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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呓语 细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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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你被丧尸抓伤了?什么时候!”卫一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和警惕。
他握枪的手瞬间绷紧,枪口虽然没抬起,但全身肌肉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时屿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惊慌或失控的迹象。
在末世,被丧尸抓伤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老周和猴子也听到了动静,猛地回头,看到时屿手臂上那恐怖的伤口,瞬间脸色大变。
猴子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货架。老周则握紧了撬棍,眼神复杂而警惕地盯着时屿,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防御或攻击的准备。妞妞的母亲更是吓得抱紧了孩子,惊恐地往后缩。
药房里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无形的、带着猜忌和恐惧的弦,瞬间绷紧到极致!
时屿依旧保持着低头看伤口的姿势,一动不动。他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依旧看不出明显的慌乱。
银丝边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昏暗的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泄露了一丝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没有回答卫一骁的质问。
沉默了几秒,就在卫一骁的耐心即将耗尽,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时,时屿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如临大敌的卫一骁、紧张的老周和猴子,最后落在自己左臂那三道诡异的伤口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审视和探究?仿佛那不是长在他自己身上的致命伤口,而是一个需要研究的、奇特的实验样本。
然后,在所有人紧绷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让卫一骁几乎要扣动扳机的动作。
他伸出右手——那只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没有戴手套,也没有任何防护——径直伸向自己左臂那三道狰狞的、正蔓延着诡异紫黑色血管的伤口。
指尖,轻轻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触碰到了那暗红色翻卷的皮肉边缘!
“你他妈疯了?”卫一骁的怒吼如同炸雷,他差点就要冲上去阻止这个疯狂的洁癖精!他想干什么!自杀?还是……尸变前的征兆?
时屿的动作却异常稳定。他的指尖在伤口边缘极其轻微地按压了一下,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随即,他迅速收回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必要的采样检查。
“初步观察:创面组织活性异常。神经末梢反应迟钝。局部毛细血管扩张伴色素沉着,呈特征性网状紫癜样改变。”时屿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专业的分析腔调,如同在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描述切片。
但在这死寂的药房里,这冷静到极致的叙述,却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感染源接触时间推测:约47分钟前,在二楼扶梯下方躲避第一波犬袭时,左侧货架金属锐器刮擦导致。”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终于从伤口移开,抬起来,透过镜片,平静地迎向卫一骁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结论:初步排除急性丧尸病毒感染体征。但存在高度未知变异病原体侵入迹象。具体病理机制及转归,需进一步观察及样本分析。”
“……”卫一骁握着枪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跳。他看着时屿那张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听着那串冰冷专业的术语,一股荒谬绝伦的邪火混合着巨大的不安,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排除急性感染?未知病原体?观察分析?!这他妈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脑子是不是被丧尸啃了?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尸变前的异常表现?
“你…你确定?”卫一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怀疑和警告。他从未见过被丧尸抓伤后还能如此冷静分析的人,这本身就不正常。
时屿没有回答他“确不确定”的问题。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仿佛在忍受某种不适。然后,他从实验服口袋里(那个装着丧尸血液玻璃片和消毒湿巾的口袋)再次掏出了那个银色的75%乙醇消毒喷雾罐。
在所有人惊愕、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他抬起左臂,将那三道狰狞的、正蔓延着诡异紫网的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那恐怖的伤口,按下了喷雾按钮。
“嗤——嗤——嗤——”
浓密的、带着刺鼻酒精味的消毒液水雾,持续不断地、均匀地喷洒在翻卷的皮肉和蔓延的紫黑色血管上。水流冲刷着伤口,带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污迹。
没有惨叫,没有抽搐。时屿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微微闭了闭眼,似乎在忍受着消毒液带来的刺激痛楚,又像是在……仔细感受着伤口内部的变化?
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一个被丧尸抓伤的人,正冷静地给自己喷消毒水,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个普通的擦伤。
卫一骁看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洁癖精……绝对疯了!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警告?威胁?还是……一枪崩了他以绝后患?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远离这个定时炸弹,但某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直觉,却又让他无法立刻扣下扳机。
这家伙刚才掷斧救了他一命,而且……他的冷静和那些“分析”,虽然荒谬,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老周和猴子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妞妞的母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
喷了足有十几秒,时屿才停止了动作。他放下喷雾罐,又掏出一张消毒湿巾,仔细地擦拭掉伤口周围多余的消毒液和沾染的灰尘。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清洁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拉下被撕裂的袖子,勉强盖住那三道狰狞的伤口。他抬起头,看向卫一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洗了个手。
“暂时控制污染扩散。”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需要时间观察自身反应。在此期间,建议保持距离,避免直接接触。”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你,卫一骁。你的伤口暴露,免疫状态不明,存在交叉感染风险。”
“……”卫一骁感觉自己快被这洁癖精气笑了。他妈的!一个被丧尸抓伤的家伙,居然反过来嫌弃他“有感染风险”?!这世界真是疯了!
他死死盯着时屿的脸,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找到一丝裂痕,一丝疯狂,一丝属于丧尸的非人气息。但他失败了。时屿的眼神依旧清澈、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抓狂的理智。
最终,卫一骁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浓浓的警告和压抑的怒火:“好。”
夜幕,在红雾的笼罩下,以一种粘稠而压抑的方式降临了。
超市二楼药房成了临时的避难所。沉重的药柜被挪到门口堵死,只留下一条狭窄的观察缝隙。
老周和猴子轮流守夜,警惕着外面死寂的黑暗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怪物的遥远嘶吼。妞妞喝了药,高烧似乎退下去一点,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依旧通红,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卫一骁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一堆散落的药盒上。左臂和手背的伤口在止痛药的作用下,疼痛稍微缓解,但依旧一跳一跳地抽痛着。
他强迫自己闭目养神,但精神却高度紧绷,右眼那点残留的酸胀感如同细小的针尖,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更多的时候,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越过昏暗的光线,死死锁定在药房角落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时屿独自一人坐在远离众人的角落,背靠着一个空置的药品冷柜。他微微蜷缩着身体,头靠着冰冷的金属柜门,眼睛紧闭着。那副银丝边眼镜被他摘了下来,小心地放在旁边一个相对干净的药盒上。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苍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也透出一种平时被冷静掩盖的、近乎脆弱的疲惫。
他的呼吸很轻,但卫一骁敏锐地察觉到,那呼吸的节奏似乎……不太对劲。时而短促,时而悠长,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紊乱。
而且,他的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卫一骁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异常的、如同低温火焰般的热度。
高烧?
这个念头让卫一骁的心猛地一沉。被丧尸抓伤后的高烧……这几乎是尸变前最典型的征兆之一!
他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但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护圈。他死死盯着时屿,如同守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时间在死寂和紧绷中缓慢流淌。药房里只有妞妞偶尔发出的细微梦呓,以及老周和猴子压得极低的、充满疲惫的交谈声。
突然。
角落里蜷缩的时屿,身体猛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紧闭的眼皮急速地颤动着,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涌起两团病态的、极不正常的潮红!豆大的汗珠瞬间从他额头、鬓角渗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唔……”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呻吟,从时屿紧咬的牙关里泄露出来。那声音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撕裂感,完全不像是他平时清冷的声线。
“他…他怎么了?”猴子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角落,握紧了手里的棒球棍。
老周也立刻警觉起来,抄起撬棍,眼神凝重地盯着时屿。
妞妞的母亲更是吓得抱紧了孩子,惊恐地看着那个方向。
卫一骁猛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他右手紧握着手枪,枪口虽然没有抬起,但食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眼神锐利如鹰,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来了,尸变的前兆?
时屿的抽搐越来越剧烈,整个人如同在冰窖和火炉之间挣扎。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和实验服领口,身体蜷缩得更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他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就在卫一骁几乎要忍不住冲过去控制住他时——
时屿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一瞬间,卫一骁的心跳几乎停止。
然而,预想中的浑浊白眼或者疯狂嗜血并没有出现。
时屿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涣散,失去了焦距。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兽性,只有一片茫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梦幻般的奇异光芒?仿佛他的意识已经飘离了身体,沉浸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然后,一个极其微弱、模糊、如同梦呓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和……迷醉?
“…听…听见了吗…?”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卫一骁的耳朵里。
卫一骁眉头紧锁,全身的警戒没有丝毫放松。听见什么?丧尸的嘶吼?还是幻觉?
时屿的呓语还在继续,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却更加诡异:“…它们在…唱歌…”
他涣散的瞳孔微微转动,似乎真的在侧耳倾听着什么不存在的旋律,脸上那病态的潮红中,竟然浮现出一丝……近乎纯粹的、被深深吸引的痴迷?
“好……好多声音…好……好美…”
“细胞……在唱歌……”
“……”
老周和猴子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妞妞的母亲更是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细胞…在唱歌?
卫一骁握枪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看着角落里那个陷入诡异呓语、身体因高烧和痛苦而不停颤抖的白色身影,看着他脸上那与痛苦交织的、近乎梦幻的痴迷表情,听着那完全不合逻辑、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荒谬、不安和强烈警惕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这个洁癖精……他身体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