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学宫录》借水长东

13、第 13 章 虽说看

　　虽说看起来目前真相大白，水落石出，杜家姐弟，前任蜀中刺史刘仲，听雨门在蜀中的据点，这些背后的事情都水落石出，全都是因为蜀中堤坝修建的款项，但杜曲连为何被抓，羽林卫并不听令于京城中的任何官员，而是直属于皇帝，换而言之抓杜曲连是皇帝的授意。

　　皇帝为什么要抓杜曲连，若单纯是因为道路塌陷一事太过于牵强，刘仲是负责修建堤坝的官员杀害的，那修建堤坝的官员又是谁杀害的，现任蜀中刺史是受益者，但在刘仲死之前他又怎会知道自己是受益者，相同的手法背后定是还有人在操控。

　　而现任蜀中刺史上任不过半年多的时间，他真的有胆子有能力去贪污修建堤坝的款项吗，而负责修建堤坝的官员，不过是一个五品京官员，即便是天高皇帝远贪污一些，但贪污的数额如此巨大，修建堤坝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太史令观测天象今年有暴雨，到时候暴雨冲垮堤坝，他也难逃一死。

　　又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赵前回到了听雨门，在听雨门这般严防死守下，还布置出了这么完美的刺杀计划。

　　夏日的太阳格外毒辣，张梦被小黄门带着往皇宫里走，兜兜转转来到了皇宫中的一个池塘边上，池塘边种了几棵树，而皇帝则坐在树下乘凉，旁边的桌子上还摆着些消暑的瓜果。

　　“参见陛下。”

　　李承看到张梦露出了一个笑容道“先生来了，快坐，你尝一下这些瓜果，是在井水中冰过的。”

　　张梦应了一声坐了下来笑道“陛下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

　　闻言李承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抱怨道“这段时日朝中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天天闷在书房，那些官员一个接着一个的来，那几件事情翻来覆去的说，听得我头疼，今日好不容易才溜出来吹会风。”

　　一边说着一边从瓜果盘中捏了一颗葡萄丢进了池塘里，池塘里肥胖的锦鲤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他脸上有了一丝笑容“这天气热的很，你看池塘里的鱼都贪恋冰过的瓜果呢。”

　　“哦？”张梦问“什么事情？”

　　“还不是蜀中的事情，忽然被翻出来说是有人贪污了修建的银钱，每天早朝吵的我头疼死了。”李承颇为抱怨地道。

　　张梦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被他张口打断了“先生快饶了我吧，这段时间我处理这些公务处理到半夜才能睡，你看我这眼下的黑眼圈，我这好不容易才逮到空隙出来吹吹风，先生又与我多日不见，可别说那些令人头疼的公务了。”

　　张梦看着他幽怨的神色以及眼下的青黑，笑了一声道“那就不说这些了，近日门中有几件趣事，陛下要不要听听。”

　　李承眼睛一亮道“先生快说。”

　　张梦说了两个小故事，把小皇帝哄得眉开眼笑的。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了一个小黄门，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一遍磕头一边喊着“陛下，求您救救奴婢。”

　　张梦仔细一看那小黄门脸上胳膊上都长了水痘，随着他的头磕在地上，水痘也爆裂开来，在地砖上留下一大片血迹，张梦大惊，拉着李承往后退。

　　他见过这个小黄门脸上长的东西，正是瘟疫天花。

　　此时守着皇帝的护卫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要把人给拖走。

　　张梦惊疑不定地问“这是天花？宫内怎么会有天花？”

　　过了半晌没听到人说话，张梦一转头看到李承的脸色苍白，唇上都没了血色。

　　患了天花的人被带了下去，张梦和李承回到了寝殿，御医急匆匆地过来为他看诊，最后给他们两个开了两幅预防天花的药灌了下去。

　　待到御医走后，张梦看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李承道“我有些话想单独和陛下说。”

　　李承点了点头，挥手让人都下去了，殿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他此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对张梦笑了一下道“先生有什么话是要单独和我说的？”

　　“蜀中的事情是你做的？”

　　李承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道“先生说的什么事情，我听不懂。”

　　张梦道“陛下，在今天之前我还不是很确定，但看到您今天看到天花病人的反应，我才不得不说服自己面对这件事。

　　陛下在这皇宫中应当见了不少血，不然也不会走到今天，但您今天被那个磕头的小黄门吓到了，实在是很奇怪。”

　　李承开口辩解道“我只是看到他得了瘟疫害怕，瘟疫稍不留神就会被传上，现在还没研制出解药，若是……”

　　张梦摇头叹了口气“陛下，抓走杜曲连，杀掉刘仲和负责蜀中堤坝修建的官员，以及刺杀赵前、屠掉蜀中据点的背后之人都是你吧。”

　　李承神色慌张地道“不，你怎么会知道？”

　　“我并不认为负责修建堤坝的官员有这么大的胆子，贪污巨款还杀了前任蜀中刺史，而在现任蜀中刺史上任之后还能这么迅速地与其勾结，能安排好这一切的除了陛下想来不会再有其他人有这么大的能力了，而杜曲连又是羽林卫抓走的，而羽林卫又听命于陛下，至于屠掉蜀中据点，听雨门的人在外行踪都是极为隐秘的，若不是熟悉听雨门的人，怎么会一找就能找到，在赵前回到听雨门后迅速地找人去刺杀他。

　　这些若不是陛下做的，那今日看到因为蜀中一案，得了瘟疫的人时为何反应这么大，陛下是心虚了吗？”张梦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自己干过的事情一下都被戳破，李承来不及反应，神色扭曲了一下，他手心出了汗，有些急切地抓着张梦的胳膊道“不是的先生，这不是我的本意，是镇国公，全都是他挑拨的，是他跟我说李宴势大，她母亲的家族又都在蜀中，是镇国公让我借机削弱蜀中的势力，他说若是这样下去，我这皇位肯定要被李晏夺过去。”

　　张梦像是被气笑了，勾着嘴角俯身逼视着他“就因为镇国公的三言两语，你就害死了蜀中数万名百姓，你知不知道洪灾之下几乎无人能逃生，多少城镇沦为废墟，现在因为洪灾各地又生了瘟疫，又有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直至现在还没有找出治疗的办法，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少人命？”

　　张梦虽是笑着的，眸中却是看不到一丝笑意，李承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脸色苍白地摇着头道“先生，先生我知道错了，我不想引发瘟疫的，我不知道这么做会引发瘟疫，若是我知道我定然不会这么做的。”

　　“那你的意思是要是不会引发瘟疫你就觉得你做的是对的了？”

　　李承慌张摇头“我不应该听信镇国公的话的，是他，都是他挑拨离间，蛊惑了我，先生我错了。”

　　张梦挥开他抓着自己的手“你身为帝王，就因为别人三言两语的挑拨，亲手害死了数万百姓，李承你叫我一声先生，这么多年你跟着我就学到了这个？而且大公主这么多年行事低调，若是她真想要你屁股下这皇位，你觉得自己能安安稳稳地坐到现在？”

　　李承脸色红了又青，最后仰头执拗地看着张梦道“先生，你也觉得这皇位是我捡的她不要的吗，是不是早就觉得我不适合当这个皇帝，我就应该把这皇位拱手相让给别人，凭什么，是我做的不够好吗，我这么努力地学习处理政事，看书看到深夜，先生可曾关心过我，这段时间我天天处理公务到半夜才睡，一天只能睡两个时辰，先生还是觉得我不配当这个皇帝？”

　　张梦反问“这些事情难道不是你惹出来的？让你处理你还要抱怨？”

　　李承“……”

　　见他不说话，张梦继续道“你现在是皇帝，不去做皇帝应该做的事情，而是整天疑神疑鬼的去揣测别人的心思，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承忽然抱住了张梦的腿，哭喊着道“先生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求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会补救的先生。”

　　张梦看他哭了半晌，冷冷地道“松手。”

　　李承抽抽搭搭地松开了手，张梦转身便走。

　　但到了晚上，宫里来了人请张梦进宫，说是皇上发了高烧，一直吵着要见先生。

　　张梦急匆匆地穿了衣服进宫。

　　马车行驶到皇宫大门前，张梦下车跟着人往里走，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和驾着马车的傅一文道“天太晚了你先回去。”

　　傅一文眨了眨眼嘴上应了一声好，人却是靠在马车上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张梦心中焦急，没有注意到傅一文，来到皇帝的寝宫，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

　　内殿里宫人正端着药碗，试图让床上躺着的人喝下去，但床上的人却是紧紧地抿着唇，半点没有要喝药的意思。

　　张梦走过去接过了宫人手里的药碗，站到了床边。

　　寝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李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