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老丞相看见卓翼宸过来,热情的招呼他上坐“来来来,卓统领,过来坐。”
马上有下仆给他倒上茶水,还上了一些果脯松子花生用来配茶。
“卓统领,这位是九黎的神子,随着使团来朝见天子”
看见卓翼宸直勾勾的盯着这位九黎的神子,一句话也不说,老丞相觉得颇为尴尬,干咳了两声。
“来,来,神子大人来尝尝这天子亲赐的寒山玉露,据说产自西北雪山山脚,常年用雪水浇灌,茶香青冽,犹如寒雪。”
卓翼宸看着赵远舟装模作样的碰了一下茶杯,然后和老丞相扯了好半天此茶的妙处。其实用袖子遮着,往自己嘴里塞了好几块桃干,不禁笑了起来。
这猴子,懂得什么品茶。
丞相看卓翼宸低着头,以为他不擅长这些官场上的拉扯寒暄,很快的直入正题。
“九黎的国师在朝见天子时曾向天子许诺,可以调理这天下水气,让这聚拢在天都的水气恢复正常。他将要布下大阵,让天下水气归位。而布阵需要的材料由这位神子大人筹备,我想卓统领与神子皆为玄门众人,更懂这布阵的材料都有些什么需要,所以神子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向卓统领提出,天都只要有的都能给你筹备出来。”
这话说出来,卓翼宸就看见对面的赵远舟向自己挤眉弄眼,而主桌上的老丞相也朝着自己使眼色。他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回应谁的眼色?
只得,心一横,眼一闭,朝丞相单膝下跪
“丞相命令,卓某定当效死!”
老丞相心想这才哪里到哪里,不至于,完全不至于。但是又有些担心卓翼宸没有完全领会自己的意思,等着那九黎神子走出去了又拉着卓翼宸小声吩咐。
“九黎国师那边我已经找了钦天监的术士盯着,这个神子我交给你,稳住他,可不要出什么乱子了。”
卓翼宸看着赵远舟端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架子,一边走一边侧头,显然是在偷听自己的谈话,只觉得好笑,这种人能整出什么乱子。
可是等卓统领随着神子大人一同出门,看见自己手中的清单后,只觉得脑袋上青筋直跳,不禁感叹这只妖物还是一如既往的会作妖!
“你是说法阵的材料需要黄金五十斤,庚金白斤,北海寒玉一千颗,西域火焰草五百捆?”
“对啊,后面还有呢。”
“还有昆仑山蟠桃五十颗,雪山玉梨三十颗是!”
“对!”
小卓大人顿时怒从心中起,恶从胆边生“你当我傻子呢!赵远舟!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大妖怪不知道哪儿顺了个红彤彤的大橘子,剥开了往嘴里塞了一瓣。
“不是你说要我在西市开个杂货铺吗?那杂货铺不能全买假货啊,总得有点真东西啊。”
“开什么杂货铺,难道缉妖司还养不起你!”
“哦?是缉妖司养我,还是小卓大人你养我啊。”
这妖物生的一副好皮相,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如水面泛起波光,看的小卓大人耳朵微红。
“我…我…”他觉得气恼,也不知道在恼什么,我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能提着剑快步向前冲。
不知何时又下起雨来,细雨中的天都仿佛被朦了一层轻雾。卓翼宸回头时看见一把把伞撑了起来,如同细雨中开出一朵朵花。
头上的光亮一暗,雨也停了,原来是赵远舟撑了一把伞。他们二人同在伞下,卓翼宸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下雨了,我早上还没吃东西呢,听说缉妖司附近有家馄饨不错,不如卓大人陪我去吃一点。”
“你还要吃饭?”卓翼宸初见赵远舟时就知道他早已辟谷,随身带着水壶也只是喝些压制戾气的玉膏。
“我现在是个凡人啊,一日三餐不能少。”
丞相府中宣阳坊内,贵人们的府邸大在此,故而街巷干净清冷,偶尔也有仆从跟着轿撵匆匆跑过。出了宣阳坊就渐渐热闹起来,可以看见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牵着牛车的行脚商。
缉妖司左边的街巷中果然有个馄饨摊,一口大锅蒸腾出热气,稻草棚子下面支着四五张桌子,现在几乎都坐满了。
赵远舟也不着急,站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卓翼宸说话。看着这烟雨朦胧间来去匆匆的行人。路边那棵老银杏依旧长的很好,落叶把路面铺的金黄。
“你的伤怎么样了?”
“…?”
“你的伤还好吗?”卓翼宸看着他走神,又问了一遍。
赵远舟这才想起来,他是问的天香阁那一剑。那天云光剑几乎把自己刺个对穿,确实挺疼的,可是回去的时候被国师折磨了一通,连带着伤口也治好了,他就把这茬忘了。如今看着小卓认真的样子,大妖倒是又做起戏来。
“小卓大人好狠的心啊,那一剑差点要了我半条命。我以为我们经历过生死,有着过命的交情,应该是一生的挚友,唉,伤心啊!”
“因为这几年,我把你忘了…”卓翼宸面无表情,看着却又极其痛苦,似乎又陷入了那个永无休止的噩梦里。
“我曾说过,我愿生生世世承受杀死挚友的痛苦,但是我高估了我自己,我受不了,那个时候我只要一闭眼就可以看见你的影子,你的无数个影子,你在看书,你在喝水,你在笑,你在和我说话,我分不清梦与现实,有时候我甚至不记得你已经死了,觉得你一直在我身边。
所以,我把你忘了,如果不忘了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赵远舟抬起头看着那银杏树上飘飘悠悠的树叶,打着旋而落到地上,然后没入泥泞被来往的行人踩的粉碎。
如果说他的一生是一条长河,那他最后的几年就是不断下坠的瀑布,在遇见小卓的时候,他的状态已经很差了,光是压制戾气就几乎用尽全力,脑中那个声音每时每刻都在诱惑着他坠落,拥抱甘美的杀戮,鲜血,死亡。
他一生都希望去守护着什么,可是他一直都在不断失去,似乎什么也守护不了。好在最后他能用自己的命换下文潇,这本来就要走向死亡的生命还能换回神女,这简直是最合算不过的交换。
他本就罪大恶极,自己死了,也只有文潇会觉得痛苦,但是文潇是个洒脱的女孩,她必定能从痛苦中走出,去践行自己的道路。
可是没想到还有小卓,卓翼宸本该恨他,不该因为自己的死亡而痛苦。他不太能理解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也许人类的感情本就复杂,是恨,是爱,是愧疚,还是悔恨,即使修行了三万年,这些感情对自己还是太过艰涩。
赵远舟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卓,只能试着用自己知道方式一把抱住了对方,拍了拍那个青年的背。
“好了,好了,这不是没死成吗,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卓翼宸感觉自己突然被抱了个满怀,脑子轰一下乱了,他甚至没听清赵远舟在说什么,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
他能感受到那个人体温,那个人的气味,那垂落颈间的发丝轻轻刮着自己的脸。在这一刻他才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赵远舟回来了,他在这里…
卓翼宸在脑子乱成一团的时候,看见远处有几个缉妖司的军士走了过来,正是昨日巡夜的那几个人,这些人卸了甲胄,正勾肩搭背的准备去喝酒。眼看他们越走越近,赵远舟还抱着自己拍拍摸摸,卓统领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推开了那只猴子。
“干嘛?”赵远舟被推的一个趔趄,简直莫名其妙,刚才不是已经哄好了吗,怎么又炸毛了呢?
“你…”卓翼宸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可能被抓奸的羞耻感,但是他又说不出口,只能飞快的叉开了话题。
“你不是要吃馄饨吗,现在有位置了。”
“哦…”
卖馄饨的是个川字文极重的瘦削女人,穿着暗蓝色的粗布衣裳,腰上系了块油布。花白的头发上包了一块碎花帕子。
“大嫂,两碗馄饨。”
一只素白的手上捏着四枚崭新的铜钱递了过了,卖馄饨的大婶看见那人衣袖上用银线织绣的繁复花纹,不禁有些吃惊。她这馄饨摊的客人大都是行路的商贩和做苦力的脚夫,何时有过这种贵人?
那妇人抬头看了一眼,顿时全身僵住。回过神来后,立马底下头去答了一声好。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十几只包的入元宝似的馄饨躺在青花瓷碗里,上门还撒着几粒碧绿的葱花,看的人食指大动。
卓翼宸从小家教很严,讲究一个君子不重口欲,所以很少外食,这种小摊更是没有尝试过,觉得非常有趣,正准备吃的时候看见对面赵远舟的那碗堆的冒了尖。
“你怎么有这么多?”
赵远舟用筷子拨开碗中的馄饨,只见黄亮的汤头里还卧着一只煮鸡蛋。
“我以为隔了这么久,她根本认不出来呢,原来已经认出来了啊。”
“认出谁?”卓翼宸看了看那煮馄饨的妇人,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赵远舟想了想,开口到“严格来说,这位大婶应该算是我的母亲。”
“你是天生地养的大妖,哪来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