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5月22日,周二凌晨一点,浦东一家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里,灯光昏黄,像蒙了层灰尘,货架上摆着零散的方便面和矿泉水,空气中飘着一股霉味,像湿毛巾捂久了的味道。唐辰站在收银台旁,背着那个装着5000元现金的黑色背包,低头攥着裤缝,手心全是汗。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袖口脏得发黑,眼圈红得像熬了三天夜,胡子拉碴,像个落魄的流浪汉。两天前,他在网吧查到挪用公款的刑期至少20年,又在ATM机取了5000元——那是机器的单次上限,之后账户就被冻结。他不敢开手机,怕被定位,只能借超市的座机联系蛇头。收银员是个瘦小的女孩,头发染成黄色,低头玩手机,懒洋洋地说:“电话一分钟一块,讲完付钱。”唐辰点头,拿起话筒,手抖得按键都按不准,汗水滴在数字键上,模糊了视线。他深吸一口气,拨通那个抄在纸条上的号码:137XXXX5678。那是他5月19日在网吧搜“出国躲债”时找到的,帖子标题是“上海跑路团”,他抄下后犹豫了三天,终于逼着自己迈出这一步。

      电话响了三声,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像被烟熏哑了:“谁?”唐辰压低声音,喉咙干得像塞了沙子:“我……我想走南美线。”对方冷哼:“5000,现金,25号中午,浦东老码头,别迟到。”唐辰心跳得像擂鼓,低声说:“5000?我只有5000,得留点钱路上用,能不能便宜点?我得跑路,求你了……”那头顿了两秒,语气硬得像铁板:“5000是雨林团,最低价,飞墨西哥的高级团得20万,还得签证。”唐辰咬牙,声音发颤:“我没签证,账户冻了,就5000,路上还得吃饭,我求你便宜点……”他攥着话筒,手抖得像筛子,额头上的汗滴下来,落在话筒上。那头沉默了一下,低声说:“4000,少一分不干,剩下的自己想办法。”唐辰忙说:“好,好,我一定到。”电话挂了,他靠着墙喘气,手捂着脸,低声说:“4000……还剩1000……”他摸了摸背包,5000元只剩一叠薄薄的钞票,蛇头知道他得留点钱活命,才肯降价。

      他站起身,付了一块钱给收银员,背上包走出超市。夜风吹得他瑟瑟发抖,街边的路灯昏黄,照出一片孤零零的光,远处高架桥的车流声低沉,像在耳边低语。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号码已经被汗水洇湿,他攥紧拳头,低声说:“爸,我得先出去躲躲,回来给你治病……”他没想过永久离开,脑子里全是父亲插着氧气管的模样,他只想躲过这场风头,等风平浪静再回来。他甚至想着联系徐浩然借点钱——大学四年,兄弟一场,总该帮个小忙,可电话关机,他只能低声说:“浩然,这时候你咋不在……”他没怀疑徐浩然背叛,只是觉得关键时刻靠不上,心里有点失落。他攥着纸条塞回兜里,眼神一点点变硬,低声说:“先出去喘口气,回来再筹钱……”

      决定偷渡后,他回忆起网吧查到的资料。5月19日那晚,他搜过“南美走线”,看了不少帖子,脑子里留着些零散的信息。他站在街边,闭着眼回想,拼凑出偷渡的模样。网上说,走线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高级团”,费用20万起,从上海飞墨西哥城,蛇头伪造签证和身份,落地后有接头人开车送到美墨边境,再翻墙进美国,全程十几天,风险低但贵得离谱;另一种是“雨林团”,5000元起,从上海坐货船到南美港口,比如厄瓜多尔基多,再从边境小镇徒步穿过哥伦比亚和巴拿马的达连雨林,最后到美墨边境,全程两三个月,吃住自理。雨林危险——泥泞淹到膝盖,蚊虫叮得人发疯,劫匪时常出没,但只要小心谨慎,还是能活下来,当然也有撑不下去发烧死或被抢死的,看命也看准备。他没签证,护照都没办过,高级团没戏,只能选雨林团。他咬着唇,低声说:“5000砍到4000……得走雨林……”他攥紧拳头,心跳得更快,可20年的牢狱在前,他只能硬着头皮走。
      他低头算了算,4000给了蛇头,手里剩1000,船要开一个月,中途不靠港,得买够30天的吃的,雨林的干粮留到南美港口买。他低声说:“船上一个月,得省着吃……”他摸了摸兜里的钱,转身走进超市,精打细算地买东西。他花了100块买了20包最便宜的康师傅方便面,每包5块,挑了红烧牛肉味,能管饱;又花60块买了10袋小份装面包,每袋6块,硬得像砖头但耐饿;再花30块买了10瓶矿泉水,每瓶3块,总共花了190块,剩下809块用塑料袋裹了两层,塞进背包深处。他掂了掂背包,低声说:“20包面,10袋面包,10瓶水,30天省着吃够了……”他算过,方便面一天吃半包,面包一天半个,水一天三分之一,能撑一个月,剩下的钱留到南美买雨林的干粮。他咬了口面包,干得像嚼木头,低声说:“船上凑合吧……”

      决定走后,他知道不能不告而别。5月22日早上,他冒险开机,给张若曦发了条短信,手抖得打字都打不准:“若曦,我惹了麻烦,得出去躲一阵,很快就回来,别担心。我会给你和爸一个家,别找我,警察可能盯着。”他发了出去,马上关机,眼泪掉下来,低声说:“若曦,我得先走一步……”他不敢当面说,怕她拦着,也怕自己舍不得走。他想去看看她和父亲,可出租屋和家里可能有警察蹲守,他只能冒险去附近远远看一眼。

      5月22日中午,他背着包,一路走到父亲住的老小区。那是个破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楼下堆着垃圾桶,臭味熏人。他站在街对面,躲在一棵梧桐树后,盯着三楼的窗户。过了半小时,父亲唐国华出现在阳台上,瘦得像根竹竿,穿着旧毛衣,拖着病体咳嗽,手扶着栏杆,像随时会倒下。唐辰眼泪掉下来,心像被刀割,低声说:“爸,我出去找条路,回来给你买药……”他攥紧拳头,想冲过去,又怕警察埋伏,只能远远看着,直到父亲回屋,他才转身离开,心像被掏空。

      下午,他又去了张若曦的小区,离公司不远的一片老楼区,楼下有卖菜的小摊,空气里飘着葱味。他站在巷口,躲在一辆停着的面包车后,盯着五楼的窗户。傍晚六点,张若曦下班回来,穿着一件白衬衫,拎着菜,低头走着,像在想什么。唐辰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心如刀割,低声说:“若曦,我出去躲躲就回来,别怪我……”他想冲过去抱她,可巷子口有辆警车开过,他吓得缩回车后,心跳得像擂鼓。他远远看着她上楼,背影消失在楼道口,他咬牙转身,低声说:“我得活着回来……”他背上包,快步离开,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5月23日到5月25日,他躲在浦东一条老巷子的废弃居民楼里,外墙剥落,窗户破得只剩框子。他推开二楼一扇没锁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地上散着碎玻璃,他靠着墙坐下,背包放旁边,低声说:“在这儿待到25号……”他没再流浪,怕撞上警察,只在23日早上出去买东西。市場里人挤人,小贩吆喝着卖水果和旧衣服,他花50块买了件二手夹克,深灰色,袖口磨得发白,能挡风;又花10块买了顶黑色棒球帽,遮住脸。他算了算,还剩749块,低声说:“够到码头了……”24日,他待在废楼,啃了块面包,喝了口水,低声说:“船上得省着吃一个月……”他脑子里全是偷渡的流程:货船到厄瓜多尔,停几天,再走雨林。他低声说:“若曦,我出去喘口气,回来给你撑个天……”

      5月25日,周五早上八点,他出了废楼,背着装满食物的包往浦东老码头走。天阴沉沉的,风吹得夹克下摆晃荡,空气里一股海腥味。他走了一个多小时,脚底磨得生疼,鞋底薄得像纸,踩在石子路上硌得慌。十一点半,他到了老码头,码头边堆着破旧集装箱,锈迹斑驳,地上散着鱼鳞和烂绳子,空气湿漉漉的。远处海水灰蒙蒙的,浪拍在岸边,溅起腥臭的水花。几个工人搬货,骂骂咧咧:“快点,船要开了!”唐辰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帽檐遮住半张脸,手攥着背包带,指节发白。他盯着海面,低声说:“爸,我得先走一步,回来给你找药……”他咬牙闭上眼,手抖得像筛子。

      中午12点,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穿灰色夹克,叼着根烟,烟头烧得红红的,眼神像刀子扫过他。他停下脚步,低声说:“4000?”唐辰点头,从包里掏出四叠钞票,40张百元钞,手抖得差点掉地上。他递过去,低声说:“4000,全在这儿。”男人接过来,眯着眼点了两遍,嘴角咧开,冷笑:“行,跟我来。”他转身往码头深处走,唐辰跟在后面,脚步踉跄,鞋底踩在湿木板上吱吱响。码头边停着一艘中型货船,船身有些锈迹,甲板上堆着木箱和帆布,船舷漆得斑驳,写着“海丰号”。唐辰盯着那船,低声说:“这船能撑一个月吗……”

      男人回头,冷声说:“上船,别磨蹭。”唐辰深吸一口气,踩着摇晃的木板上了船,脚底一滑,扶着栏杆才站稳。男人跟上来,低声说:“舱里坐,别乱跑。”唐辰走进船舱,一股霉味扑鼻,夹着鱼腥和机油味,熏得他胃里翻腾。舱里光线昏暗,墙上挂着张泛黄的海图,角落堆着空啤酒瓶和破麻袋,地上湿漉漉的。舱里有五六个人,男男女女,有的裹着毯子缩在角落,有的低声聊天。一个瘦高男人坐在他对面,穿黑色风衣,脸色苍白,拄着根木棍,咳了两声,眼神扫过他,低声说:“跑路的?”唐辰点头:“嗯。”男人没再说话,转头看窗外。唐辰攥着背包,低声说:“一个月,我得活着到南美……”

      12点半,船身一震,引擎嗡嗡响起来,低沉得像喘气。唐辰靠着窗,盯着外面的海水,水面泛着油光,码头的影子一点点变小。他咬牙攥紧拳头,低声说:“若曦,我出去找条活路,回来给你一个家……”船晃晃悠悠开动,海风吹进舱里,夹着腥味钻进鼻腔,浪拍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父亲的咳嗽和张若曦的背影,前途像团黑雾,可他只能走下去。他低声说:“先活下来,回来清账……”船越开越远,上海的天际线模糊成一条线,他的心像被掏空,只剩一个念头:活着回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