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青松绿

2、断魂崖 暴雨将

　　暴雨将断魂崖冲刷成血色，雨水混着未干的血迹在石缝间蜿蜒流淌，像无数条猩红的小蛇钻入泥土。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的腥气，偶尔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崖底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眉心都有一点朱砂般的血痕，在雨水的冲刷下慢慢晕开。

　　孟南汐斜倚在一块被雷劈裂的巨石上，玉笔在指间转出一道残影。笔尖蘸的不是墨，而是她自己的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笔杆滑落，在她苍白的指尖拖出蜿蜒的痕迹。

　　"第三批了。"她轻声自语，脚尖踢了踢最近的一具尸体。那是个年轻修士，腰间的玉牌上刻着"玄天宗"三个字，眼睛还睁得很大，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玉笔突然停住，笔尖的血珠颤了颤。孟南汐眯起眼睛，耳尖微微一动——有人来了。

　　破空声撕裂雨幕，一道雪白的剑光直取她咽喉。

　　孟南汐连眼皮都没抬，玉笔随意一划。血珠在空中凝成一道细线，与剑光相撞的瞬间炸开无数细碎的红芒。几滴血溅在她脸上，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仙盟执法使，"她慢悠悠地抬头，看着持剑而立的白衣女子，"商时序？"

　　雨水顺着商时序的剑尖滴落，在积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她的白衣纤尘不染，连靴底都不沾半点泥泞，仿佛这场暴雨特意避开了她。唯有眉心的银色剑纹泛着冷光，那是修炼无情道大成的标志。

　　"叛逃者孟南汐。"商时序的声音比剑锋还冷，"伏诛。"

　　孟南汐突然笑了。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红衣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右手腕上露出一截黑色咒纹，像毒蛇般缠绕而上。

　　"就你一个人？"她歪着头，玉笔在掌心转了个圈，"仙盟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商时序没有回答。她的剑动了。

　　寒霜剑划破雨幕的瞬间，整座断魂崖突然亮起猩红的光芒。地面上的血水沸腾起来，无数道血线从尸体上抽离，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血爆符阵。"孟南汐的声音带着笑意，"喜欢吗？"

　　爆炸的气浪掀飞碎石，商时序的白衣猎猎作响。她在空中拧身，剑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袭来的血刃尽数斩断。但下一秒，一道红影已经贴近身前。

　　孟南汐的呼吸喷在她耳畔："你的剑，在抖。"

　　确实在抖——商时序能感觉到手腕内侧的忘情印在发烫。那个自她筑基时就存在的印记，此刻正一跳一跳地灼烧着她的皮肤。

　　玉笔的尖端轻轻点在她心口。

　　"有意思。"孟南汐的声音带着发现新玩具的雀跃，"你身体里有东西在......呼应我。"

　　商时序猛地后撤，剑锋带出一串血珠。孟南汐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突然皱眉——不是为伤口的疼痛，而是因为远处传来的破空声。

　　二十道黑影从天而降，为首的黑袍人狞笑："叛徒！尊主要你的魂魄！"

　　孟南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腕间躁动的咒纹，又瞥了眼严阵以待的商时序，突然笑了。

　　"看来今天要破例了。"她轻声说。

　　玉笔蘸着掌心涌出的鲜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每一笔都让她的脸色苍白一分，但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天机笔·山河寂。"

　　世界突然安静了。

　　雨滴凝固在半空，魔修们保持着进攻的姿势僵在原地。然后，像被打碎的琉璃般，他们的身体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血肉崩解时细微的"咔擦"声。

　　当最后一片衣角化作飞灰，孟南汐终于跪倒在地。鲜血从她的七窍涌出，在苍白的脸上画出诡异的纹路。禁术的反噬让她眼前发黑，但嘴角依然挂着笑。

　　寒霜剑的剑尖抵上了她的咽喉。

　　"现在杀我？"她哑着嗓子问，腕间的咒纹开始不安分地蠕动，"凶兽魂暴走的话......百里之内，鸡犬不留哦。"

　　商时序的剑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孟南汐手腕的咒纹上，又移到对方染血的唇角。忘情印烫得厉害，像是要烧穿她的血肉。

　　一道黑影突然从崖顶扑下。

　　商时序的剑比思绪更快。寒霜剑斩断偷袭者的武器时，她已一把拎起孟南汐的后领，纵身跃向崖下的寒江。

　　冰冷的江水淹没头顶前，孟南汐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心口。染血的指尖在白衣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完了，商时序。"气音带着笑意，"你和我......成同谋了。"

　　江水吞没了最后的话语。在下沉的过程中，商时序看见孟南汐腕间的咒纹正疯狂蠕动，而自己的忘情印......裂开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