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青松绿

4、洗剑池密闻

　　雨水顺着青石阶往下淌，在洗剑池表面激起细密的涟漪。孟南汐蹲在池边，指尖轻轻拨弄着水面，看着倒映在池中的破碎月光随着波纹晃动。她的红衣被雨水浸透，颜色暗沉如凝血，腕间的咒纹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你果然在这里。"

　　商时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冽如她手中的寒霜剑。孟南汐没有回头，只是将玉笔探入池水，蘸了蘸这传说中能洗去剑上戾气的神水。

　　"仙盟执法使深夜造访禁地，"她轻笑一声，"不怕被责罚？"

　　剑锋抵上她的后颈，寒气刺得皮肤生疼。孟南汐终于转过身，仰头看着站在高阶上的商时序。月光勾勒出对方清冷的轮廓，白衣胜雪，眉心的剑纹泛着银光。

　　"我在问你话。"商时序的剑又往前送了半分。

　　孟南汐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红衣上的水珠滴落在青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突然伸手，玉笔在商时序的剑身上轻轻一敲——

　　池水突然沸腾。

　　无数气泡从池底涌上来，水面剧烈翻腾。商时序的剑势一顿，就在这瞬息之间，孟南汐已经贴近她身前，染血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

　　"你知道吗？"孟南汐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池子底下，埋着一个秘密。"

　　池水忽然变得透明，露出深处一具巨大的龙骨。七柄青铜古剑贯穿龙身，锁链缠绕，将骸骨牢牢钉在池底。那些锁链上刻满符文，随着水波晃动发出细微的铮鸣。

　　商时序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百年前，仙盟在这里屠了一条龙。"孟南汐的指尖顺着商时序的下颌线滑到咽喉，"抽其筋，剥其鳞，镇其魂...而你们修炼的剑气，不过是它死前的怨念罢了。"

　　她的手腕突然被商时序扣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寒霜剑横在她颈间，剑锋压出一道血线。

　　"你到底是什么人？"

　　孟南汐笑了，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滴入池中。池底的龙骨突然颤动，锁链哗啦作响。

　　"我？"她凑近商时序耳边，呼吸温热，"我是来讨债的。"

　　池水冲天而起，化作暴雨倾盆而下。在漫天水幕中，孟南汐腕间的咒纹完全舒展，化作一条黑龙虚影盘绕周身。她看着商时序震惊的表情，眼中带着近乎残忍的笑意。

　　"现在，你还要拦我吗？"

　　商时序的剑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寒霜剑的剑身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你疯了。"

　　"是啊。"孟南汐大笑，"可这样的世界，不是更有趣吗？"

　　她抬手，池底的七柄青铜古剑同时震颤，锁链寸寸崩断。龙骨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整个洗剑池的水都被抽干，露出龟裂的池底。

　　当仙盟的警钟响彻云霄时，孟南汐已经不见踪影。商时序站在干涸的池边，剑尖滴落的不是池水，而是血——孟南汐的血。

　　方才最后一刻，那疯子竟然自己撞上她的剑锋，借着血遁之术消失得无影无踪。

　　商时序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正在消散的血符，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孟南汐临走时的话：

　　"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忘情印的真正用途...亲爱的执法使大人。"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将洗剑池的废墟淹没。商时序站在雨中，第一次感到了一丝茫然。她忽然想起孟南汐腕间的那条黑龙虚影——和仙盟古籍中记载的，三百年前那条被屠的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