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青松绿

3、寒江骨

　　江水灌入鼻腔时，孟南汐在想，自己或许该换件衣裳。

　　红衣浸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像一层剥不掉的皮。她眯着眼，透过浑浊的水流看向上方——商时序的白衣在水面若隐若现，像一片不肯沉底的雪。

　　有趣。

　　孟南汐勾起唇角，任由自己向下坠去。江底的淤泥被她搅动，泛起一片浑浊。几具尚未腐烂的尸体随水流晃动，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她，像是在无声控诉。她伸手拨开一具浮尸，指尖在对方额头上轻轻一点，血珠渗入苍白的皮肤，那具尸体立刻抽搐起来，手指扭曲着抓向水面。

　　"这才像话。"

　　她正要再画一道符，忽然一道剑气劈开江水，商时序的身影破水而来，寒霜剑的锋芒直逼她咽喉。孟南汐不躲不闪，甚至微微仰起头，露出脖颈上那道狰狞的咒纹——

　　剑锋在离她皮肤三寸处硬生生停住。

　　商时序的眼神比江水更冷。

　　孟南汐笑了，玉笔从袖中滑出，笔尖在水中划出一道血线。血珠凝而不散，像一条细小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上商时序的手腕。

　　"你知道吗？"孟南汐在水中比着口型，"你的血……很香。"

　　商时序猛地抽回手，剑气震荡间，两人同时破水而出。

　　***

　　崖上的风裹着雨，抽在脸上生疼。

　　孟南汐湿漉漉地趴在礁石上，长发黏在脸颊，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她歪头看向不远处持剑而立的商时序，对方白衣浸水后近乎透明，隐约可见腰腹间紧实的线条。

　　"看够了吗？"商时序冷声道。

　　"不够。"孟南汐舔了舔唇上的水珠，"仙盟的执法使，果然连皮相都是一等一的好。"

　　话音未落，三支弩箭破空而来。

　　商时序的剑比箭更快，寒霜剑气横扫，箭矢在半空中冻成冰渣。孟南汐却动都没动，玉笔在礁石上轻轻一敲——

　　江底的浮尸突然全部睁开了眼。

　　腐烂的手指抓住岩石，一具具尸体爬上岸，摇摇晃晃地扑向弩箭手。最前面的那具尸体甚至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控尸？"商时序的剑尖转向孟南汐。

　　"嘘——"孟南汐的笔尖抵住剑锋，"他们在喊你呢。"

　　崖顶传来凄厉的惨叫。一个仙盟修士被自己的影子缠住脖颈，而影子手里握着的——分明是商时序的寒霜剑。

　　***

　　山洞里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明忽暗。

　　孟南汐盘腿坐在火堆旁，慢条斯理地拧着衣角的水。她的红衣褪去血色后显得暗沉，像干涸的血迹。腕间的咒纹比平时更活跃，像蛇一样缠绕着她的手腕，时不时探向商时序的方向。

　　"把衣服脱了。"她突然说。

　　商时序的剑瞬间出鞘三寸。

　　"湿衣服会烂皮肤。"孟南汐晃了晃玉笔，"或者……你想让我帮你画道烘干符？"

　　她的笔尖还沾着血，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商时序没动，但忘情印的位置隐隐发烫。

　　孟南汐笑了，突然倾身向前——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的指尖擦过商时序的锁骨，那里的皮肤下，银色的印记正微微发光。

　　***

　　子时的暴雨掩盖了杀戮的声音。

　　十二名银纹修士包围山洞时，孟南汐正在商时序的背后画符。笔尖蘸的是她的血，落在商时序雪白的中衣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别动。"她低声说，呼吸喷在商时序的后颈，"这道符能让你一剑斩十人。"

　　商时序背脊紧绷，但没有躲开。

　　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南汐的最后一笔落下时，商时序的剑已经出鞘。寒霜剑气横扫，最先冲进来的三名修士瞬间冻成冰雕。第四人的剑刚刺到商时序面前，就被一道凭空出现的血符缠住，剑刃"咔嚓"一声碎成铁屑。

　　最诡异的那个修士死在自己的影子里——他的影子突然立起，用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

　　天光微亮时，洞内只剩下血腥气。

　　商时序擦着剑上的血，余光瞥见孟南汐蹲在一具尸体旁，正用玉笔挖出那人的心脏。

　　"他们为什么活捉你？"她问。

　　孟南汐捏爆了那颗心脏，血溅在洞壁上，竟自动形成一幅地图。

　　"因为我是天劫的钥匙。"她歪头一笑，指尖点了点地图中央的标记——

　　**仙盟洗剑池。**

　　商时序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她从小修炼的地方。

　　晨光照进山洞时，孟南汐已经不见了。石壁上用血画了个笑脸，旁边一行潦草的字：

　　**"下次见面，我要尝尝忘情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