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学宫录》借水长东

4、第 4 章 四人拿

　　四人拿着被罚的抄写排着队进了陈祭酒的办公房，没一会就垂头丧气地排着队出来，一路滚去了静思室罚跪。

　　轻车熟路的拿了蒲团，几人齐齐在圣人像前跪了下来。

　　苦着脸跪了半晌，萧明州终于忍不住，伸胳膊碰了碰身边的张梦“陈祭酒这是受什么刺激了，都抄写完了又让我们来静思室罚跪。”

　　“不知道。”张梦敷衍地回了一句，垂着脑袋跪在蒲团上在打瞌睡。

　　“你昨天晚上做贼去了？困成这样。”萧明州不死心地又伸出胳膊碰他。

　　张梦烦不胜烦，伸手给了他一巴掌，萧明州终于安静了片刻，调转了方向去撞另一边的公孙仪“他怎么回事，居然困成这样？”

　　公孙仪笑眯眯地指了指跪在旁边的张朝，和张梦一样正在垂着头打瞌睡。

　　萧明州嘶了一声，看着两个同样姿态的人和公孙仪道“你看他们两个，长得其实还是很像的。”

　　两人跪在一起，身上穿的都是学宫的学子服，从公孙仪的角度看过去，侧脸几乎是一模一样，只不过张梦或许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脸色更为苍白一些，张朝周身的气质则更冷一些。

　　“毕竟是堂兄弟，长得像也不奇怪。”公孙仪道“不过最近有什么大事，能让他们两个都累成这样。”

　　张梦刚创办听雨门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掰成两瓣来用，整天忙得人都找不到，晚上还要熬夜处理事情，更别说一直跟在张梦身边的张朝，被张梦毫不犹豫地抓了壮丁。

　　而张梦丧心病狂的程度远不止于此，刚开始还只是抓自家人的壮丁，后来美其名曰心疼自家弟弟，毫不犹豫地把公孙仪给拉过去算了两天两夜的账。

　　萧明州则因为身手好，被张梦发配去修房子，因为不敢让家里人知道，不敢从家里拿银子，他们几个人把自己手上的银子凑了凑，在外面租了一个老房子，恰逢雨季房子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萧明州披着蓑衣爬到房顶上修补，对着漏雨的窟窿敲敲打打半晌，最后在屋里算账的张梦忍不住了，问他到底会不会修屋顶，怎么这窟窿越来越大，本来只有手指大，现在从屋里抬头看都能看到萧明州那张大脸了。

　　公孙仪坐在旁边忍不住的笑，萧明州站在房顶上淋着雨，和张梦通过房顶上那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对骂，最后骂急眼了，萧明州一个不小心把房顶踩漏，连人带雨从房顶上漏了下来，压塌了张朝修好的唯一一张平整的桌子。

　　张朝拿着锅铲从小厨房里探出头看到被压塌的桌子，心想那张桌子原本是计划今天吃午饭用的。

　　最后张梦张朝和公孙仪一人端着一碗饭蹲在廊下，萧明州由于从房顶上摔下来的时候，脸上不小心划破了一点皮，自称是个伤员，霸占了唯一的一把椅子。

　　饭吃到一半萧明州忽然动了动鼻子问“你们有没有闻到烧鸡的味道？”

　　三人埋头吃饭没人搭理他。

　　萧明州哼了一声，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忽然院门被人敲响了，四人听到这声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外面还下着雨，这里地方又偏僻。

　　萧明州最先开口“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来给我们送烧鸡了。”

　　三人“……”

　　空气静了片刻，只能听到廊外滴答的雨声。

　　“嘎吱——”

　　院门被推开，几人转头看去，看到了林雪初撑着一把伞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两只被荷叶包裹住的烧鸡。

　　“咕噜——”

　　萧明州听到自己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问旁边的公孙仪道“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公孙仪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地回道“檀香味，还有下雨的味道。”

　　静思室供奉着圣人像，室内是常年不散的檀香味，屋外淅淅沥沥的雨砸到地上，又顺着门缝飘进来，能闻得到潮湿的下雨的气息。

　　萧明州摇了摇头“不是，糕点的味道。”

　　话音刚落，他们便听到外廊上响起了规律的脚步声，萧明州小声道“有人来了。”

　　四人连忙跪好，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静思室门外停下。

　　“嘎吱——”

　　屋门被推开，四人转头看到林雪初撑着一把伞站在门外，手里拎着的是两包点心。

　　林雪初把糕点递给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张梦和张朝那两对大大的黑眼圈，她的目光落在张梦的脸上。

　　张梦有点心虚，倒不是怕林雪初，只不过之前他不顾白天晚上的忙病了一场，林雪初冷着脸训了他一番，林雪初其实是个温和的大夫，训人也不会特别大声，更不会说些难听的话。

　　只是会毫不留情地告诉他一些真相，比如说，你要是再这么熬下去，肯定活不过两年，两年的时间你连听雨门都建立不起来。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事情，张梦还不是很想体会的，毕竟人有希望就会想活着。

　　林雪初和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几人的交情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而林雪初是他们几人中最大的一个，她聪明又心思细腻，从小到大更是对他们照顾良多。

　　“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林雪初问道

　　张梦心虚了一下解释道“最近门中事情有点多，昨天晚上就忙的晚了一些。”

　　学宫是每旬休息两日，今天才开学，看他们两个这状态肯定不止是只有昨天晚上忙的晚，不过林雪初也没说什么，只伸手扣住了张梦的手腕开始给他把脉。

　　见他身体没什么大碍便松了手，只嘱咐他好好休息，看到张朝眼下的黑眼圈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张梦对张朝道“小朝，你也好好休息，多注意身体。”

　　“多谢雪初姐。”

　　张梦抓着手里的糕点，感觉林雪初目光中满是对他的谴责，他忍不住反思自己难道给小朝的任务太多了吗。

　　“笃笃——”

　　静思室的窗户忽然被敲响，林雪初正好就站在窗户边上，她伸手打开窗户看到外面一个穿着学子服的少年冲她笑了一下，问“学姐好，请问张梦学长在这里吗？”

　　张梦从窗户看出去，是一张陌生的且没有任何记忆点的脸，不过声音他记得，是听雨门去年新招进来的人，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

　　那个少年看到张梦过来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张梦接过来看到了信封上的花纹，是听雨门特殊的印记。

　　少年送完信就要跟张梦告别，张梦叫住了他，从窗户递出去一把伞“雨大，记得打伞。”

　　少年看着张梦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冲着张梦露出一个笑容，匆匆忙忙地道了谢，抱着伞一溜烟的跑远了，想提醒一下他打伞都来不及。

　　张梦无奈摇头，拆开了手里的信，在没有紧急情况的时候，听雨门是不会派人在这个时候给他送信的，张梦很难不去想出了什么大事。

　　看着张梦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萧明州不禁问“出什么事情了。”

　　张梦皱眉道“蜀中决堤了，今日早朝的时候信差送回来的消息，一同送来的还有派去的修筑堤坝的带队官员畏罪自杀的消息。”

　　一时间静思室里鸦雀无声，过了半晌张朝才开口问“是朝中的信差送回来的信？那蜀中的据点……”

　　听雨门的情报网遍布全大昭，在每个地方都设立了据点，据点之间有特殊的传信手段，确保消息能快速且准确的传递到京城，以便上位者能及时做出应对之策。

　　但现在最早传回消息的不是听雨门，而是朝中的信使，蜀中堤坝决堤已经是五天前的事情了，直到现在蜀中的据点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很难让人不去猜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已经就近派人过去了，有消息会传回来的，我回一趟听雨门。”张梦安慰张朝。

　　“那我……”

　　张朝开口想要陪他一起去，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梦打断了“小朝你先留在学宫，有什么事情我会让人通知你的。”

　　张朝抿着唇没说话，张梦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张梦撑了一把伞匆匆地迈进了雨中。

　　萧明州看着张梦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张朝，伸手勾住了张朝的脖子道“不用担心他，你哥身边不是一直都有暗卫保护吗，更何况他也一直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不让你去也是为你好。”

　　林雪初也伸手拍了拍张朝的肩膀道“别担心，他的身体调养的还不错，今天下课我回家跟我爹打听一下消息，有什么事的话我会让人来告诉你们的。”

　　萧明州冲林雪初露出一个笑容道“那就多谢林神医了。”

　　林雪初摇头“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他们几个都是住在学宫，一般只有旬休放假才能回家，学宫内的消息传播还是相对慢了一些，但学宫对于林雪初这位神医教出来的小神医，却是大开方便之门，学宫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毕竟林雪初的医术在京城，甚至在大昭几乎没人能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