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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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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7月1日,唐辰下了“海丰号”,双脚踩在厄瓜多尔基多港的码头上,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35天的海上颠簸,舱里的霉味和海腥味刺鼻,他带的20包方便面、10袋面包、10瓶水全吃光,最后三天靠一个同伴分他半块面包和几口水才撑下来。下船时,天空阴沉,海风夹着湿气吹得他夹克贴在背上。基多港是个破旧小港口,码头木板裂缝里长满青苔,远处堆着生锈集装箱,空气混着鱼腥和柴油味。几个工人搬木箱,用西班牙语喊“?Rápido!”(快点!),嗓门震耳。港口外是基多老城区,窄街两旁挤着低矮的殖民风格房子,墙漆斑驳,红瓦屋顶被雨水冲得发黑,街边摊贩卖烤玉米和炸香蕉,香味混着潮气扑鼻。唐辰站在码头边,背着空荡荡的包,手攥着背包带,指节发白。他瘦得颧骨凸出,眼窝深陷,胡子像刺猬,身上一股酸臭,低声说:“得找个地方歇脚……”
他身上有749块人民币,上海没换美元,码头也没兑换点。船上一个船员——蛇头的手下,下船前告诉大家:去“基多旅店”,有人接你们走雨林。唐辰记着这话,沿码头找到一家旅店,墙皮剥落得露出红砖,门上木牌用西班牙文写“Hostal Quito”(基多旅店),底下标着英文“$15/night”(每晚15美元)。唐辰连蒙带猜,应该就是这里。他推门进去,屋里潮气扑鼻,木地板吱吱响,前台坐着个胖女人,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穿花衬衫,低头织毛衣。他凭大学学的英语说:“Room, one night?”(房间,一晚?)胖女人抬头,用西班牙语说:“Quince dólares.”(15美元。)他听不懂,掏出一张100人民币递过去:“This okay?”(这个行吗?)女人皱眉,摇手:“?Solo dólares!”(只收美元!)他愣住,一个女声用西班牙语插进来:“Yo pago por él.”(我帮他付。)他回头,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走过来,墨西哥裔,穿旧牛仔外套,牛仔裤磨得发白,长发扎马尾,皮肤微黑,眼神锐利。她掏出15美元递给胖女人,低声用英语对唐辰说:“You owe me.”(你欠我的。)胖女人接钱,扔给他一把钥匙,说:“Segundo piso, cuarto 3.”(二楼,3号房。)年轻女人撇了唐辰一眼,知道他没听懂,于是告诉他:“room 3”。唐辰忙用英语说:“Thanks, I’ll pay back.”(谢谢,我会还。)她笑笑,转身上楼。
唐辰跟着上楼,找到二楼3号房,窄得像盒子,12平米,一张单人床垫子塌得露弹簧,墙角有霉味,窗外是基多的窄街和摊贩,远处汽笛低鸣。他把背包扔床上,坐下喘气,盯着窗外,心跳得快。
7月2日早上,他饿得胃疼,下楼想找吃的。大堂里,昨晚的年轻女人坐在破沙发上,还算悠闲地啃一块玉米饼。他向她点头,打个招呼:“Hi”。她抬头看他,用英语问:“You’re Chinese?”(你是中国人?)唐辰点头:“From Shanghai.”(从上海。)她笑笑,用英语说:“I’m María, from Mexico.”(我是玛丽娅,从墨西哥。)顿了下,她试着用中文说:“你好,我会一点中文。”唐辰惊讶:“你会中文?”她点头:“大学学了三年,去过山东,交换半年。”她中文带口音,但能聊。唐辰松口气:“那以后能说中文?”她笑:“可以。”她递他半块玉米饼:“吃吧,饿着走不了。”他接过来啃了一口,硬邦邦的,低声说:“谢了。”他问:“你在这儿干嘛?”她低声说:“我得去美国赚钱,爸摔断了腿,治不起。”唐辰问:“做什么工作?”她笑笑:“打工呗”,顿了顿,接着说:“我学法律的,梦想以后能在美国开律所,不过只是梦想。开始就是打工,能赚钱就行。”唐辰点头:“我懂……”他掏出他身上所有的人民币递给她,低声说:“借我100美元,到了美国我还你。”,看玛丽娅没接,赶紧补充道:“我要挣到钱了,十倍百倍还你。”她接过钱,笑笑:“行,不过我没指望你还,就当帮你一把。”她从包里掏出100美元递给他,唐辰接过来,低声说:“一定还。”
7月3日中午,大堂来了个个矮精瘦的男人,三十多岁,穿黑色T恤,用英语喊:“Tomorrow, 6 a.m., jungle trip to Panama, $50 each, bring food and water.”(明天早上6点,走雨林到巴拿马,每人50美元,自带食物和水。)唐辰用借来的钱在街边花10美元买了5块玉米饼和2瓶水,装进包。他之前调查到,雨林里也有补给点,当地人专门为走线的人准备的,卖吃的和必需品,当然价格会高。但是唐辰知道走雨林必须尽量轻装,所以还是决定先买一点撑几天,到了补给点再补充。
7月4日清晨五点,他背包下楼,天没亮,旅店外站着七八人,玛丽娅也在。一个瘦高男人也在队伍里,五十多岁,穿黑色风衣,脸色苍白,拄木棍,走得慢——船上的同伴,唐辰认得他,但还不知道名字。带路的男人收每人50美元,唐辰掏出50美元递过去,男人收了,挥手让大家上车。车是破皮卡,车斗挤9人,唐辰和玛丽娅靠车尾,颠簸三小时,停在泥路边,前方雨林树高遮天,空气湿得像能拧水。瘦男人跳下车,用英语说:“Follow me, two months to Panama.”(跟我走,两个月到巴拿马。)唐辰踩泥里,鞋底陷下去,低声说:“得拼一把……”
雨林第一天像地狱。太阳升起,热气蒸得喘不过气,蚊子嗡嗡咬,他拍死一只,手上全是血。队伍9人,带路的男人走得飞快,唐辰背包跟在后面,鞋湿透,泥水溅裤腿。玛丽娅走在不远处,不时用木棍拨草。瘦高男人勉强跟着队伍,显得有些吃力,但是表情很坚定。
下午三点,队伍停在一片泥潭旁,树上挂藤蔓,空气腐臭。唐辰发现,那瘦高男人坐在一棵树下喘气,腿上绑块布,渗血。他走过去问:”受伤了?“。男人没抬头,低声说:“蛇咬的,刚咬。”他气度沉稳,哪怕落魄,眼神有股不凡,唐辰心想:“他不像普通人,但是现在也跟我一样逃命……”唐辰蹲下看,伤口红肿发黑,低声说:“毒蛇……”他懂得一些急救知识,没想到自己被逼上绝路的今天竟然能用上。他脱下衣服,绑住男人腿上端,喊不远处的玛丽娅:“刀借我!”她跑过来递刀,低声说:“小心!”唐辰用刀划开伤口,血涌出来,黑得吓人。他咬牙用嘴吸毒血,腥臭冲喉,吐在一边,吸了五六次,直到血变红。他喘着擦嘴,低声说:“撑住!”男人睁眼,虚弱地说:“小兄弟,你救了我……”玛丽娅递水:“漱口,快!”他漱了吐掉,男人喘着说:“我叫钟守义,欠你一命。”唐辰点头:“我叫唐辰。”他喘着气说:“你得坚持一下,走到营地……”男人点点头。
终于熬到队伍停下扎营,唐辰和玛丽娅搀钟守义到树下,他腿早已肿了。唐辰递给他水,终喝了一口,低声说:“你有种,小唐,跑什么来的?”唐辰回答:“被人坑了,得闯出去。”钟眯眼:“有我在,你会翻身。”唐辰停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笑笑,心想:”你当自己是谁,都落魄成这样了,还说能帮我翻身?“但是他还是客气地说:“先歇口气吧。”男人没再说话,闭上眼休息。