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学宫录》借水长东

12、第 12 章 几乎一

　　几乎一夜未睡，张梦和傅一文直到天亮时才在办公房内闭着眼休息了一会。

　　虽然张梦嘴上说让人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但这件事关系重大，这些东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于是一位堂堂门主和堂堂副门主，大半夜的不睡觉，先是去做了件好事，在乱葬岗抬人回来，接着张梦身为洛水学宫的学子，半夜带着人潜进了学宫，拿了点搅动朝堂的东西出来，最后两人勤勤恳恳地在办公房整理了一夜的账册。

　　最后喜提两对黑眼圈。

　　张梦做了个噩梦，梦中的账册全都在追着他‘哒哒哒’地跑，一边跑还一边长出了嘴，嘴里吱哇乱叫地喊着“门主门主门主——”

　　张梦感觉自己身体猛然一坠，手一滑脸就砸在了写完的账册上。

　　幸好墨迹已经干了，不然他的脸上怕是都要被印上账册了。

　　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张梦听到自己耳朵边还停留着叫门主的声音，呆愣地看着眼前的账册，难道从梦里追出来了？

　　张梦仔细一听，这声音不是从他眼前的账册上发出来的，而是门外有人在一边敲门一边喊门主。

　　张梦扶了扶自己的头道“进来。”

　　话音刚落，一道火红的身影就推门冲了进来，正是小圆。

　　小圆一进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张梦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机灵地转了个弯“门主昨天晚上没睡觉吗，年纪轻轻地这么熬自己身体不好的，而且林神医又不在，门主还是早些休息吧。”

　　张梦有些牙酸地想这姑娘小小年纪怎么劝人的话比夫子还多，讲道理一箩筐，她当初到底是怎么被招进来的。

　　小圆完全没看出张梦心中的想法，还在孜孜不倦地劝他‘回头是岸’。

　　张梦应付地嗯了两声问，问她一大早的这么着急来做什么？

　　小圆脑中灵光一闪，张了张嘴却又不得不压低了声音“门主，杜大人醒了，他说要见你。”

　　张梦点头起身就要跟着小圆一起走。

　　两人刚走到门口，办公房的门就被人敲响了，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傅一文端着早饭站在门外。

　　最后早饭被端到了马车上，一边走一边吃。

　　张梦只捏了两个小包子就不再动了，倒是小圆塞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一手捏着一糖饼一手捏着包子笑眯眯地道“傅姐姐，你真是太好了，还特意去买了早饭，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张梦听得心里发笑。

　　傅一文冲她笑了笑“多吃一点，买了很多。”

　　小圆毫不客气地扫荡完，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道“不行了吃撑了，门主傅姐姐我下去骑马跑两圈。”

　　说着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马车。

　　张梦忍俊不禁道“她吃这么多没问题吗，这饭量快赶上萧明州了。”

　　傅一文看着被扫荡一空的早餐，嘴角也露出了笑意“她年纪还小每天跑来跑去的，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自然多。”

　　张梦对小圆的饭量还是耿耿于怀“等回头找时间让医官给她看看。”

　　傅一文笑“门主担心她为何不直接问？”

　　张梦啧了一声道“她一个小姑娘我这么问不敢吃了怎么办，再说了听雨门又不是吃不起。”

　　“小圆心思单纯，不会这样的。”

　　张梦甩锅“那你去问。”

　　傅一文“……还是回头让医官给她看看。”

　　杜曲连一见到张梦从外面进来，起身便要行礼，张梦上前把人给按了回去道“杜大人不必多礼。”

　　杜曲连摇了摇头道“戴罪之身何来大人之说，在下已经知晓事情经过，今日请门主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何事？”

　　“想来门主已经拿到了东西。”

　　张梦点头。

　　“这些账册与往来的信件是刘仲派人送来的，我收到之后不久就传来了他去世的消息，算起来和这些东西送出来的时间差不多，我想刘仲是发现了自己有性命之忧，这才把这些东西送来我手里的。

　　但随着这些东西来的还有一拨人，他们一直在暗处监视我，东西也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我怕便借着修建观星台，把东西藏在了观星台上，这件事牵扯太多，我在京城中无权无势，仅凭我一人之力是不行的，我好歹还算是个京官，若是我死了会引来很多麻烦，但我要是有别的动作，怕是不计代价的要我去死，甚至这些东西会落入那些人的手中。

　　在下想问门主查这件事情，是为了蜀中的百姓吗？”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牢狱之苦，他和之前相见的时候大相径庭，人瘦了看起来也老了许多，但说起来这件事，眼睛中却是有了亮光。

　　张梦好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看着他身上的伤疤犹豫道“这件事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

　　杜曲连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我时常在想若是我当初不逃避这件事情，那些百姓就不会死。”

　　张梦问他“你真的决定好了？”

　　把他救出来是为了换取他手中的东西，若是杜曲连不出这个头，张梦会给他伪造一个身份，送他和杜曲因离开京城，毕竟杜曲连不掺和进这件事，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杜曲因，这么多年一步一步小心谨慎地往上爬。

　　至于手中的证据，张梦本来是想找个灾民去把这件事闹大，但那样一来皇帝必定会知道背后是听雨门在推波助澜，这两年皇帝对他已经有了猜忌，即便他还未入朝为官。

　　若是杜曲连去的话，便是和听雨门完全没关系了。

　　“是。”

　　张梦现在大概知道了为什么刘仲会在最后把这些东西派人送给杜曲连，虽然在杜曲因口中能知道他年少时性格刚烈，但他查到的杜大人却是为人处世颇为圆滑，不然也不会仅仅十年就爬到将作监的位置上，还主持修缮观星台。

　　但现在却从他的话语及神色中窥见了年少时的风姿。

　　张梦点头“账册我已经在派人整理了，这件事我去安排，杜大人暂且先养着身体。”

　　杜曲连应了一声好又道“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杜大人请讲。”

　　“我这一去不知生死，若是有什么意外，还请门主帮忙照顾我姐姐，我这么多年存了不少银钱，还置办了一处宅子，本来是想再等等就把她接过来的，但现在却出了这件事，这些银钱足够她生活了，但女子生活本就艰辛，更何况是她现在目盲，还请门主往后多加照料。”

　　“听雨门定然不会让杜姑娘受欺负的。”

　　“微臣状告蜀中刺史和修建堤坝的官员贪污，残忍杀害前任蜀中刺史刘仲一家，害了蜀中数万条人命，状告陇西太守之子杀害下官父母手段残忍，强取豪夺以权势压人。”

　　杜曲连一身官服在皇宫门口跪的笔直，此时正是下早朝的时间，他手上拿着证据，嘴里念着罪证。

　　路过的官员都停下来驻足观看，更是吸引了不少百姓来围观。

　　蜀中一案是大案，死伤百姓无数，因为此事还传染了瘟疫，数地遭受牵连，现在一说蜀中一案有隐情，大家都在听杜曲连说话。

　　等羽林卫带人赶到的时候，皇宫前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带队的人依旧是凌越，他看到杜曲连这个本该死在乱葬岗的人倒是没怎么惊讶，只是让人驱散围观的人群，再命人带走杜曲连。

　　如鹰般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看到了不远处坐在马车上的张梦，张梦看到他挑了挑眉毫不吝啬地回了一个笑容过去，看的颇为光明正大，恨不得昭告天下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凌越冷着脸仿佛没看到他一般，带着人转身走了。

　　张梦啧了一声道“这人真是又小气又没礼貌，我跟他打招呼居然不理我。”

　　傅一文回道“门主，我记得您和凌大人关系好像一般。”

　　张梦伸出食指摇了摇，理直气壮地道“不是一般，是很差。”

　　傅一文“……”

　　多亏您还记得。

　　自从杜曲连在皇宫门口呈上证据说冤案之时，皇宫内外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皇帝的书房一整天都没有断过人，现在皇宫内外不管是什么地方都在讨论这两件事情，一个是陇西冤案，另一个便是关乎到所有人的蜀中刺史和官员联合贪污一案。

　　消息传的很迅速，到了下午京城周边的郡县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都在上书让皇帝审查，毕竟若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他们治下的百姓也不会感染瘟疫，更是有几个官员家中也有人被感染的。

　　雪片般的折子被送进京城，在皇帝的桌案上摞成小山一样高。

　　一时间这件事情被闹得沸沸扬扬的，而陇西太守这么多年在当地以权谋私，现在有人开了头不少盯着他的官员开始弹劾他。

　　张梦也是乐见其成，现在学宫去不了，整日在听雨门喝着茶听着下面的人报上来最新的消息。

　　杜曲连呈上去的账册以及书信，证据确凿，一天的时间就被整理出来了，接着便派人去蜀中将蜀中刺史押近京城，牵扯到其中的官员全都被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