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破军》Syrinx西琳

6、Chapter 6 小天&小雷

　　雷古勒斯一如既往地从一片荒芜中醒来，依然是芜秽已久的庭院、依然是过于茂盛的杂草。他苍白瘦削的手微微颤抖，勉强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坐起身来。周围的魔药仍保持着原先的颜色，貌似不久前有人换过。

　　除了贝妮娜什，不可能有其他人来的。想到这里，他的手缓缓爬上了自己的脖颈，用尽全力拽住了上面的吊坠——如果不是吊坠上别着橄榄石而不是孔雀石，它和贝妮娜什随身携带的吊坠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雷古勒斯在这儿昏迷数十年之久，体能仍没半点好转，但多亏了贝妮娜什熬制的营养药水，他现在魔力很充盈。所以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朝吊坠注入魔力，冰凉的石头瞬间变得炙热，疯狂灼烧着雷古勒斯的皮肤。他相信他的姐姐一定也感受到了这股疯狂的气息。

　　雷古勒斯不知道等了多久，但他最终还是等到了贝妮娜什的到来。他看到这个五官和他几乎如出一辙的女人用魔杖控制着大型油桶，兴奋地朝他走来，嘴里还嚷着：

　　“1994年2月20日，这次昏迷的时间缩短了很多，还不到半年。如果说西里斯越狱对我们有什么贡献，或许就是让你康复越来越顺利了。”

　　“我的康复疗程跟他没有哪怕一盎司关系。”雷古勒斯顺从地看着贝妮娜什做出相当娴熟的换药动作。但至少——他承认自己身体逐渐恢复和他们的哥哥成功出狱都是好消息。

　　“最近怎么样？”他问。

　　“没有想象中的腥风血雨，总之是非常平常的半年。”贝妮娜什注视着泛黄的液体缓缓倒进浴缸中，嘴上这么说，但却仍平和地将近些年来的家族产业等大大小小的事事无巨细吐了出来。她用一种像是吟诵叙事诗的语调不缓不慢地说着，如同小时候他们在玩具室消遣度过的下午时光一样，在美好而宁静——忽略他们所处的残破环境。

　　雷古勒斯始终保持沉默，虽然他清醒的时间很少，但他能确切地感受到，他的姐姐是天生的政治和商业天才——尽管她本人或许不是很喜欢这样。

　　待一切终了，雷古勒斯才轻轻握住贝妮娜什的小臂，梅林在上，他总算恢复点力气了，他缓缓开口：“布莱克家族应该一开始就选你做掌权者的。”

　　“别，我可不想这样。”贝妮娜什轻笑道，“而且如果西里斯和你都在，我根本不可能……”她没有说下去。在场的姐弟俩，乃至几乎所有纯血家族都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纯血家族总是稍稍封建一点的，布莱克家族虽给予了女性平等的地位，起码她们在家谱上有名字和生卒年份，以及丈夫与后代的姓名。但常理来说她们是没有继承权的。

　　七百年来真正继承了布莱克家族的女性也只有沃尔布加和贝妮娜什罢了。前者是因为她嫁给了自己来自主支的堂兄，得以继续维持布莱克家族的荣光，后者则是因为她的兄弟一个被除名且进了阿兹卡班，另一个在明面上已经逝去。

　　雷古勒斯对着她微笑，手继续往她小臂下滑，直至到手踝：“可你做的真的很好，如果能丢掉世俗偏见，唯才是举，这家族乃至巫师界才能继续繁昌吧。”

　　“但这是不可能的。”他们最后异口同声，伴随着的是无奈的嗤笑。是啊，如果抛弃世俗偏见，第二次巫师战争也不可能被打响，他们所坚持的“最古老最纯粹”也成了空谈。

　　“不过我做了家主之后，倒是动用权利改变了一下规定。只有每一代的最杰出者可以继承家族——无论男女、无论长幼。”

　　那就像这样吧，像这样就很好。雷古勒斯想。

　　“那盒子里，装着你的圣诞礼物。”最后的最后，贝妮娜什看着怀表，意味深长地说。雷古勒斯向她目光的方向一摸，才发现那是一个绿色的包装盒，他体力恢复许多了，勉强能使他打开这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于是他看到里面的东西——白色衬衫，黑色的西装外套和西裤。

　　“我只是在想，你总不能穿着这件黑色衬衫十四年，都发臭了！”贝妮娜什略带点嫌弃地望着雷古勒斯身上那件被泡得有些宽大的长衬衫，语气转瞬又柔和起来，“那你先去换，我有事要忙……所以，对不起。”

　　雷古勒斯没有在意，能这么早醒来，能在生命不可多得的韶光中与贝妮娜什一起度过就是他不可多得的幸运了。但他还是张嘴：“去哪里？”

　　“圣地亚哥，那里有单贸易。”对方回答，雷古勒斯知道她在撒谎，他们是姐弟，是最亲近的人，辨别这些自然是轻而易举。

　　“一路顺风。”他没有戳破对方，只是说出了从前两人分开时的固定台词。他看到贝妮娜什退后几步，在暖冬的阳光下扭曲得不像样子，然后——消失在这荒芜的地方。

　　他感受到右手手心里有了什么触感，低头、张开手心、露出一块皱巴巴的纸条。展开它以后可以看到打字机写出来的一段话：

　　“其实是去了圣地亚哥后稍作停留，再前往蒂华纳（墨西哥的一个城市）啦，所以刚刚的话姑且也不算事谎言吧。”

　　————

　　“曾经某人从某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是莫过于许久没躺过的家里的床，世界上最可恶的囚犯莫过于犯了打扰别人睡觉的罪。”西里斯靠在魁地球球场的围墙上，罕见地变回人形，他听到靠在右边的女人如是说。

　　“哪本书？”他懒洋洋地问。

　　“《贝妮娜什·布莱克的自传》”

　　“好极了，我要从哪里弄来这本书呢，贝妮娜什·布莱克？”

　　“从你妹妹的脑袋里。”贝妮娜什重重咳了几声，“言归正传，我亲爱的哥哥竟然智商低到夜闯格兰芬多休息室，那把刀准备刺杀老鼠，你知道现在是大门看守都已经乐意辨认你的的大照片了吗？”

　　她特意在“哥哥”和“刀”这个词里面加重了。

　　像十几年前那样，西里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的妹妹，他只好把话题引到最初：“我魔杖早被折了，当我进入阿兹卡班后。”他尽力想把表情变成以前经常做的，夸张的、惨兮兮的模样，但十二年的阿兹卡班牢狱生活将他挫折地连这鲜活的表情都无法做出来了。

　　贝妮娜什少见的沉默了，过了好半会才没好气地回复：“格里莫广场有一堆旧魔杖，你我……好吧还有雷尔在没上学前都用过。你想要的话可以去拿。还有……”

　　贝妮娜什的语气变得微弱了一点。

　　“我说的不是魔杖，我知道你没有那玩意，可怜的西里斯。”

　　不是魔杖又能是什么？莫非这十二年来巫师界又弄出了什么新花样？西里斯不知道，就算他想弄清楚也要先寻找个安定的栖息点——不是格里莫广场12号，再去好好琢磨。

　　他恍然发现这十二年荒废的时光让自己不易察觉地成长了不少，毕竟二十一岁的西里斯·布莱克可不会渴望任何安全与平淡。

　　“你倒是长大了，我记得你以前提起雷古勒斯会……啊！”西里斯被贝妮娜什用拳头锤了一下脑袋。

　　“他骗了我，”贝妮娜什的声音全然没有控诉的怨恨感，也罢，毕竟离雷古勒斯的死亡也过了十二年了，她再沉溺于其中反倒是怪事，“所以我也骗了他，我们算是扯平了。”

　　“你们竟然会相互欺骗，这倒是真见鬼了，斯莱特林式姐弟。”

　　“就好像忠心的虫尾巴也会欺骗你们一样，人之常情。”

　　西里斯很想抡他的妹妹一拳，但他忍住了。一是因为他从来不打除了他亲爱的堂姐以外的女人——包括贝妮娜什，二是因为他不清楚这么做以后贝妮娜什会不会将他举报回阿兹卡班。

　　正说着，贝妮娜什忽而把魔杖甩给了西里斯。“干什么，炫耀你有魔杖吗？”后者有些讥讽地说。

　　“我想看看你还能不能用出守护神咒。虽然摄魂怪对阿尼马格斯形态影响不大，但也不算完全没有。更何况我想你大概不会在阿兹卡班保持大脚板的形态。”为了赎罪，他们一致没把最后的话说出来。

　　“我的那些显而易见的鲜活记忆早就被吞噬了，”西里斯叹了口气，“哪怕有剩下的，它们也只是尘封在脑海里，无法轻易被找得到。”

　　但他还是接过了贝妮娜什那和她、或者说和他们姓氏一样漆黑的魔杖。黑檀木、龙的神经、十一又四分之一英寸，西里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脑海里浮现起这些，他还不知道自己以前有那么关注他的弟弟妹妹。

　　1979年的万圣节，西里斯想起，他们毕业后的第一个万圣节，他扮成麻瓜界很出名的吸血鬼德古拉，拉着狼人扮相的莱姆斯和骷髅打扮的彼得·佩迪鲁……好吧，西里斯干呕了一下，他可不愿意想起那只臭哄哄的老鼠。总之他们一起前往詹姆和莉莉家，偷偷往他们家的壁炉里塞了十几只新抓的狐媚子。

　　最终？事情败露离开始还不足一个钟头，他们最终没得到波特家的糖果，而是一同被莉莉赶出去了——连带着詹姆也一起。于是他们在彻骨寒风中笑啊笑啊，在街头肆意打闹。

　　再然后？再然后的事情西里斯就记不起来啦。实际上，他连那年万圣夜的记忆都是模模糊糊的。但那是一定是快乐的吧，尽管他的记忆早被摄取，但他内心突然升起的念头却无法被抑制。

　　“Expecto Patronum。”一团白雾浮现在杖间，始终还是没成型，后人终究不会知道白雾曾经会是一只健壮的大狗，它曾在霍格沃茨恣肆奔跑，没有人能追赶上它，除了尖头叉子的牡鹿。

　　“人生是很神奇的东西，哪怕存在的记忆被抹去、被隐藏，它都发生过。而那些发生过的东西，也就是那些历史是永远无法被抹去的。”贝妮娜什将魔杖拿了回来，白雾也随之渐渐消散。

　　“所以说只要心中仍坚信那时快乐的情感与悸动是存在的，那快乐就永远不会被抹去吧。”她嘴角扬起一抹微笑，“Expecto Patronum。”

　　快全部消散的白雾重新被汇聚起来，形成了一只巨大的飞鸟。西里斯猜想这是和她阿尼马格斯形态一样的渡鸦。如今，飞鸟长鸣，于球场绕了整整三圈才已有味精地回到贝妮娜什肩头。

　　“我以为黑魔法大师使用守护神咒都会被蛆虫吞噬呢。”他略带些嘲讽地说着。

　　“那当德姆斯特朗遭遇摄魂怪来袭，岂不是无一人可以防御？”

　　……有道理。“如果是学生时代的我的话，或许会思考的把摄魂怪放进德姆斯特朗的可行性。”

　　“可惜你回不去了，我也一样。”西里斯不确定贝妮娜什说的是什么，现在早已分崩离析的布莱克家族，如今大多在阿兹卡班的斯莱特林同学、亦或者是他们共同的弟弟——那个早逝的、软弱的孩子，或许都有吧。

　　远方出现了几个小黑点，西里斯猜想是贝妮娜什的守护神引来了别人：“你惹的祸。”他说。

　　“不，是你惹的。一切都要从你从阿兹卡班逃出来说起。”贝妮娜什毫不留情地回击，“不过你要是想从你十六岁被除名或者十一岁进了格兰芬多说起，也行。”

　　“我要走了。”西里斯装作不在意贝妮娜什的讥讽，变回了大脚板的模样。后者仍杵在哪里，漫不经心地像黑点望去。

　　“下次给哈利·波特的圣诞礼物给我送低调点，德拉科因为这件事吵嚷着要我给他还个公道。”

　　马尔福家的小崽子就是不令人省心，西里斯知道德拉科·马尔福是贝妮娜什的教子：“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我的教子当然值得最好的！那你最后买给他了吗？我是说火弩箭。

　　“没有，我给他买了光轮2001 pro max版，北美特供版。”贝妮娜什无奈叹了口气，又补充了一句，“我如果真买火弩箭给他，西茜和卢修斯会先把我变成火弩箭的。”

　　黑影越来越显眼，西里斯看清了那是几个斯莱特林学生。这让他稍稍放宽心，贝妮娜什再怎么说现在好歹也是布莱克家族的家主，遇见他们倒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汪汪，汪！”——每次能会面的时间都很短啊，要说再见了吧。他忽然想起来还没问贝妮娜什对于那只渡鸦礼物的看法。但贝妮娜什已经说出告别的话了。

　　“嗯，走了，后会有期。”

　　他的妹妹依旧保持着懒散地站姿，双手搭在灰黑色的长袍口袋里，肩头由魔法积聚而成的飞鸟已然消逝。

　　后会有期，西里斯在心中默默地对妹妹说，扭头向远方无尽的山岗跑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