亲惊恐地捂住孩子的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对卫一骁的畏惧。一个眼睛会变色的男人?在这样诡异的世界里,这绝不是好消息。
“不…是真的…”妞妞烧得迷迷糊糊,小脸通红,固执地小声嘟囔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依旧懵懂地望着卫一骁的右眼方向。
卫一骁烦躁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这莫名其妙的话甩出脑海。他用力闭了闭右眼,再睁开时,视野似乎恢复了正常,那种灼烧感和银色光晕也暂时消退下去。
幻觉。一定是透支过度加上这该死的红雾导致的幻觉!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扫过战场。
最大的威胁——那只体型庞大、暗红眼珠的头犬,正低伏着身体,喉咙里滚动着充满威胁的低沉咆哮。
它死死盯着卫一骁,獠牙外露,粘稠的涎液不断滴落。但刚才同伴瞬间毙命的惨状似乎让它感到了强烈的忌惮,暂时没有立刻扑上来。
另外两只丧尸犬则显得更加焦躁不安,围着同伴的尸体打转,发出呜呜的悲鸣,暗红的眼珠在卫一骁、时屿和老周等人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嗜血和犹豫。
短暂的僵持。
“趁现在!冲上扶梯!”卫一骁当机立断,嘶哑地低吼。他强忍着右眼残留的酸胀和左臂伤口崩裂的剧痛,枪口死死锁定那头犬,脚下却毫不迟疑地朝着自动扶梯的方向冲去。
每一步都牵动着神经,但他知道,这短暂的震慑是唯一的生机。
“快!跟上!”老周也反应过来,一把拉起还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猴子,又朝着抱着妞妞的女人吼道。他挥舞着撬棍,警惕地盯着那两只焦躁的丧尸犬。
时屿的动作最快,他没有任何废话,在卫一骁出声的同时,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目标明确——扶梯。
他一手紧握消防斧,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护着实验服内袋,奔跑中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稳定,避开地面大滩的血污和内脏碎块。
“呜嗷——!”头犬被彻底激怒,眼前这些“食物”竟敢无视它的威严逃跑。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猛地蹬地,腐烂的肌肉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庞大的身躯如同紫黑色的攻城锤,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冲在最前面的卫一骁。
另外两只丧尸犬也如同收到了信号,放弃了同伴的尸体,低吼着从侧翼包抄上来。
“妈的!阴魂不散!”卫一骁眼神一寒,奔跑中猛地刹住脚步,身体拧转。
□□在手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枪口瞬间锁定扑来的头犬,他没有丝毫犹豫,食指狠狠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三声急促的枪响在空旷的卖场里炸开!子弹撕裂空气!
然而,那头犬的动作快得惊人,它在扑击的半空中,身体竟然诡异地做出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扭动。
第一颗子弹擦着它膨胀虬结的肩部肌肉飞过,只带走一片腐肉。第二颗子弹射入它侧腹,黑红的污血飙出,却并未致命。巨大的疼痛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第三颗子弹,则被它猛地甩头避开。
它庞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如同失控的卡车,狠狠撞向卫一骁。
距离太近,躲闪已经来不及。卫一骁瞳孔骤缩,只能抬起受伤的左臂护住头脸,准备硬抗这恐怖的一撞,他甚至可以闻到那巨口中喷出的浓烈腐臭。
就在这时。
一道银光如同撕裂暗夜的闪电,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从卫一骁身侧后方呼啸而至。
时屿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卫一骁斜后方,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将手中的消防斧全力掷出,目标——头犬大张的、布满獠牙的巨口。
“噗嗤——!”
精准狠辣,斧刃如同长了眼睛,狠狠劈入了头犬的口腔深处,巨大的力量带着整个斧头深深嵌入。污血和碎裂的牙齿混合着腥臭的液体狂喷而出。
“嗷呜——”头犬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庞大的身体在半空中痛苦地翻滚、抽搐,重重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它疯狂地甩着头,试图甩掉口中致命的异物,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痕迹,却只是徒劳地加剧着痛苦和流血。
这突如其来的重创,让另外两只扑来的丧尸犬动作明显一滞,它们猩红的眼珠里似乎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走!”时屿低喝一声,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去看自己那柄立下奇功的斧头,身体已经擦着卫一骁冲上了静止的自动扶梯,动作快得如同幻影。
卫一骁从瞬间的惊愕中回神,看了一眼在地上疯狂挣扎、气息迅速衰弱的头犬,又瞥了一眼冲上扶梯的时屿那略显单薄却异常决绝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不再犹豫,转身紧随其后,几步就跨上了扶梯台阶。
“快,快上来!”老周拖着腿软的猴子,推着抱着妞妞的女人,也连滚爬爬地冲上了扶梯。最后那个拿棒球棍的年轻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下方,那头犬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瘫软在地,只剩下四肢无意识的抽搐。
另外两只丧尸犬围着它发出哀鸣般的低吼,却没有再追上来,只是用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扶梯上方,充满了不甘和原始的兽性。
众人终于冲上了二楼,暂时安全了下来。
二楼的状况比一楼略好,但也一片混乱。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满地。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药品特有的混合气味。药房区的指示牌就在前方不远处。
“药房!在那边!”老周喘着粗气,指着前方一个挂着“便民药房”灯箱的区域。灯箱已经熄灭,但玻璃门依稀可见。
众人精神一振,快步向药房冲去。玻璃门紧闭着,但没有上锁。卫一骁用力一推,“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药味扑面而来。小小的药房同样一片狼藉,柜台被推倒,药品散落一地。但货架和柜台深处,应该还有存货。
“找药,布洛芬混悬液,退烧贴,快。”时屿第一个冲进去,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视着倾倒的货架和散落的药盒,动作麻利地翻找起来,完全无视了满地的狼藉和灰尘。此刻,药品的优先级压倒了一切,包括他那深入骨髓的洁癖。
“退烧药,对对,布洛芬!”妞妞的母亲抱着孩子,焦急地在散落的药品中翻找。
“抗生素,阿莫西林,还有无菌纱布,碘伏。”卫一骁忍着左臂伤口和手背剜肉的剧痛,也加入搜寻。他需要处理伤口,防止感染恶化。
老周和猴子则警惕地守在药房门口,盯着外面空旷的二楼卖场,防备可能出现的其他危险。
“找到了!”妞妞的母亲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喊,从一个倾倒的货架底部扒拉出一盒儿童用的布洛芬混悬液。
她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用颤抖的手将粉红色的药液喂进妞妞嘴里。
“水,快,水稀释一下。”时屿头也不抬地提醒,同时从一个摔破的药柜里翻出几盒阿莫西林胶囊和一包无菌纱布、碘伏棉球,迅速抛给卫一骁。“先清创,包扎。”
卫一骁接过药品,看了一眼依旧在专注翻找的时屿,没说什么,立刻走到相对干净一点的角落,咬着牙,用牙齿配合右手撕开无菌纱布的包装,将碘伏棉球粗暴地按在左臂撕裂的伤口上。
“嘶——!”剧烈的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但他一声不吭,动作粗暴却迅速地清洗着伤口,然后将沾满碘伏的纱布用力按上去,再用新纱布缠绕固定。手背上剜掉皮肉的地方,他也简单用碘伏棉球擦了擦,忍着灼痛,用纱布缠好。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在战场上处理枪伤。
妞妞喝了药,虽然还在烧,但剧烈的抽搐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小脸依旧通红,呼吸急促,但总算安静地蜷缩在母亲怀里,陷入了昏睡。
女人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着泪,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
时屿还在翻找。他又找到了几盒广谱抗生素、一些生理盐水、葡萄糖注射液,甚至还有一小瓶医用酒精。
他将这些有用的药品和器械集中起来,小心地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硬纸箱里。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倾倒的冰箱上——那是存放需要冷藏药品的地方。
他走过去,用力将冰箱扶正。冰箱门变形卡住了。时屿眉头微皱,双手抓住门缝,猛地发力。
“咔哒!”门被强行拉开。
一股冷气混合着变质药物的怪异气味涌出。冰箱里一片狼藉,大部分药品包装都破裂了,流出粘稠的液体。
但角落深处,几支密封完好的玻璃安瓿瓶引起了时屿的注意。标签上印着“抗蛇毒血清(多价)”的字样。
血清?时屿眼神微动。虽然并非对症,但在极端缺乏医疗条件的情况下,血清中富含的免疫球蛋白或许对某些未知感染有潜在的压制或中和作用……
他迅速将那几支血清也拿了出来,小心地用干净的纱布包好,放进纸箱。
做完这一切,时屿才直起身,长长地、不易察觉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丝。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
“嘶啦——!”
一声布料被撕裂的轻响!
他左臂实验服那宽大的袖口,在刚才扶冰箱用力时,被冰箱门边缘一处尖锐的金属豁口,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袖子从手肘处几乎被撕裂到肩膀,露出了里面浅灰色的衬衫布料。
时屿的动作猛地僵住,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透过撕裂的实验服袖口和里面同样被划破的衬衫,可以清晰地看到,在他白皙的小臂外侧,靠近手肘的位置,赫然有着三道平行的、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伤口很新,边缘的皮肉翻卷着,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暗红色,但诡异的是,并没有多少鲜血流出。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无数细小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紫色血管。这些血管微微凸起,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
卫一骁刚包扎好自己的伤口,正靠在墙边喘息,目光无意间扫过时屿僵硬的背影,随即落在他左臂那撕裂的袖子和露出的诡异伤口上。
“你……”卫一骁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直身体,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兽。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那伤口……那颜色……那状态,他太熟悉了。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在无数被啃噬的尸体上,在楼下那些游荡的怪物身上,都看到过类似的痕迹。
丧尸抓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