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薄命女 “宣公子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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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有没有留心过，这个镇子里，很少女人，”宣静山声音微沉，顿了顿，“能够出门、在街上自如行走的女人。”
方知秋张了张唇：“......”他仔细回忆着进入镇子后见到的一切，抬眸看宣静山，片刻移开，深吸一口气，终于有了判断。
“你说得没错，的确如此。”方知秋的记忆与宣静山的吻合，也清楚记得自己在镇中并没有见过几个女人。
两人的目光都落到册子上，眼前的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你还记得孙如清讲新郎新娘的故事时，她的态度吗？”方知秋回想着所有的疑点，道。
宣静山点头，方知秋便继续说着自己的推断。
“尤其在文旭说出新郎痴情时，孙如清明显知道内情，新郎并不如她所说的那样，伤心过度疯了，应该是镇长为了保护儿子的说辞，那新娘的死就很值得探究了。
“或许，羞辱新娘的，除了闹洞房的那些人，新郎也参与其中。
“但若这样说......这个镇上可没几个好人啊。”方知秋一点一点说出自己的猜测。
宣静山静静听着，补充道：“这个镇上的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是都不敢说出口。”孙如清也只是暗中表达不满，并没有将真正的故事说出。
方知秋把册子塞入袖中藏起，又把锦盒放回原位，“你说这个镇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仅凭他们的猜测，显然没法确认真相，除非孙如清或者其他知道实情的人把一切都告诉他们......
突然想起什么，方知秋眼睛泛起亮光，“有一个人，她或许会告诉我们。”
“你是想说，进地牢前，与你擦肩而过的那个妇人？”宣静山记得很清楚，那个妇人先前就躲在角落处偷看，得知他们要被关起来后，便走到去地牢的必经之路上，就像一种暗示。
方知秋点头，再次猜测，“她的身份应当不简单，这里的守卫对她的态度还算恭敬。”至少在她挡在路中时，守卫们选择绕过而非驱赶。
若说起初方知秋只是猜测，宣静山的话则是确定了他的猜测，冷冽的声音道：“她应该是这里的女主人，不过，应该是第二任女主人。”
“你怎么知道？”方知秋惊讶地望向宣静山，满脸的不可思议。那位妇人衣着光鲜亮丽，说她是陈宅的女主人，也十分合理，可又怎么能知道她是第二任呢？
宣静山没有言语，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十数个灵位上。
方知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由上至下，将每个灵位上的字都看了一遍，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看到倒数第二个灵位时，才豁然开朗。
那个灵位上的字迹分明，写着“陈氏广安夫人冯英灵位”，方才只是略看几眼，以为这里都是陈姓族人的灵位，原来当中还有镇长夫人的灵位。
“先出去吧。”方知秋说道，密室里统共就这么点东西，待在此处也有危险，不如出去从长计议。
把密室里的灯盏一一熄灭，端起最初用来照明的灯盏，两人从密室回到书房中，才刚合上通向密室的地板，就听见了“吱呀”的一声。
有人推门进来！
时间太紧，根本来不及藏身，方知秋直直看向来人，已经做好打闹陈宅的准备，不过，来人的反应却出乎他的预料。
一身墨绿色衣裙，齐整的发髻，素雅的银头饰，颈戴白色珍珠串——是他们刚刚才讨论过的、可能知道内情的妇人。
对方显然不知道书房内有人，眼睛瞪大，面露讶异，不过片刻，反应过来，竟是进了书房，立即把门反锁了。
相顾无言，还是方知秋先开的口，“你有话要对我们说？”
妇人连连点了几下头，动作很是急切。
“你不能说话。”宣静山见她如此急切却又不开口，一下便明白了。
妇人又点头，伸出手在另一手的手心上比划。
“你会写字？”方知秋带着些疑问，他并不能完全读懂妇人的动作，只有大概的猜测。
妇人再次点头，快步走到书桌旁，拿起笔，沾了些还未干透的墨，在纸上写起字来，动作很快，方知秋走近看，发觉她的字迹十分娟秀，笔力遒劲，比起宣静山的，差不了多少。
洋洋洒洒写了四五页，妇人才停下手中的笔，急忙将纸递到两人手中。
妇人的字写得并不大，方知秋凑到宣静山身边，就着他的手，看纸上的内容，言辞足够精简、意思表达也足够精确。
妇人名叫徐真，曾是玉城人，六年前，她父亲为了十两银子将她卖给月牙泉的镇长作续弦，最初是，镇长陈广安待她很好，衣食上不曾有过亏待，可自从她知道了陈广安的秘密后，陈广安就变了个人，对她动辄打骂。
方知秋抬起头看徐真，徐真见他眼中似有怀疑，眨了眨眼，泪已经涌了出来，她匆匆掀起袖子，露出一小截手臂，上面是一块块淤青。
“抱歉。”方知秋移开眼，心中的怀疑顿时成了愧疚，自己竟怀疑起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来。
徐真抹去眼角的泪，挤出一抹笑，摇摇头，又指了指宣静山手上的纸，示意两人继续看下去。
方知秋的目光落到纸上的内容，一字一字地看，越是看，心中的怒火便越烧越旺。
徐真在纸上写的、陈广安的秘密其实也是月牙泉的秘密，先前他们翻到的那本册子，记在上面的女人都是他们从外面拐回来的，之后卖给镇民们，做媳妇、作奴仆......让她们无家可归、死于他乡。
所谓闹鬼一事，则起于陈广安的儿子强占了一个外乡女子、逼迫她为妻，为了逼迫她留下，大婚之日甚至找来十几人，对她行不轨之事。她受尽屈辱，深感无望，自缢而亡。
那个外乡女子叫荀玉颜，来到月牙泉是为了记录风物、写进自己的书里，她为了游历而来，却永远地留在这里。
“我曾经想过帮她逃出去，可是宅子里守卫森严，还没逃出府中，便被他们发现，我们被抓了回来，陈广安将我关在地牢中，好多日......等我出来时，却得知玉颜自缢而亡的消息。
后来我也想过要逃，却始终没办法逃出这个镇子，直到半年前，闹鬼之事开始发生，那些死去的人，都是曾对玉颜行不轨之事的人，我知道，他们的报应来了。”
徐真咬着唇，脸上挂着泪，纸上的字字句句都是她的亲身经历。
看完最后一页，方知秋克制不住了，他转过身向外走，迫不及待想要宰了陈广安那个畜生。
还没走出几步，手腕被人握住了，那人用了些力度却并不大，轻而易举便能挣脱，只是方知秋没有，他停了下来，任由宣静山握着自己的手臂，可另一只手紧紧握成拳，依旧怒不可遏。
方知秋看向宣静山，撞入那双一如过往的平静的眼睛中。
“松手。”方知秋语气冷了几分。
宣静山静静地看着他，带着威胁的语气，他却恍若未闻。
徐真在一边急，想劝却又说不出话，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宣公子若想置身事外，我没有意见，可你拦着我，又是几个意思？”方知秋礼貌地笑起来，目光落到宣静山握着自己的手上，“松手。”
“没有意思，也不想置身事外。”宣静山注视着方知秋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若有相识的人在场，定能听出宣静山那刻意放缓放轻的语气。
方知秋收敛起那并非出自真心的笑，面无表情地盯着宣静山，“那你想怎样？”那些畜生死不足惜，他不明白为什么宣静山要阻挠自己，若说看完这些东西毫无感受，他不信。
“此事还需计议，不如先将宅中守卫除去，再将缪寻姿一行人放出来，不论这镇中外乡人有多少，陈广安要调查多久，他总归要回来的，不如守株待兔。”宣静山将自己的计划说完，才松开方知秋的手，而后不发一语，等着方知秋做选择。
耗了好些时间，方知秋的怒火平息了些，能够静下来好好思考，宣静山的话不无道理。
“好，那就按你说的做。”方知秋缓和语气。
“徐姑娘，你愿意帮忙吗？”宣静山递给徐真一块帕子。
徐真的手颤抖着，接过帕子擦干脸上的泪，重重地点头。
一刻钟后，徐真走出书房，四处走，边走边认真观察守卫的数量和看守的位置，细心记下后，她不动声色地走回书房中，拿着纸笔简单地将守卫的情况画下。
方知秋拿着守卫图看了片刻，细长的手指在上面指指划划，宣静山就在一边看着。
指点完，方知秋看了宣静山一眼，带着询问，宣静山点了点头。
徐真还看不懂他们做了什么安排，就见两人直接打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徐真：“......”
于方知秋、宣静山两人而言，陈宅中的守卫不足为惧，先前是不想引起矛盾，道理往往比拳头有用，可是现在情况特殊。
不过片刻，两人便撂倒了所有守卫。
方知秋从当中一个守卫身上摸走了地牢的钥匙，递给宣静山一个眼神，“走吧。”
方知秋走在前头，宣静山和徐真紧跟其后，下了地牢，迎面来的就是重重的吸气声。
“不是，你们怎么出去的呀？”听见脚步声的一刻，文旭就起身到门边探头张望。
方知秋找对对应的钥匙打开门锁，随即将手上的一大把钥匙扔到文旭手里，“说来话长，先把大家放出来。”
“行。”文旭也知道现在不是说事的时候，拿着钥匙一一将牢房门打开，十几人一下重获自由。
等大家都出了地牢，方知秋将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当中几人愤愤不平，开始摩拳擦掌。
“意思是说，镇长一直在做买卖外乡女人的勾当，所以出了‘闹鬼’一事时，他才觉得是外乡人所为，因而将我们都抓来此处。”一大堆消息实在难以总合，缪寻姿简单地说了自己的理解。
方知秋点头：“没错。”
“畜生。”缪寻姿大骂出口。
“那我们去哪里找他算账？”文旭一想到先前还给陈广安面子，就觉得来气。
说到算账，众人目光齐齐落到方知秋身上。
方知秋看着众人，道：“方兄说，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众人两两相望，齐齐点头，“好办法。”
而一旁的宣静山才反应过来，方知秋口中的方兄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薄命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